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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困的新原因之一 Noa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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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薄遮什么都不知道,没察觉到校园里的暗流涌动,他依旧困,趴在桌子上睡觉,帽子扣在头上,动作幅度比标准动作小了一半,像一个只充了百分之五十电量的机器人。
他的困写在脸上,眼下青黑一片,眼睑垂着,像两扇没挂稳的窗帘。
昨晚Noah看了一部恐怖片。Noah胆子大起来的时候敢一个人在深夜的伦敦街头走好几条街,胆子小起来的时候连恐怖片的预告片都扛不住,但他偏偏又爱看,每次看完都要后悔,后悔完下次还要看。
昨晚那部片子讲的是一个古宅里发生的故事,配乐阴森,镜头晃得厉害,Noah看到一半就把Mr. Waddles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最后,Mr. Waddles的企鹅脸被他捏得变了形,棉花从缝线的地方挤出来,像一团白色的爆米花。
那部片子讲的是一个女孩搬进一栋老房子,老房子里面住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女鬼出现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出现在镜子后面,突然出现在床底下,突然出现在窗帘的褶皱里。Noah看到女鬼从床底下伸出一只手的时候,把Mr. Waddles从沙发上扔了出去,企鹅砸在电视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把Noah自己吓了一跳。
“啊。”Noah抱着枕头站在花薄遮的房间门口。
花薄遮当时正在看手机。沈安游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后天物理测验,问花薄遮复习了没有。
花薄遮还没来得及回复,Noah的声音就从门口传进来了,他抬头看到Noah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了?”
“我房间有鬼。”
“没有鬼。”花薄遮说。
“有,窗帘后面。”
花薄遮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Noah的房间,他拉开窗帘,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关着的窗户,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又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落满灰尘的拖鞋,他站起来,把双手摊开,像在展示一个空空荡荡的舞台。
“你看,什么都没有。”
Noah抱着枕头,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进去,“It hides when you're here. It only comes out when I'm alone.”(它在你在的时候躲起来,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它才出来)
花薄遮听完这句话,把窗帘拉好,把床底下的拖鞋摆整齐,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睡觉吧。”
“一起?”Noah又加了一句,“I don't want you to get haunted.”(我不想让你被鬼缠上)
花薄遮:“不行。”
Noah抱着枕头,站在走廊里,像一个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小孩,只不过这个小孩手里抱的不是自己的全部家当,而是一只被咬得满是口水的枕头,枕头套上印着一只卡通熊,熊的表情很憨厚,憨厚到跟Noah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
“一起睡。”
花薄遮闭上眼睛,在心里把Noah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让他头疼的事情过了一遍,Noah五岁的时候把他的生日蛋糕整个扣在地上,七岁的时候把他的作业本当画纸涂满了小人,九岁的时候在他考试前一天拉着他打了一整晚的游戏。
每一件事都让他头疼,但每一件事他都没有真的生气,因为Noah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样的人,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金毛犬,闯了祸之后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你的手,让你没办法狠下心来骂他。
“我睡地板。”花薄遮睁开眼。
“No. You sleep on the bed too. The bed is big enough for two.”(不,你也睡床,床够大,睡得下两个人)
“Noah。”
“Please.”(求你了)
花薄遮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咽回去了,他想说“我有男朋友了,我们不能睡一张床”。
但是这句话要是说出来,Noah肯定会愣一下,然后道歉,抱着枕头回自己房间,在那个“有鬼”的房间里,缩在被窝,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花薄遮不想看到那个画面,Noah从小就怕黑,怕鬼,怕一个人待着,小时候Noah来他家玩,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跑到花薄遮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钻进树洞的小动物。
那时候花薄遮还没有男朋友,没有沈安游,没有那些需要划清界限的东西。
“你睡床,我坐旁边。”花薄遮退了一步。
Noah歪着头想了想,“鬼来嘞(了)、哲默(怎么)办?”
花薄遮看着他,觉得这个对话已经荒谬到了一个需要被载入史册的程度,“帮你打。”
Noah终于点了头,抱着枕头走进花薄遮的房间,爬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大很圆,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龙眼。
花薄遮从自己房间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床边,坐下来,椅子是黄花梨木的,靠背很硬,坐垫上没有任何海绵,坐上去像坐在一块石头上。
Noah把Mr. Waddles放在床中间,打算建一堵墙。
企鹅的肚子朝上,两只翅膀摊开,像一个正在做仰卧起坐做到一半起不来的运动员,这堵“墙”的厚度大约二十厘米,软绵绵的,没有任何阻隔作用,但Noah觉得有就行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几次之后,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花薄遮的衣角。
“关灯吗?”花薄遮问。
“关。”
花薄遮伸手关了灯,房间里黑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根发光的钓鱼线。
“花薄遮。”
“嗯。”
“Are you asleep?(你睡着了吗)”
“没有,你一直在说话。”
“花薄遮。”
“嗯。”
“When Shen Anyou kisses you, do you kiss him back?(沈安游亲你的时候,你会亲回去吗)”
花薄遮在黑暗中睁开眼,“你问这个干嘛?”
“I wanna know, what’s it like for people in love kissing each other all the time?(我想知道,你们谈恋爱的人,亲来亲去,是什么感觉)”
花薄遮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在地图上没被标注的小路,“你以后自己试了就知道了。”
“跟税(谁)?”
“找个人。”
“税(谁)?”
花薄遮没说话,过了大概一分钟,Noah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个脸,只留下眼睛和额头在外面。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手指从花薄遮的衣角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
花薄遮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盯着Noah的脸看了一会儿,Noah睡着的样子跟他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亮着的,亮到像装了两颗小灯泡;睡着的时候灯泡关了,整张脸暗下来,暗到像一幅被调低了饱和度的画。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花薄遮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很刺眼,他把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和沈安游的聊天框。
花薄遮:你睡了吗?
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椅子扶手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椅背很硬,他的后脑勺抵在椅背上,找不到一个舒服的角度,他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把头歪向一边,靠在墙上。
墙是凉的,凉意从皮肤渗透进去,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一块冰块。
他没有睡着,一整夜都没有。他听着Noah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的引擎声,听着空调外机每隔一阵子发出的低鸣,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白噪音。
早上六点,Noah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花薄遮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眼睛闭着。
Noah从床上下来,把毯子从地板上捡起来,披在花薄遮身上,花薄遮没有醒。
Noah蹲在椅子前面,歪着头看着花薄遮的脸,花薄遮的眼睑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青黑色,像被人用炭笔涂了两道。
“薄遮。”Noah叫了一声。
花薄遮没有反应。
“天亮了。”
花薄遮的眼睛慢慢睁开,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眼白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看着蹲在面前的Noah,花了大概两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你昨晚没锁觉?”Noah的“睡”又变成了“锁”。
“睡了,睡了一会儿。”
Noah看着他的眼睛。花薄遮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写满了“我昨晚一分钟都没睡”。
“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