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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她全部都想 ...

  •   她这辈子最早的记忆,是放学后空空荡荡的教室。窗外的斜阳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教室周围的墙壁贴着五颜六色的画作,空气里充斥着塑料食品容器、胶水、纸张和彩色蜡笔的味道。

      因为母亲的工作很忙,她总是在教室里留到最后。其他人都早早放学回家了,就她还留在桌边,继续埋头写写画画,或者偷偷和地板上的影子玩游戏。

      从很小的年纪起,她就学会了辨认母亲的脚步声。

      很多时候,母亲还没跑到教室门口,她就已经先收拾好书包。

      当熟悉的身影打开门,她可以第一时间跑过去,张开手臂扑入那充满医院消毒水的怀抱,然后在母亲一把将自己抱起来时,将自己今天做的手工展示给她看。

      她总是会获得许多的亲吻和夸奖,会获得许许多多千金难买的爱。

      母亲的吻落到头发和脸颊上,带着太阳的温度和味道。

      她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声音,是母亲抱着自己转圈时发出的笑声。

      ——人能够在拥有很多爱的时候,依然觉得寂寞吗?

      她觉得答案是可以。

      越是喜欢一个人,对方不在自己身边时就越是会寂寞。

      上个世纪80年代,单亲母亲非常不容易。她的母亲是医院急诊室的护士,为此经常昼夜颠倒地工作。

      除去「我爱你」以外,母亲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对不起,今天又要加班。

      对不起,今年又让你一个人吃生日蛋糕。

      她的母亲是一个烂好人,谁的忙她都愿意帮。无论是慈善捐款,还是同事临时换班的请求,母亲总是照单全收。

      感恩节和圣诞节,母亲经常带着她去拜访独居老人。社区招募志愿者时,她们家的地址也总是排在名单最前面。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婚了。她曾对自己的父亲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为此,她还偷偷存了很久的钱,挑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搭乘公交去隔壁的小镇。

      在脑海里排练了很多遍的台词,最终她一句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远远地看了那幸福的一家人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公交车站。

      那个时候,她在心底做出决定——是她先不要他的,所以她一点也不难过。

      是她先不要他的,她一点都不受伤。

      人生幸福的关键——她早早地了解到——在于管理自己的期望值。

      如果没有期待,人就不会受伤。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那么她也不会因期望落空而感到难过。

      初中的时候,母亲带她搬到了浣熊市。浣熊市医院给的薪酬待遇非常优厚,而她们急需那笔钱,因此搬家搬得非常突兀,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朋友好好告别。

      她喜欢挂着秋千的后院,喜欢落满阳光的前厅门廊。城市的公寓太狭窄、太吵闹,连植物都没有充分舒展的空间。

      她和母亲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争吵,最后以她单方面的冷战和母亲的示弱结束。

      学校的人际关系全部要从头再来,而她不擅长交朋友。浣熊市本地的居民超过一半都是保护伞公司的员工,她和学校里的同龄人根本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了打游戏。

      放学后,她不参加社团,也不结伴和朋友去商场。回到家后,她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启动游戏机。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起身去厨房加热速食冷冻品。

      初中那三年,她的成绩惨不忍睹,人际关系也一塌糊涂。

      升上高中后,情况也没有立刻改变。

      转机出现在她十六岁那一年:她晚上骑单车出去的时候被车撞了,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事。

      ——是的,被车撞了。

      大晚上的,她为什么会出去骑单车,具体原因她已经记不太清。可能是因为母亲又要临时加班,而那天是她期待了许久的圣诞夜。

      出门时,她忘了装上车轮反光片。那个司机差点没看见她,最后一刻急踩刹车。

      再次醒来时,她看见了医院熟悉的天花板,和母亲明显刚刚哭泣过的脸。

      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后,她以成年人的眼光审视自己愚蠢的行为,尴尬得差点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好丢人。

      青春叛逆期时期的自己做过的蠢事,像幻灯片,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播放起来,她简直没眼看,巴不得自己再被车撞一次。

      但作为有担当的成年人,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抱歉,妈妈。”

      她觉得自己的道歉真心实意,表情也足够真诚。

      结果她因为表现得太过乖巧懂事,差点被母亲推去做脑部CT检查。

      在那之后,母女俩冻结了几年的关系终于缓和起来。她的成绩变好了,因为性格变得开朗,朋友也变多了。母亲从急诊室换到了其他科室,工作没有以前繁忙,甚至在阳台上养起了花。

      到了花期,那些矮牵牛和马缨丹开得慵懒灿烂,她经常看着母亲一边哼歌一边在阳台上浇花。慢悠悠的曲调温柔舒缓,阳光照在那个身影浅棕的发丝上,亮得透明的边缘好像会发光,让人联想到美术博物馆里的圣母像。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安稳的时光。

      她用高中的最后两年力挽狂澜,成功拿到浣熊市大学的奖学金。

      写文书的时候,母亲问她,她将来的梦想是什么。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当然是成为美联储。

      选专业的时候,她选了商科,因为商科的毕业生工资排名前三。她的目的是赚很多很多的钱,让母亲早点退休。

      作为活了两辈子的人,大学的作业、考试、社团活动和实习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她每天骑自行车上学,然后下课后回到家和母亲一起做饭。

      两人的关系变得如同朋友,经常坐在厨房桌边聊天。不在急诊室工作后,母亲有时候会喝点酒,喝到神情微醺,脸上露出少女般的笑容。

      有时候,她会借着厨房的灯光打量对面的人,认识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那个名叫琳达·里弗斯的女人。

      年轻的时候,琳达不是什么美人,但大家都说她可爱又亲切,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亲和力。

      第一次遇到大帅哥的追求时,琳达脑子一热答应了对方的求婚。后来因为男方出轨,这段婚姻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

      在那个年代,离婚是相当需要勇气的一件事,但琳达就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段失败而短暂的婚姻,改回了自己原本的姓氏。

      每当说到这里,桌对面的身影都会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一个人的品德比什么都重要。选择伴侣时,千万不能只看脸。

      她没有告诉母亲,成年后,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曾给家里打过几次电话,但每次母亲都不在家,电话她都直接挂断了。

      这么重复几次后,那个男人没有再尝试介入她们的生活。

      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你会想要改变那些事?

      桌对面的人凝眉沉思起来,如同上课被老师提问的学生,思考得非常认真。

      ——很多事。

      琳达告诉她。

      ——但只有一件事,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不会改变。

      ——比如什么?

      桌对面的人笑起来,好像她问出了答案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当然是你啊。

      虽然婚姻很失败,不管人生重来几次,琳达·里弗斯决不会改变的事情都只有一个。

      ——你是上帝给我的礼物,瑞娜。

      ……

      她其实有一个小小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每次看着自己镜中的倒影,她都会遗憾自己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相貌。仅从外表而言,她看起来更像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她好不容易才和自己达成和解,达成和解的方式是告诉自己:母亲喜欢这种长相。

      桌对面的身影拉住她的手,又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她,有没有看上的男孩子,之前那几个追她的男生看起来不错,她有没有比较心动的,接下来可以考察考察人品。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母亲的声音。

      ——我就不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她永远都记得母亲当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那张温柔的脸,眼角的细纹因为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光线下都无比美丽。

      她不介意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但1998年的夏天,浣熊市发生了几件大事。

      那个时候,她本来要去保护伞公司实习。浣熊市周边接连发生登山客的失踪案,在那之后没多久又出现了离奇的连环食人案。

      凶手迟迟未被抓获,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她的母亲干脆请了年假,哪都不去就待在家里守着她。

      1998年8月末,在浣熊市警察局局长,布莱恩·艾隆斯的陪同下,市长哈里斯在市政厅前召开发布会。

      他告诉在场的新闻记者,市议会一致决定雇佣新警员增加浣熊市警察局的力量。

      他们会彻查浣熊市近期发生的十一起食人案,给所有市民一个交代。

      1998年9月22日,一名14岁的少女在浣熊市的中心公园遇袭。

      1998年9月25日,一位市民在美术博物馆前遭到精神失常的男子袭击。

      1998年9月26日,全市交通瘫痪,求救热线只剩下忙音。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所有秩序都开始土崩瓦解。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客厅茶几上的收音机电流嘈杂,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市政府最后留下的紧急通知。

      「……浣熊市所有市民……在家锁紧门窗……请勿外出……」

      「……医院已经满员……若有市民需要帮助……请前往警察局寻求庇护……」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外面的街道已经不再安全,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在客厅里不断走动,焦躁得如同困在猎人笼子里的动物。

      电话座机突然响起来时,她一个箭步窜过去。

      “……是琳达吗?你现在在哪?!患者太多了,医院需要人手……”

      啪——她猛地将电话挂了回去。

      但转身之前,她已经知道母亲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刚才那是医院的电话,是不是?”

      她咬紧牙关,明目张胆地说谎:“不是。”

      催命一般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加迫切,更加绝望。

      她的母亲向前一步。

      电话铃声在身侧响个不停。她站在原地,挤出声音:“不许去。”

      那个身影依然朝电话伸出手。

      “——不许去!”她蓦地拍开母亲的手,声音尖锐得令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现在有很多人需要帮助,瑞娜。想想那些患者,想想他们的家人……”

      “我不在乎!”脑子里的一根弦好像突然就断了。

      “那些人会怎么样,我根本就不在乎!”

      她从来就不在乎。

      “我为什么要关心别人?那些人与我何干?你醒一醒好不好,喜欢舍己为人的从来都只有你!享受为他人奉献的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只有你!我只是跟着你演戏!你听明白了没有?我只是在陪着你演戏!”

      “我从来都不是你!”她崩溃道,“我一点都不像你!”

      她讨厌舍己为人的人。

      她讨厌,讨厌得不得了。

      讨厌得几乎无法忍受。

      明明讨厌得不得了,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为什么眼泪莫名其妙流了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哦,瑞娜,亲爱的……过来这里。”她母亲将她抱入怀中,好像她还是个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同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嘘……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我知道你很沮丧,人在沮丧的时候都会口不择言,你别难过,也别自责。”

      “我没有。”她将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拼命忍住声音里的哽咽,“我是认真的。”

      “好,你是认真的。”

      她的母亲抱着她,温柔的声音似乎也有一点哽咽。

      “对不起,瑞娜。”

      除去「我爱你」以外,母亲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1998年9月27日,傍晚,雨还在下。

      公寓外面的街道上发生了一起车祸,走廊里响起慌乱的脚步声。那人一边奔跑,一边绝望呼救,嘶哑的嗓音仿佛动物泣血的哀鸣。

      但不论如何呼救祈求,走廊上的所有门扉都对他紧闭。

      她当时在厨房里加热剩菜,回到客厅时,刚好看到母亲将门打开。

      她低咒了一声,当即冲回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瑞娜!”母亲惊慌失措地拦到她身前,她紧紧盯着那个站在门边的中年男人,手里的刀尖直指对方胸口。

      “把衣服脱了。”她从没发现她能用这么冰冷的语气和人说话。

      那个男人颤抖着举起手,沙哑的声音卑微无比:“求求你,我有妻子和孩子。”

      闻言,母亲飞快朝她看来,眼里也染上祈求的意味。

      她一字一顿:“把衣服脱了。”

      见状,那个男人慢慢低下头。从上半身开始,他将被雨水浸透的外套和里衣剥扯下来,露出没有任何咬痕的胸膛和手臂。

      “转过身。”

      那个身影无言照做,背后同样没有咬痕。

      她站在原地,刀尖没有偏离分毫,依然指着那个男人的后心。

      “裤子。”她说,“全脱了。”

      那个身影颤抖起来。男人深吸一口气,僵硬的手指探向自己的皮带。

      “够了,卡瑞娜!你给我把刀放下!”她母亲的声音在抖,表情也在颤抖。

      当她看过去时,她母亲的声音变小了一些。那一刻,她们好像位置对调,她成了家长,而她母亲成了犯错祈求原谅的孩子。

      “求你。”那个身影的眼底陷着深深的痛苦。

      喉咙仿佛被滚烫的炭火堵住了,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出声。

      刀尖微微颤抖起来。无比漫长又极尽短暂的停顿过后,她将手里的刀放了下来。

      那个男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谢你。”他眼中浮现出泪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靠着玄关的柜子,他缓缓滑坐在地,如同劫后余生的人,低头将脸埋入粗糙的手掌。

      “你明天一早就走。”

      她的极限是一晚。

      明天一早,不管那个人有没有妻子孩子,他都必须得走。

      夜雨在窗外瓢泼,床头灯的灯光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晚上回卧室睡觉的时候,她能感到母亲尤其小心翼翼。对方在她身后躺下来,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很生气。”背后的人压低声音,“但今天走廊上的那个人如果是你怎么办?”

      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回避。

      她没有吭声,也没有转身。

      “每个人都有遇到困境的时候。”母亲放缓声音,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哪一天,你走投无路,那么至少,我希望会有一个人对你伸出援手。”

      不需要很多人,一个人就够了。

      “……我困了。”她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

      母亲好像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但没有继续尝试说服她。最终,她只是亲了亲她的头发,像往常一般跟她说:“明天见。”

      1998年9月28日凌晨,她是被窗外的雷声惊醒的。

      惨白的闪电划开黑暗,滚滚雷鸣在天际炸响。窗外雨还在下,屋内一片昏暗,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刀,循着动静慢慢走向客厅。

      吞咽和咀嚼的声音传来,一个怪物匍匐在抽搐的人影之上。

      一开始,她没能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大脑好像拒绝承认现实,拒绝处理眼前的画面。

      轰隆一声,惨白的闪电再次切开晦暗的天幕,短暂照亮了现实里地狱的景色。

      看到熟悉的衣物和头发时,身体骤然被抽去所有力气。她靠着背后的橱柜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朝自己伸出手,血沫涌动的喉咙似乎拼命想说什么。

      但她动不了。

      她动不了。

      她四肢发麻,大脑空白。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溺毙。

      那个身影渐渐不再挣扎,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一起死去其实也不错。

      她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明明是这么想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但当那个丧尸转过头,露出猩红可怖的一张脸,蓦地朝她扑过来时,她的身体却忽然可耻地能动了。

      她疯了似的踹开那只丧尸。它撞到沙发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很快又再次爬起来,张开嘴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哮叫。

      她连滚带爬,逃跑时撞倒了某个柜子,放在柜顶的工具箱砸落下来,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她忽然滑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那只丧尸抓住她的裤腿,张开喉咙露出血腥的深渊,眼看着就要朝她咬来——

      砰!

      她攥紧手边的东西,用尽力气朝它的脑袋一挥。

      金属击中人脑的手感传来,腥臭的血液飞溅而出。眼睛被血糊住,她已经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但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甚至连恐惧都短暂被大脑屏蔽,只剩下最原始的、最不可抗拒的求生本能。

      大脑一片空白,她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只丧尸的脑袋被她砸得稀巴烂,她才剧烈地喘着气停下手。

      客厅里有镜子。她知道若是此时看去,她会在镜中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女人。

      一把血迹斑斑的扳手,被她像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里。

      许久后,她踢开那只丧尸,拖着僵硬的身躯坐到沙发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到沙发上,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坐在那儿,将扳手放在膝头,茶几上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播放着支离破碎的通知。

      窗外,没有尽头的雨一直在下。

      天快亮的时候,她好像听到客厅的另一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转头看过去。

      “……妈妈?”声音轻若呓语。

      如同作出回应,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手指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

      「……若有市民需要帮助……请前往警察局寻求庇护……」

      ……

      「……请前往警察局寻求庇护……」

      「……请前往……」

      「……警察局寻求庇护……」

      ……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游戏。

      那些东西都只是她拒绝承认现实,大脑构造出来的臆想。

      这个世界没有通关的机制,没有重来的机制。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精神病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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