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青春》沐知春

1、天台风与未完成的画 ###

　　### 第一章：天台风与未完成的画
　　九月的A大附中，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未散的燥热。
　　午后的阳光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利剑，穿透香樟树叶的缝隙，在教学楼灰白色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漫长而沉闷的午后撕开一道口子。
　　杨芝抱着画板，避开了喧闹的人群，顺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上，直到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生锈的铁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杨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引来教导主任的注意。但预想中的呵斥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试探，又像是某种压抑的低语。
　　天台上风很大，吹乱了杨芝额前的碎发。他眯起眼睛，看见在巨大的空调外机阴影里，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阳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是许知年。
　　A大附中无人不知的名字。校乐队的吉他手，成绩吊车尾的“坏学生”，也是无数女生课桌里情书的主角。
　　杨芝的脚步顿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退回去，但脚下的水泥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吉他声戛然而止。
　　许知年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的杨芝。
　　“谁？”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杨芝抱着画板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杨芝。”
　　许知年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画板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美术班的？”他认得他。
　　或者说，他早就注意到他了。
　　那个总是坐在画室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调色，眉眼清冷，像是一株生长在阴湿角落里的苔藓，不起眼，却有着独特的质感。
　　“我来……透透气。”杨芝找了个借口，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他，“如果你介意，我马上走。”
　　“介意什么？”许知年重新低下头，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泛音，“这地方又不是我买的。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芝，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会画画？”
　　杨芝点点头。
　　“那正好。”许知年指了指身边的空地，“别走，帮我看看这个。”
　　杨芝有些迟疑地走过去，在他两米远的地方坐下。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显得过分亲近，又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松香混合的味道。
　　许知年把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线条凌乱却充满张力，画的是一个正在嘶吼的歌手，背景是炸裂的音符和火焰。
　　“这是……”杨芝看着草图，眼睛亮了一下。
　　“乐队下周演出的海报草稿。”许知年靠在墙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莫雷那个蠢货说像‘鬼画符’，莫柒说像‘发疯的章鱼’。我觉得他们不懂艺术。”
　　杨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莫雷说得也没错。”他小声说，“确实有点像章鱼。”
　　许知年挑了挑眉：“你也觉得丑？”
　　“不，是太满了。”杨芝伸出手指，在草图的边缘虚画了一个圈，“画面太拥挤，反而没有重点。如果留白多一点，把火焰改成冷色调的烟雾，可能会更有冲击力。”
　　许知年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是杨芝第一次在这个距离下，如此清晰地观察许知年的眼睛。他的瞳孔是很深的黑色，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你懂摇滚？”他问。
　　“不懂。”杨芝诚实地回答，“但我懂画面。”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
　　许知年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敷衍的、带着面具的笑，而是从眼底溢出来的，带着几分惊喜和认可。
　　“有点意思。”他把吉他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杨芝是吧？美术班的。”
　　“嗯。”
　　“以后我的海报，归你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杨芝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许知年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属于少年的侵略感瞬间逼近，“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麻烦？”
　　“比如，”许知年指了指他画板上露出的一角画纸，那里画着一只断翅的鸟，线条压抑而沉重，“帮你把这只鸟，画活过来。”
　　杨芝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断翅的鸟，那是他最近心情的写照——压抑、迷茫，想要飞翔却又害怕坠落。
　　“你不懂。”他低声说。
　　“我是不懂画画。”许知年重新拿起吉他，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但我懂怎么让人飞起来。”
　　那一刻，杨芝觉得，天台上的风似乎变了方向。
　　原本燥热的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凉的、属于秋天的味道。
　　“这首歌，还没名字。”许知年闭上眼睛，开始弹奏一段旋律。
　　那旋律很轻，很缓，像是流水，又像是月光。
　　杨芝坐在那里，看着许知年沉浸在世界里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画笔。
　　他在画纸上，在那只断翅的鸟旁边，画了一束光。
　　那束光，来自许知年手中的吉他。
　　“就叫《白日梦》吧。”杨芝忽然说。
　　许知年睁开眼，看着那束刚刚画上去的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那就叫《白日梦》。”
　　这一天，杨芝没有去上晚自习。
　　他在天台上，听许知年弹了一下午的吉他。
　　而许知年，也没有去逃课打游戏。
　　他在天台上，看杨芝画了一下午的画。
　　风吹过，两个少年，在喧嚣的校园角落里，共享了一段无人知晓的静谧时光。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也是《白日青春》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