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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姐姐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宋嘉鱼前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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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鱼前脚刚走,霍染的茶还没喝两口,春鸢又递来一封信。礼部尚书夫人做寿,邀她明日过府赴宴。帖子三天前就送来了,她本打算称病推掉,但父亲今早特意让管家来传话,说沈家与相府素有交情,让她务必到场。
她揉了揉眉心,把帖子搁在桌上。心里想的却是宋嘉鱼——城南的事,她去找什么人,霍染一句都没追问。不是不想知道,是宋嘉鱼说那话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紧张,不是心虚,是怕她担心。所以她放她走了,连个丫鬟都没让跟着。但心里终究悬着。做完手头的事,日头已偏了西。
“春鸢,备轿。”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去城南。”
马车拐进柳条巷的时候,霍染终于看到了宋嘉鱼。月白的衫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提着一只油纸包,正从一家关了门的铺子前面转身。然后一个靛蓝锦袍的身影从茶楼里快步走出来,挡在她面前。
沈昭。
霍染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车窗木框。
巷子里,宋嘉鱼的脸色从惊讶变成冷淡,又变成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但沈昭显然不打算像上回那样知难而退,他挡在巷口,身后两个小厮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宋嘉鱼的声音冷得像刀。
“宋姑娘,”沈昭不但没让,反而往前逼了一步,“上回在静安寺匆匆一面,沈某心中一直惦念。今日既然偶遇,不如赏脸去茶楼坐坐?”
“我说让开。”宋嘉鱼的手指收拢,油纸包的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马车里,春鸢急得直跺脚。霍染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沈昭那张脸上——他往前逼近的那半步,居高临下,仗着身高和家世,姿态笃定得像笃定猎物不会跑。这种笃定霍染太熟悉了,她在无数个宴会上见过。他们觉得自己的家世、功名、皮囊加在一起就是天大的筹码,拒绝是欲擒故纵,冷淡是欲说还休。
霍染的指尖在窗框上攥得发白。她盯着沈昭那张俊朗而油腻的脸,胸口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焦急,是酸,也是火。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她跟宋嘉鱼算什么关系?昨天才“嗯”了一声,今天就在这里为了一个男人的靠近攥白了手指。这种情绪来得太猛烈也太不讲理,让她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但她就是不舒服,不舒服到了极点,像是自己私藏了很久的珍宝突然被人伸手来抢。觊觎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宋嘉鱼那张脸放在哪里都在祸害,招蜂引蝶!
“小姐?”春鸢见她迟迟不动,忍不住出声。
就在这时,巷子里传来宋嘉鱼冷冽的声音:“沈公子,我最后说一遍,你再不让,我就——”
“你就怎样?”沈昭笑着又逼近一步。
霍染推开车门下了马车。她没有带春鸢,一个人走到巷口,在离沈昭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公子,好巧。”
沈昭转过身,笑容僵了一瞬。霍染穿着藕荷色褙子,发间只一支白玉簪,通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可她往巷口一站,那通身的气度生生把整条巷子都压低了三分。她是笑着的,嘴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种笑容沈昭在官场上的长辈脸上见过——礼貌、疏离、不容冒犯。
“霍小姐?”沈昭下意识退了半步,“你怎么……”
“我来接妹妹回府。”霍染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宋嘉鱼身上,“嘉鱼,走了。”
宋嘉鱼眼里的冷意瞬间化开,变成惊讶,又变成欢喜,最后变成一种只有霍染才能读懂的委屈——不是被欺负了的委屈,是“我没想到你会来”的委屈。她从沈昭身边绕过去,几乎是跑到霍染身边,伸手拽住她的袖子,整个人往她身后躲了半步。一个在外面炸毛炸得像野猫的人,在霍染面前自动自觉地缩成了家猫,连尾巴都卷好了。
霍染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沈昭:“沈公子,家妹初来京城,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静安寺见过一次,该说的话上次也说过了。沈公子是聪明人,不必我多说。”
沈昭脸色变了变,拱了拱手,勉强挤出笑容,带着小厮匆匆走了。
马车上,宋嘉鱼挨着霍染坐下,把油纸包打开——芝麻糖饼,城南老字号的招牌,排了半天的队才买到。
“给姐姐的。”她把油纸包往霍染手里一塞,语气轻描淡写。
霍染低头看着那包糖饼,纸包被捏得有些皱了,但还温着。她把糖饼放在一边,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宋嘉鱼的脸颊。那张脸上的冷意和锋芒全都褪尽了,此刻安安静静的,被夕阳镀了一层暖光。
“他碰你没有?”霍染问,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就是拦着不让走,说了一堆废话。”
霍染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下次再有人拦你,不用跟他废话。报我的名字。”
宋嘉鱼愣了一下,笑了出来:“报姐姐的名字有什么用?他是男的。”
“那就报父亲的名字。”霍染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报你自己的。你是相府嫡女,谁敢动你,你让他试试。”
宋嘉鱼靠在车壁上,歪着头看她,看了很久。车窗外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的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在霍染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姐姐,”宋嘉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霍染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一块芝麻糖饼咬了一口,然后皱眉:“太甜了。”
宋嘉鱼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把笑意压进嗓子里,没有再追问。
马车咕噜咕噜碾过石板路,穿过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往相府的方向驶去。霍染把手里那块糖饼一口一口吃完了。糖饼确实太甜,甜得齁嗓子,但她没有放下。她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老话——心里苦的人爱吃甜的。以前她不懂,现在她隐约明白了。不是心里苦的人才爱吃甜的,是心里装了一个人的人,吃什么都甜,又吃什么都觉得不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