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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趁热喝。” 公主走后第 ...

  •   公主走后第三天,京城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暴雨,而是没完没了的绵绵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两天两夜,把满城的银杏叶打落了大半,铺得石板路上一片金黄。相府花园里的墨菊被雨水泡得垂了头,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像是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霍染站在窗前看雨,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从滚烫放到温热,又从温热放到凉透,一口都没喝。春鸢进来换了三次茶,每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到自家小姐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小姐在想什么。自从前天公主走后,小姐就是这样了——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像心里装着什么事,一直在琢磨,一直没琢磨透。那天在水榭里小姐和宋姑娘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宋姑娘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小姐回屋之后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春鸢不懂这些。她只是觉得,小姐和宋姑娘之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明明两个人都在往对方身边靠,可每靠近一步,就好像触动了什么看不见的机关,又各自往后退半步。她看着都替她们累。

      “小姐,”春鸢第三次换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您要不要去兰雪居坐坐?宋姑娘昨天好像染了风寒,今天都没出屋子。”

      霍染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回头:“她染了风寒?”

      “听兰雪居的丫鬟说的,说是咳嗽,不严重,就是人有点没精神。”

      霍染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凉透的茶递给春鸢:“把这个倒了,换壶热的。再让厨房煮一碗姜汤,多放红糖。”

      春鸢眼睛一亮,接过茶盏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小姐,姜汤是您送过去,还是奴婢送过去?”

      霍染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却让春鸢缩了缩脖子。

      “奴婢送,奴婢送。”春鸢赶紧溜了。

      霍染说了句:“我去送。”

      春鸢愣了一下,好!

      姜汤煮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深夜,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烛火在雨幕里明明灭灭。霍染撑着伞穿过月洞门,雨水从伞沿上滑下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走到兰雪居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宋嘉鱼站在门里,披着一件半旧的外衫,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显然没想到霍染会来,愣了一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

      “听说你染了风寒。”霍染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门槛上。她把伞靠在门边,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宋嘉鱼的额头。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宋嘉鱼却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烧。”霍染收回手,语气平淡,“咳嗽吗?”

      “有……有一点。”宋嘉鱼回过神来,侧身让开门口,“姐姐进来坐。”

      霍染走进屋里,四下扫了一眼。兰雪居的布置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只是窗台上多了一只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枝从花园里剪来的墨菊,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焦了,但还倔强地开着。

      春鸢把姜汤放在桌上,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霍染在桌前坐下,把姜汤推到宋嘉鱼面前:“趁热喝。”

      宋嘉鱼乖乖地坐下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瓷器相碰的细微声响。霍染没有说话,宋嘉鱼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和从前不太一样——从前是刻意的、紧绷的、带着试探和防备的沉默,现在则是一种更沉的、更满的安静,像是一杯水被注到了杯沿,没有溢出来,但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

      宋嘉鱼喝完姜汤,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抬头看了霍染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

      “姐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风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天公主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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