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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姐姐你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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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城的时候，天色正好。秋天的京郊天高云淡，路两旁的稻田已经泛了金黄，风吹过来带着成熟的稻香和泥土的气息。宋嘉鱼把车帘卷得高高的，半个身子探出去看风景，霍染不得不在后面拽着她的腰带防止她掉下去。
“姐姐你看，那边有头牛！”宋嘉鱼兴奋地指着田埂上一头慢悠悠走路的黄牛，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景。
“一头牛而已。”霍染面无表情地拽着她的腰带，“你到底是去帮忙的还是去郊游的？”
“帮忙顺便郊游。”宋嘉鱼缩回车厢里，坐没坐相地靠在霍染身上，掰着手指数，“我昨天晚上专门翻了翻江南庄子那些账本，把常见的手脚都记下来了。你们京城这边的庄子虽然跟江南不太一样，但做假账的门路大同小异。”
霍染低头看了她一眼：“昨晚什么时候翻的？”
“唔，”宋嘉鱼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没多晚。”
“宋嘉鱼。”
“三更天。”
霍染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熬夜会——”
“会变丑嘛，”宋嘉鱼抢过话头，仰着脸冲她笑，“但反正姐姐本来就觉得我话多，丑一点说不定更讨姐姐喜欢呢。”
又来了。霍染把她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转头看向窗外。但她没有松开拽着宋嘉鱼袖子的手。
庄子上的人早得了消息，知道相府大小姐今天要来查账，提前在庄子门口候了一排。为首的赵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脸上挂着殷勤的笑，身后站着几个账房和大小管事，一个个都低眉顺眼，看着规矩得很。但宋嘉鱼一眼就看出来，有个账房的袖口鼓了一块，那是藏了东西的形状——多半是把小账本塞在袖子里，准备见机行事。
“大小姐一路辛苦。”赵管事迎上来，“账目都备好了，在里头书房放着，先喝口茶歇歇脚？”
霍染正要开口，宋嘉鱼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不喝茶了，直接看账本。姐姐，你不是说要教我怎么查账吗？”
霍染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嗯，今天的账目你来查，我在旁边看着。”
赵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落在宋嘉鱼身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他大概在想，一个面生的小丫头片子，还长得跟天仙似的，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半个时辰之后，赵管事笑不出来了。
宋嘉鱼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本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她看账的速度快得惊人，目光从上扫到下，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几乎不加停顿。霍染坐在旁边喝茶，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暗暗吃惊。这种速度，这种熟练程度，不是一个“帮老板娘打下手”的人能达到的。宋嘉鱼在绣庄干的恐怕远不止是针线活。
“赵管事，”宋嘉鱼忽然停下手里的算盘，指着一行数字，语气还是笑盈盈的，“这一笔支出写了修水渠，三百二十两银子，用的是南山产的青石。可是据我所知，南山采石场去年塌了方到现在还没清理出来，这青石是从哪儿来的呢？”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赵管事额头上的汗珠滴在衣领上的声音。
霍染放下茶盏，看着宋嘉鱼的侧脸。她看账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眉眼间的嬉笑全收了，剩下一种锐利的专注，那双手在算盘上翻飞的样子，像将军在点兵。
她发现宋嘉鱼不止一面了。黏人的、撒娇的、冷淡的、锐利的——每一面都不一样，每一面都像是真的。而她站在这些面孔中间，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又或者，哪一个她都拒绝不了。
宋嘉鱼又翻出一处问题，笑眯眯地抬头看向赵管事。霍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默默把“话多”这条罪状划掉了。话多归话多，本事也是真本事。
查完账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宋嘉鱼走在霍染身边，伸了个懒腰，那一瞬间又变回了霍染熟悉的样子——没正形、黏人、走路不好好走，非要挨着她的肩膀蹭来蹭去。
“姐姐，我刚才表现怎么样？”她凑过来邀功，眼睛亮晶晶的。
“还行。”霍染面不改色。
“还行？姐姐，我帮你揪出来三笔假账，给庄子省了至少两千两银子，你就给我一句‘还行’？”宋嘉鱼不干了，绕到她前面倒着走，掰着手指数自己的功劳，“那个南山青石是假的，那笔粮价虚报了五成，还有那——”
“好。”霍染打断她。
宋嘉鱼停下来，歪着头看她：“好什么？”
“你很好。”霍染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一如既往地平静，“话多点也没关系。”
宋嘉鱼站在原地，看着霍染的背影走在田埂上，藕色的裙摆被秋风吹得微微拂动，发间那支白玉簪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笑起来，小跑着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挽住霍染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上面不撒手。
“姐姐，”她贴着霍染的耳朵说，“你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霍染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让她闭嘴。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午后的田埂上，衣袖被另一个人拽得微微往下坠，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个弧度很轻，轻得像是秋风偶然吹过稻田，只在低头的瞬间才让人看见——稻穗已经金黄，沉甸甸地弯着腰，等待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