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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井底下历险后 落火的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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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卞转头看着南宫匕。
“这个井是个博物馆?”
“对,”南宫匕说,“一个收藏记忆的博物馆,每一个下来的人都会被井读取记忆。然后井会把那些记忆做成展品放在井壁上,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件,这个井有多大你还没看到。”
南宫匕把怀表举高。
怀表的光照到了更远的地方,圆形的空间不是这个井的全部,只是一个入口,入口连着一条走廊,走廊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展品,每一件都在发光,光的颜色不同,亮度不同,像一条由无数颗星星组成的长河。
走廊没有尽头,米卞只看到那些展品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最深处,一直接到他的视线够不到的地方。
“这些展品,”米卞的声音很轻,“都是人的记忆?”
“都是人的记忆,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被井读取了。他们的记忆被做成了展品,永远留在这里,他们自己回去了,但他们的记忆没有回去,他们回到地面上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但井记得。”
米卞看着那条由记忆组成的银河,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忽然明白了这口井是什么。它不是一个任务,它是一个陷阱。每一个接了这个任务的人,都会被井读取记忆,然后被送回去,他们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以为自己拿到了时间,但他们失去了一部分自己。那部分自己永远留在了井里,变成了展品,供井收藏,供井展示,供井把玩。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很低的、长的像牛叫一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经过几千件展品,经过几千颗发光的星星,传到米卞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震动的、像低音炮一样的让人胸腔发麻的声音。
“那是什么?”米卞问。
“井底的东西,它醒了,闻到你了,它饿了。”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盏灯。
很大的眼睛,黄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挂在黑暗中的月亮,那两轮月亮在缓慢地移动,从走廊尽头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南宫匕没动,似乎是在思考对策,思考这个东西害怕什么,但竟然没有答案。
米卞往后退了一步,“南宫匕。”
“嗯。”
“这个东西吃什么?”
“吃记忆,吃完了记忆就吃人,你有的它都吃。”
那两轮月亮越来越近了。
米卞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了。那是一种温暖的、潮湿的、带着腐烂味道的气流,从走廊尽头吹过来,经过几千件展品,经过几千颗发光的星星,吹到米卞脸上。那种味道让他想起了什么,但他想不起来,不是他真的想不起来,大概是他的记忆不想让他想起来。有些记忆太脏了,太臭了,太让人难受了,人的大脑会自动把它们藏起来,藏在最深的抽屉里,锁上锁,把钥匙吞下去。
但井不会藏,井会把那些记忆挖出来,洗干净,做成展品,挂在墙上,让所有人看。
米卞忽然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因为他身后的木桶不见了,井口不见了,他们被关在了这个“博物馆”里,和那两轮月亮一起。
“南宫匕。”
“嗯。”
“你有办法的对吧?”
“有。”
“什么办法?”
“跑。”
大概是真的想不出对策了,南宫匕只能抓住米卞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冒险地跑去,墙壁上有一扇门,很小,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门是关着的,但南宫匕一脚踹开了它,门板飞出去,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门后是一个楼梯,很窄,很陡,很暗。楼梯是旋转的,沿着井壁螺旋向上,每一级台阶都很小,只能放下一只脚,南宫匕拉着米卞冲上楼梯,一步三级,快得像在飞。
身后传来那东西的声音,它的呼吸变成了风,从走廊里灌进楼梯间,吹得米卞的头发竖了起来,风里有它的味道,腐烂的、潮湿的、像几千年的老井水混合了几千个人的记忆的味道。
米卞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两轮月亮已经到了他的身后。这个念头让米卞的脚步更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跑,是在飞,他的脚几乎不沾台阶,他的身体几乎不碰井壁,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在它的食道里往上飞。
南宫匕的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很紧,很冷,像铁箍。
楼梯的尽头有一道光,白色的,刺眼的,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米卞朝那道光跑去,跑得肺要炸了,腿要断了,跑得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他们冲进了那道光里。
光亮到米卞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眼睛被光刺痛了,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让手背湿了的是血,他的眼角被光灼伤了,毛细血管破了,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在他的脸上流成了两条红色的河。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恢复了。
他们站在井口旁边,银白色的草原在他们脚下延伸,深紫色的灌木丛在远处摇曳,灰白色的天空在他们头顶铺开,一切都和下去之前一模一样,木桶还在井口旁边,麻绳还系在辘轳上,黑色的青苔还长在井壁上。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米卞低头看着怀表,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
六十、六十一、六十二。
他的时间在增加,每一秒每一秒地正向流动。他从井里带出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在给他的时间充电,是他在井底的时候在那些展品中间,某一个瞬间,忽然想起来的一件事。
他想起来了什么?
他忘了。
但井记得。
————
夜里十一点,落火的直升飞机又落在了露台上。
这一次他的到来毫无征兆,没有上一次螺旋桨的巨大声响,落火就像一只偷东西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降落了。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孜然味混着辣椒粉的味道灌进了客厅,米卞从沙发上抬起头,看到落火抱着一个冒着白烟的泡沫箱,箱子外面还绑着一袋冰棍。
“我带了烧烤和冰沙,”落火的银白头发被露台上的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在泡沫箱上面拍了拍,“还有三桶冰淇淋,你们谁吃?”
程旭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露台上的落火,他穿着格子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从哪儿搞来的烧烤?”
“我就说你们肯定不知道,有一个地方叫夜宵街,街上有三十个摊位卖不同的东西,我每个摊位都买了,买完装箱子里,直升机开过来,温度还能保持住。”
“夜宵街在哪儿?”
“排行榜第二才能去的地方,你努力,以后也能去。”
落火走进客厅,把泡沫箱放在茶几上,箱子打开的一瞬间,热气和香气同时涌了出来。米卞闻到了羊肉串的味道,烤鸡翅的味道,蒜蓉烤茄子的味道,还有玉米、韭菜、金针菇和各种他认不出名字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你吃不吃?”落火从箱子里抽出一根羊肉串,递给米卞。
米卞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串还是热的,边缘有一点焦脆,中间的肉很嫩,孜然和辣椒粉的比例刚刚好,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自从深井回来之后他的胃口一直不太好,现在这口羊肉串像一剂药,把他的味蕾重新激活了。
“好吃吗?”落火蹲在茶几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米卞,像一个等着夸的小孩。
“好吃。”
落火笑了,很像初见时的那团火,烧得旺还烧得张扬,他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根羊肉串,朝程旭晃了晃,“小黑客,你吃不吃?”
程旭犹豫了一秒,他平时不吃这些东西,养生是他的信条,连熬夜写代码的时候都只喝温水。但那一刻他犹豫了,他走到茶几前,接过那根羊肉串,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那你多吃。”落火把整箱烧烤推到程旭面前,又从绑在泡沫箱外面的塑料袋里拿出三桶冰淇淋,一桶香草,一桶巧克力,一桶草莓,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冰淇淋桶外面已经结了霜,打开盖子,冷气从桶里升起来,和烧烤的热气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冰沙呢?”米卞问。
落火从泡沫箱最底下掏出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装着一杯淡粉色的液体,表面堆着一座小山一样的碎冰,碎冰上插着一根吸管和一片薄荷叶,“百香果青柠冰沙,加了气泡水,口感很清爽。”他把杯子递给米卞,“你的。”
米卞接过冰沙后吸了一口,“第1杯就给我啊,谢谢你。”碎冰在嘴里化开,百香果的酸和青柠的苦混在一起,气泡水带来的刺激感从舌尖一直冲到头顶,米卞觉得味道很好。
“落火,”米卞一边尝着美味的冰沙一边问他,“你回来是不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