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庚澜

17、第 17 章 高岭之花非

　　我是流落凡间的真少爷，爹娘找回我，只为让我替假少爷履行婚约，嫁给破落户。

　　因为假少爷是天品灵根，前途无量，而我是个废物。

　　嫁过去二十年，我把破落户做到修仙界首富，换来的却是夫君和假少爷滚上床。

　　重生回来，前世夫君生怕我赖上他，急吼吼地娶了假少爷，还跑来对我说：

　　「你资质太差，做不了我的道侣，但我可以收你做侧室。」

　　一转头，修仙界的顶尖天才，那位高岭之花红着耳朵问我：

　　「你能不能考虑我？我可以做你的情人，你采补我也行……我体质很好的。」

　　我：……？

　　1

　　「阿蕴，这门亲事本就是你与顾家的，如今你回来了，自然该你去。」母亲拉着我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施舍。

　　我垂着眼睛，没有接话。

　　上一世，我也是这般被她拉着手，听她说顾长玉如何如何好，聘礼如何如何丰厚，嫁过去便能享福。

　　我信了。

　　我以为他们找回我，是真的欢喜。我以为顾长玉送来那满满当当的聘礼单子，是真心求娶。

　　后来我才知道，那聘礼单子上写的，是沈明珠的名字，顾长玉要娶的人，从来不是我。

　　而我的亲生爹娘，不过是因为沈明珠测出了极好的灵根资质，舍不得让这个金尊玉贵的假少爷去履行婚约，才将我这个真少爷从凡间寻了回来，替他去嫁。

　　「是啊，阿蕴，」沈明珠站在母亲身边，一袭白衣衬得他清雅出尘，眉目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那聘礼单子你也看了，顾家这般看重，你嫁过去定不会吃苦的。」

　　他说着，目光在桌上那张红底金字的聘礼单子上扫过，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舍。

　　那张单子我见过。足足列了三页，灵石、法器、丹药、铺面，应有尽有，顾家这个「破落户」的底蕴比他们想象中要厚得多。

　　但这是顾长玉给沈明珠准备的聘礼，从头到尾，都是给沈明珠的。

　　我抬起头，定定看着沈明珠：「这门亲事当初定的是你，你若舍不得……」

　　沈明珠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说什么呢，我与顾公子又没什么情分。这本就是你的亲事，我怎好占着不放。」

　　母亲立刻接口：「明珠说得对，这门亲事本就是你的。阿蕴，你莫要想太多。」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怎么看那张聘礼单子，因为他们都知道，沈明珠有更好的去处。

　　他们想让沈明珠攀上那位高岭之花。

　　这修仙界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天才，云阙宗的首席弟子，季临渊。

　　2

　　没有人觉得沈明珠会攀不上。

　　沈明珠是玄品灵根，自小拜在碧落宗长老门下，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在这一辈的年轻子弟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他是沈家的骄傲，是父母的掌中宝，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而我被找回来的时候，测出的灵根是最次等的灵根，勉强能感应灵气，但修炼的速度比凡人快不了多少。

　　母亲看到结果时眼底的失望，沈明珠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父亲沉默良久后那句「好歹是亲生的」，我全都记得。

　　「阿蕴，」母亲又唤了我一声，「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他们推进了火坑，然后烧得尸骨无存。

　　我上辈子嫁进顾家，不到二十年便郁郁而终。

　　二十年，在修仙界不过弹指一挥间，而我却觉得那二十年比我当凡人时的十八年还要漫长。

　　顾长玉对我没有半分情意，他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嫌恶的，好像我是一粒沾在他衣袍上的老鼠屎。

　　前世沈明珠要攀的高枝终究没攀上，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他。

　　后来沈家渐渐拿不出那么多修炼资源供养沈明珠，他便开始后悔，时不时来顾家走动，与顾长玉眉来眼去，暧昧不清。

　　而我忙于打理顾家产业，直到他们滚上一张床上才发现。

　　顾长玉的父亲是个只会修炼的莽夫，母亲是个只会攀比的天真妇人，顾家上下几十口人，没有一个懂经营的。

　　是我，是我这个在他们眼中「资质低劣、依附顾家」的废物，一点一点将顾家的产业做起来。

　　从一间快要倒闭的丹药铺子，做到遍布修仙界的连锁商行，从入不敷出，做到日进斗金。

　　从在拍卖会上连门都进不去，做到各大宗门都要给三分薄面。

　　我用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稳饭。

　　顾长玉在洞府里修炼的时候，我在外面奔波。

　　顾长玉和沈明珠花前月下的时候，我在算账本。

　　我因为四处奔波而落下了一身暗伤，我的灵根本来就差，修为更是停滞不前，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可顾家的人是怎么说的？

　　「若没有我们顾家，他沈蕴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最次等的灵根，能享受这样的荣华富贵，全赖我们顾家庇佑。」

　　「就是，以他那资质，若不是嫁进我们顾家，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

　　「他有什么功劳？那些生意都是长渊的，他不过是帮着打理罢了。换谁不能打理？」

　　「换谁不能打理」这句话，顾长玉自己也说过。

　　他说：「沈蕴，你别以为你做这些有什么了不起。这门生意，我随便找个人都能做。你不过是借着顾家的名头罢了，真以为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闻言只是沉默，累得无力辩解。

　　他们顾家人从来没想过，顾家的名头若真的那么好用，为什么在我嫁过去之前，顾家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世家？

　　他们只看到结果，然后把功劳全部抹去。

　　3

　　「阿蕴？」

　　母亲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我……」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长玉大步跨进门来，衣袍翻飞，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意。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沈伯母，」他向母亲拱了拱手，声音急切，「我有话要说。」

　　母亲愣了一下：「贤侄请讲。」

　　顾长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我今日来，是想请沈伯母将婚期提前。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明珠，语气柔和了几分，「我想确认一下，我要娶的人，是明珠，不是别人，为此，我愿意将聘礼再翻一倍。」

　　厅中有一瞬间的死寂。

　　我看见沈明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得色。

　　母亲的脸色变了几变，眼里的贪婪根本遮掩不住，顾家的聘礼本就丰厚，翻一倍更是有着沈家几代人都攒不下来的天材地宝。

　　我站在角落里，垂着眼睛，心里却有一根绷了许久的弦，悄然松了下来。

　　顾长玉也重生了。

　　他刚才说那番话时，目光看我的那一眼里满是嫌恶和防备，仿佛在说：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再抢了明珠的位置。

　　他以为上一世是我抢了沈明珠的婚事，以为是我使了什么手段才嫁进了顾家。

　　他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想嫁给他，上一世没有，这一世更不会。

　　顾长玉说了那番话后，母亲和沈明珠对视了一眼，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明珠率先笑了起来，笑得温文尔雅：「顾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要赖掉这门亲事不成？」

　　顾长玉神色稍缓，却仍然带着防备：「我只是不想被人蒙骗。」

　　这句话意有所指，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母亲干笑了两声，说道：「贤侄说笑了，这门亲事本就是明珠的，怎会有什么差池。既然贤侄想提前婚期，那便提前吧，我瞧着下个月初八便是个好日子。」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我一句。

　　就好像我这个真少爷，从来都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