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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月光回国 少年时代的 ...

  •   陈裴灵这边在医院静待分化,另一边,顾泽奚终于看到了那条弹出来的消息。

      不是往日里小心翼翼的问候,也不是带着委屈的质问,而是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鲜红的电子签名刺得他眼睛生疼,顾泽奚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戾气猛地涌上心头,想也没想,指尖一点,直接将陈裴灵的微信、手机号全部拉黑。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酒店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

      这次是他理亏,电话被无意接通,陈裴灵大概率听到了那些混账话。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陈裴灵是在闹脾气,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冷战几天,服个软就能和好。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预想中的台阶并没有到来。

      陈裴灵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泽奚心里莫名发慌,却又拉不下脸去主动认错。他自己都记不清那天在会所说了多少难听的话,话一出口他就忘得干净,就算想道歉,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硬着头皮僵持着。

      没了陈裴灵在身边打理琐事,他的日子开始变得一团糟。

      为了维持热度,他频繁跟粉丝线上互动,学着陈裴灵从前温柔妥帖的样子回复评论,可骨子里的大直a主义秉性藏不住,说话生硬又敷衍,屡屡说错话,全靠粉丝拼命圆场。即便如此,还是被对家买了营销号,连着几天黑热搜挂在榜上,骂他傲慢无礼、人设崩塌。

      好在他近期音乐节行程密集,几个城市连轴转,整日飞来飞去,忙碌暂时冲淡了心底的不安。

      不得不承认,顾泽奚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

      聚光灯亮起,他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褪去所有浮躁与戾气,嗓音沙哑又极具穿透力,每一句演唱都饱含力量,天生就是舞台的掌控者。

      看过他现场的人,都不得不感叹——只要他站在台上唱歌,目光就再也挪不到别人身上。

      一场压轴表演结束,顾泽奚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被聚光灯照的晶莹剔透。

      主办方负责人走过来,满脸赞叹:“泽奚,你的现场也太稳了,唱功太绝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至极的笑,“没什么,歌好罢了。”

      坐上返程的车,顾泽奚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周身透着难掩的疲惫。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背上一道新鲜的伤口,是刚才表演太过投入,被金属麦架狠狠划开的,渗着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问前排的程驰:“哥,如果我离婚了,是不是就一无所有了。”

      程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语气尖锐道:“现在知道慌了?终于把你修了八辈子福气才娶回来的媳妇,彻底气跑了?”

      顾泽奚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躁易怒,只是闭上眼,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车子驶回两人共同居住的公寓,他第一次在冷战期主动回了这个家。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热气,没有陈裴灵忙碌的身影,冷清得像个冰冷的酒店。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被褥冰凉,没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飘回他追求陈裴灵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乐队刚解散,众叛亲离,他整个人都处在极度自我否定的崩溃边缘。他向来清楚,自己空有对音乐的欣赏能力,却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创作才华,写出来的曲子平庸又烂俗,注定火不了。

      当时刚从学校出来,乐队只能挤在鱼龙混杂的小酒吧驻唱,唱着不想唱的网红神曲,听着客人的百般刁难,动不动就因为一点争执跟人打架,被酒吧老板骂得一文不值,转天还要厚着脸皮继续来唱,只为混一口饭吃。

      比事业崩塌更让他煎熬的,是内心的愧疚。

      乐队的贝斯手方思琉、主音吉他手康青,都是当初被他撺掇着辍学的。两人家境普通,父母花光积蓄送他们进音乐学院,本盼着他们出人头地,结果却跟着他这个破产少爷,退学在酒吧卖唱,看不到一点未来。

      当初学校要给两人记大过,是他年轻叛逆、意气用事,煽动他们不道歉,直接退学跟着自己组乐队。他一无所有,倒是无所顾忌,可那两个兄弟,却被他彻底拖入了深渊。

      被社会狠狠毒打了一年,他才后知后觉地清醒,每每想到这里,就冷汗直冒,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乖戾。

      方思琉和康青心里的不满也越积越多,曾经并肩的兄弟,早已心生嫌隙,全靠还在上学的宋阿如在中间来回说和,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

      最终还是彻底闹掰了。

      康青提出签约一家专做网红的公司,靠搞怪旋律、直播博眼球赚钱,顾泽奚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哪怕混得再惨,也不想丢掉最后一点音乐尊严。

      可康青红着眼,冲着他嘶吼:“我tm要吃饭!我跟方思琉不是你这种大少爷,能游戏人间,能带着对象体验生活!”

      “你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带我们火,现在呢?我们落到什么地步?你现在连让我们吃饭都不让了吗?”

      一句话,狠狠戳破了顾泽奚所有的体面与骄傲。

      他自知理亏,却又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之下,几人扭打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而他最狼狈、最不堪、最歇斯底里的样子,恰好被路过的陈裴灵全部看在眼里。

      那是刻在他心底的自卑——在陈裴灵面前,他从来都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顾泽奚,而是一个一无所有、一事无成、连自己都厌恶的失败者。

      陈裴灵出身优渥,从小被娇养长大,温润干净,才华横溢,活在光亮里,是他只能仰视的人。

      而他,不过是一个狼狈的乞讨者,乞讨着陈裴灵的爱意,乞讨着一丝光亮,来照亮自己灰暗不堪的人生。

      所以他才肆意挥霍,用恶劣的态度,用伤人的话语,践踏陈裴灵毫无保留的真心。

      因为他害怕,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是假的,害怕自己配不上,所以用伤害来伪装自己的骄傲。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黑暗里,顾泽奚闭上眼,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第一次,对自己所作所为,生出了浓烈的悔恨。

      他烦躁地打开音乐,想找点声音填满屋子。

      结果随机放到一首他自己的歌,前奏一出来,他就愣住了。

      这首歌是陈裴灵写的,编曲也是他一点点改的。

      外面所有人都夸顾泽奚有才华,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风光,大半都是陈裴灵默默给他的。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工作,不是经纪人,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一句话:
      【我是宋阿如。我回国了。】

      顾泽奚的手指一下子僵住。

      记忆一下子回到高中。

      排练室里,宋阿如坐在鼓前面,回头对他笑,眼睛亮亮的。

      那是他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是他年少时最在意的白月光。

      后来他家里出事,过得一塌糊涂,两人大吵一架,宋阿如摔了鼓锤,出国再也没联系。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敢多想,把这段过去死死压在心底。

      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

      申请就摆在屏幕上,他没立刻通过,也没拒绝。

      心里又惊又乱,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悸动。

      他和宋阿如没有谁背叛谁,只是年少不懂事,分开得太潦草。

      这么多年过去,剩下的大多是愧疚和遗憾。

      他犹豫了。

      犹豫,就已经够伤人了。

      顾泽奚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对话框弹出来,他想了很久,只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泽奚终究还是和宋阿如定下了见面的时间。

      见面的地点选在闹市区的咖啡馆,他刻意戴了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实,推门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宋阿如。

      这么多年不见,宋阿如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润,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依旧弯着,开朗又舒展,浑身透着让人放松的暖意,和记忆里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可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瞬间,顾泽奚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蹦出陈裴灵的样子。

      陈裴灵从来不会这样开怀大笑,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开心的时候就抿着嘴低头浅笑,眉眼弯起,腼腆又内敛,连笑意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每次和他说话,顾泽奚都下意识放轻语气,总觉得眼前的Omega太过柔弱,哪怕语气重一点,都算是一种冒犯,远不如面对宋阿如时这般自在随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宋阿如,顾泽奚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还是会被他轻易吸引。那些年少时的心动与欢喜,根本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只是被藏了起来,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宋阿如先开口,语气自然又温和:“我听说,你结婚了。”

      顾泽奚收回思绪,声音有些发闷:“你知道了。”

      “高中同学群里说的,”宋阿如笑着举杯,语气真诚,“恭喜啊,裴灵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吗?”

      骤然听到陈裴灵的名字,顾泽奚的神情顿了顿,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话语卡在喉咙里,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没有……他。”

      他想说他们在闹矛盾,想说陈裴灵要跟他离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阿如看出他神色不对,轻声追问:“怎么了……你们最近吵架了吗?”

      顾泽奚抬眼,看着宋阿如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没有。”

      宋阿如见状,也没有再多问,笑着转移了话题,聊起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轻松的氛围很快冲淡了刚才的尴尬。

      离开咖啡馆,宋阿如提议去高中常去的那家老店吃饭,顾泽奚没有拒绝。

      老店重新装修过,褪去了往日的破旧,变得干净崭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宋阿如走在店里,忍不住感叹:“好久没回国了,变化真大,连这家店都变得这么好看了。”

      顾泽奚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往里走,看着熟悉的菜品,年少时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逛到高中学校后面的老街,路边的一草一木都还是熟悉的样子。宋阿如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泽奚,像当年一样提议:“要不要悄悄溜进学校,去琴房看看?”

      这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勾起了两人年少时的叛逆心性,顾泽奚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

      两人绕到学校围墙边,熟稔地翻墙而入,动作间还带着当年的默契。翻墙的时候,宋阿如笑着打趣,聊起当年一起逃课、一起排练的趣事,那些甜蜜又叛逆的青春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听着身边人的声音,顾泽奚只觉得自己沉寂多年、如一潭死水的心,终于重新活了过来,血液都跟着沸腾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有过的状态……从未如此单纯的畅快过。

      他们轻车熟路地溜进音乐楼的排练室,宋阿如拿起架子鼓的鼓棒,顾泽奚抱起角落里的吉他,没有乐谱,没有章法,就像当年一样肆意弹奏、敲打,嘈杂又热烈的声响,填满了整个房间,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尽兴之后,两人并肩走出排练室,准备离开。

      路过隔壁一间琴房时,顾泽奚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里,是当年陈裴灵练琴的琴房。
      宋阿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提议:“进去看看吧?好久没来了。”

      顾泽奚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琴房还是当年的布局,一架黑色钢琴摆在正中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键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陈裴灵在钢琴前投入的弹奏,看起来如此的可望不可及……

      那时候的陈裴灵,是学校里万众瞩目的矜贵少爷,专业课永远名列前茅,站在舞台上表演时,指尖在琴键上跳跃,身姿挺拔优雅,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可自从和顾泽奚结婚后,陈裴灵就再也没有这样好好弹过琴了。

      后来他偶尔弹琴,也都是为了给顾泽奚写歌。他天生就是音乐天才,写歌又快又好,旋律一出,就能直击人心。

      最开始顾泽奚事业刚起步,还没走红,陈裴灵把写好的词曲递给他时,顾泽奚心里别扭,主动跟他说:“作词作曲我标你名字,这是你的东西,我不偷。”

      他当时满心都是草根的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精致的旋律,更不想被人说靠陈家少爷上位。可陈裴灵却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抿着嘴腼腆一笑,轻声说不用。

      那笑容落在顾泽奚眼里,却成了不屑的嘲讽。他只当是陈裴灵这个矜贵的艺术贵公子,不屑于把自己的名字和他这种玩摇滚的草根绑在一起,觉得传出去会丢了自己的身份。

      这份自卑与猜忌,并非毫无缘由。

      当年他刚和宋阿如在一起,陈裴灵加入乐队没多久,一次他路过老师办公室,无意间听到陈裴灵的专业课老师皱着眉劝他:“陈裴灵,你是咱们系最有天赋的学生,别总跟顾泽奚那群玩摇滚的混在一起,他们就是混日子的,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他站在门外,看不清陈裴灵的表情,只听见耳中传来一声淡淡的“嗯。”话虽轻,但格外刺耳。

      后来回到排练室,宋阿如还满心欢喜地提起陈裴灵,夸他钢琴弹得好、人又温柔,想下次继续约他一起排练。

      话未说完便被顾泽奚烦躁的打断,难得的他对宋阿如语气生硬的说道:“别提了,人家是陈家贵公子,才不稀得跟咱们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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