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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姐姐可要喜欢我。” 那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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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宋嘉鱼又来了一趟。这一回她没有带点心,也没有送汤,只在院门口站着,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跟霍染说她今天去了趟绸缎庄,看到一匹烟青色的料子,觉得极衬姐姐的肤色,改天扯回来给姐姐做条新裙子。
霍染坐在窗前看书,头也没抬:“你每天往我院子里跑,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宋嘉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理直气壮地答:“没有。我来相府就是为了找姐姐玩的。”
霍染翻了一页书,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宋嘉鱼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忽然笑起来,歪着头问:“姐姐,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霍染抬起眼。
宋嘉鱼站在逆光里,穿着一身鹅黄的衫子,发间簪着一支不起眼的银簪,整个人被暮色镀了一层柔光。她是笑着的,但那种笑跟她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不太一样——嘴角弯着,眼睛却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一个认真的答案。
霍染放下书,看了她两息。
“其实你挺好的。”
宋嘉鱼眼睛一亮,整个人站直了。
“就是话太多了。”霍染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宋嘉鱼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大笑,而是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的笑,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软肋,又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她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霍染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自己和霍染的视线齐平。
“那我以后少说话。”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一句只给两个人听的悄悄话,“姐姐可要喜欢我。”
霍染翻书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两息。烛火在旁边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毕剥声。霍染抬起头,对上宋嘉鱼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又来了。刚夸完她,转头就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她抬手,把书卷成一个筒,轻轻敲在宋嘉鱼的脑门上。
“想得美。”
宋嘉鱼捂着额头,也不疼,但装出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往后踉跄了两步,嘴里喊着“姐姐你又打我”,脸上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她退到门口,跨出门槛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冲着霍染的方向喊了一句:“那我也喜欢姐姐——话少了也喜欢——”
声音又脆又亮,在暮色沉沉的院子里荡开来,惊得廊下的春鸢差点把手里的茶盘摔了。
霍染把书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宋嘉鱼撒腿就跑,裙摆和笑声一起在月洞门那边一闪就不见了。
霍染在门口站住,晚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她的嘴角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翘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宋嘉鱼端着一碟枣泥糕上门的时候,春鸢正在廊下浇花。看见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远远地从月洞门那边蹦跶过来,春鸢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把院门推开,往旁边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嘉鱼反倒愣了一下:“今天这么爽快?”
春鸢面无表情地说:“反正拦也拦不住。”
宋嘉鱼满意地点点头,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枣泥糕塞进春鸢手里:“赏你的。”
春鸢低头看着手里这块歪歪扭扭、上面还捏了一个歪嘴笑脸的糕点,心情复杂地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霍染正坐在梳妆台前绾发。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刚睡醒的缘故,面色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眉眼间那股清冷的劲儿还没完全端起来,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她听见脚步声,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门口,正好看见宋嘉鱼探进来半个脑袋。
“姐姐起了?”宋嘉鱼的声音永远是先于她本人到达的,“我给你带了枣泥糕,刚出锅的,还烫手呢。”
霍染从镜子里看她走进来,把碟子放在桌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也往铜镜里看。两个人的脸出现在同一面镜子里——一个清冷,一个明艳,一个端正地坐着,一个懒散地站着,画面却意外地和谐。
“姐姐今天要出门?”宋嘉鱼注意到霍染换了一件出门穿的藕色褙子,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正式。
“嗯。去城外庄子上看看,有些账目要对一下。”霍染将一支白玉簪子插入发间,伸手调整了一下位置,对好了,从镜子里瞥了宋嘉鱼一眼,“你今天安分点,别趁我不在又去招惹谁。”
“我能招惹谁?”宋嘉鱼一脸无辜,随即眼睛一转,双手搭在霍染的椅背上,弯下腰来凑近她耳边,“姐姐带我去呗。”
“不带。”
“我会打算盘。”
“庄子上的账房先生也会。”
“我还会看田契、辨真假、识地界。绣庄的账本都是我帮着算的。”宋嘉鱼掰着手指头数,“我还知道怎么跟佃户打交道,不会让他们觉得你仗势欺人。姐姐一个人去,那些管事肯定欺负你面嫩,我说什么都能帮你挡一挡。”
霍染簪簪子的手微微一顿。她说“绣庄的账本都是我帮着算的”,这次听起来倒不像是借口。而且这话说得确实在理——霍染很少亲自去庄子上,那些管事见了她面子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动的什么手脚,她未必都能看出来。宋嘉鱼在底层摸爬滚打过,这些门道说不定比她清楚。
她在镜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身后那张满脸期待的脸,最终败下阵来。
“去换身衣裳。穿这身鹅黄去庄子上,走两步就脏了。”
宋嘉鱼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枣泥糕塞进霍染手里:“姐姐先吃早点,我马上就来!”然后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霍染低头看着手里这块枣泥糕,上面也捏了一个歪歪的笑脸,跟昨天春鸢吃的那块一模一样。她咬了一口,枣泥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春鸢端了洗脸水进来,看见自家小姐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半块啃了一半的枣泥糕,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春鸢默默放下水盆,心想:完了,小姐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