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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患者恢复得 ...

  •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的时间是1998年10月。她坐在纯白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黑色的显示屏。桌对面是一张巨大的单面玻璃,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身上血污斑驳的脏衣服不见了,变成了医院里常见的病号服。单薄的布料贴着身躯,她双手拷在身后,金属的约束椅坚硬冰冷,底座用螺栓钉进地面。

      不管怎么环视四周,她都没有看到「登出游戏」的选项。

      纯白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一块黑色的方盒嵌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红灯亮起时,里面传出陌生而冰冷的声音。

      ——姓氏、出生日期、社会安全号码。

      这些最基础的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有没有家族病史?家族中是否有人患有癌症、血液病、免疫系统疾病?

      ——最后一次和家人联系是什么时候?

      她的回答通通是不知道。

      ——为什么会出现在浣熊市?

      她耸肩。

      也许是旅游观光?

      她记忆始于1998年9月29日凌晨,对这之前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那些人还问了她很多废话,包括她有没有被感染者抓伤或咬伤,伤口在何处,是否出现过发热、眩晕、恶心、头痛、意识混乱等症状。

      她穿着病号服。那些人早就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检查了一遍,也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凑近桌面——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隐藏麦克风——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有的。”

      她诚实地说:“你们朝房间里扔闪光弹时,我经历了强烈的眩晕、恶心、头痛和意识混乱的症状。”

      那些人问她——她和里昂·肯尼迪是什么关系?

      她回答说,在浣熊市偶然相遇、一起逃生的陌生人是什么关系,他们就是什么关系。

      那些人提起雪莉的事时,她隐去克莱尔的存在,将一切都揽到自己头上。

      没错,她乐于助人,是妇女儿童之友,看到走失的小姑娘无法置之不理。她在浣熊市警察局遇到雪莉,雪莉被艾隆斯局长绑架后,也是她去福利院救的人。

      后来雪莉发起高烧,同样也是她抱着雪莉去寻药。

      什么?G病毒感染?那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雪莉当时只是普通发烧,吃了退烧药后情况很快好转。

      为什么去保护伞公司的实验室找退烧药?

      保护伞不是制药公司吗?去他们那里找药天经地义。

      不论那些人如何软硬兼施,她都咬死同一个说辞。

      “——这件事涉及国家安全。若你继续拒绝配合,我们会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

      闻言,她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将我绑架到这里算非强硬措施吗?”

      一直负责审问她的冰冷声音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被上级打断了。

      她知道审问室外此时有很多人。那些人正透过单面玻璃,无声地观察着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默默在心中评估她的威胁和价值。

      若不是双手被拷在椅子背后,她还真想给他们比一个友好的手势。

      扬声器再次亮起指示灯,隔着单面玻璃和她对话的换了一个人。

      “——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平静,却不失威严。

      “有人用性命为你担保,而我不打算违背自己的诺言。”

      通话结束,扬声器的红灯也随之熄灭。

      不一样寂静的笼罩下来。她无意识绷紧了肩膀,努力藏起自己那一瞬的动摇。

      “……你连和我面对面交谈的勇气都没有,谈何信誉?”她抬起头,露出微笑:“怎么,害怕我咬你一口?”

      如同石子投入水面,审问室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争执的涟漪很快平息下去。

      再次抬起眼帘时,她发现对面的单面玻璃原来可以调节。

      作为军方的高级人员,那个站在最前方的身影过于儒雅。对方戴着眼镜,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若不是身后站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恐怕会让人以为他是哪个大学的讲座教授。

      “亚当·本福德。”他的语气平和地自我介绍,“很遗憾在这种情景下与你见面。事态非常,请恕我以非常手段相待。”

      “我相信无论身处何种境遇,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隔着玻璃望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稳深邃,“你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

      她笑了一声,声音嘲讽:“真慷慨,我居然有配合和不配合你们的自由。”

      亚当·本福德的表情纹丝不动。

      “我向你保证,其他人性命无虞。”

      她一直在避免这个问题,一直试图假装自己不在意。

      亚当·本福德就这么轻易地将她最想要的答案递了过来,云淡风轻地向她伸出橄榄枝。

      沉默蔓延开来。审问室内的寂静如同活物,拥有脉搏和呼吸。

      她不自觉蜷起手指,指尖划过椅身的金属表面:“……你们想要什么?”

      “很高兴我们的谈话取得了进展。”亚当·本福德还是同一副语调。他背着手站在玻璃窗前,平滑完美的面具连眉毛都没抽动一下。

      “那么,让我们从头开始——”

      不需要向身边的下属示意,她面前的显示屏忽然亮起。一张黑白的证件照出现在屏幕上,照片中的人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亚当·本福德还在继续。但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渐渐淡化成背景里的某种杂音。

      “这是你三个月前更新的驾驶证……请确认一下你的个人信息。”

      她看着那张证件。

      姓名、年龄、性别、住址、身高、体重……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仿佛信号错乱的雪花屏幕。

      自行车铃滑行着驶下山坡,秋天干脆的红叶被车轮碾过。阳光照在窗台上,窗边有人在一边哼歌一边浇花。客厅里的电话声响了又断,断了又响。窗外滚过隆隆雷声,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模糊了窗户玻璃中的倒影。救护车的警笛在街道上长鸣。光线昏暗的客厅里,阴影被无限拉长。一个人影匍匐在还未咽气的人身上,撕咬吞咽着新鲜的血肉。

      面前的屏幕模糊起来。倾斜的视野里,黑色的字迹仿佛被雨水晕开。

      「卡瑞娜·里弗斯」
      「出生日期:1978年4月18日」
      「住址:浣熊市□□□□□□□□□□」

      那个东西不断大口进食,贪婪得恨不能省去吞咽的动作。血水从身下猎物撕开的喉咙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客厅印着花纹的地毯。

      污浊的血液淌了一地,猎物终于不再抽搐动弹。那个东西仿佛听到什么动静,在梦中慢慢朝她转过头来——

      露出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

      从梦中惊醒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床畔睡着了。

      时间是凌晨四点多,里昂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一晚。她负责守夜,每隔一段时间检查输液管和监护仪的情况。

      旁边虽然有医院提供的陪护床,她担心距离太远,干脆在病床边搬了个椅子。后半夜一不小心睡着时,她的手仍然搭在他的左手手背上。

      他体温正常,没有发烧。心率稳定,血氧未见异常。手背皮肤没有肿胀,输液管没有回血。

      一切都没问题。

      悬起的心脏落回肚子里,她无声舒了口气。

      昨晚,护士给里昂开了一些助眠的止痛药。那些药似乎起了作用,他的状态到目前为止都很稳定。

      她觉得自己已经睡够了,活动了一下脖子,直起身。

      初夏天亮得早。五点半左右,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到了七点半,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非常明亮。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正好落到里昂的病床上。

      她收回手,离开床畔,正打算过去合拢窗帘。

      “……卡瑞娜?”

      身后传来睡意朦胧的沙哑声音。她不自觉动作一顿,立刻转过身。

      里昂侧头朝她望来,动作幅度很小。他脸色苍白,金色的发丝微乱,脸颊颧骨处贴着纱布。疲惫的神情一开始有些困惑,但眼神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里是基地医疗中心的单间病房,没有危险。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没有放过门窗的位置。

      “嘿,”她放轻声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止痛药的药效在退去,里昂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好得不能再好。”

      “……”

      她板起脸:“你被确诊了轻微脑震荡。”

      “但我睡足了八小时。”里昂说,“这可要罕见得多。”

      她想要数落他几句,话语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在病床边重新坐下来,双手在膝头交握,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的指关节。

      开口前,她想了很久。

      “……是西蒙斯吗?”

      她没有抬起头。

      亚妮和雪莉的困境,她才向里昂求助没多久,他就出了事。

      如果他继续插手,下次可能就不是进一次重症监护室那么简单了。而这次看似严重的伤势,也许只是德里克·西蒙斯一个轻描淡写的警告。

      “嘿,”里昂打断她的思绪,“不要想太多了。”

      “但我们不能排除……”

      “干我们这一行的,命悬一线是家常便饭。”里昂语气轻松,“德里克·西蒙斯没你想的那么特别。”

      她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我没事。”里昂的表情柔和下来,“真的没事。”

      “……你的主治医生估计对此持有不同的意见。”

      “那幸好他的名字不是里昂·肯尼迪。”他扬眉,“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敛起笑意。

      “……政府内部,有你信任的人?”

      里昂“嗯”了一声。

      “朋友?”

      “说不上是朋友,但我们目标一致。”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她认输般地叹了口气。

      “假定这次的事和西蒙斯无关——你真的该去一趟理发店了,里昂。”

      “怎么说?”

      “你右边的刘海太长了,继续发展下去肯定会变成你视野里的致命盲点。”

      里昂发出一声气音,似乎想笑。但他才起了个头,肋间和腹部传来的疼痛就不得不打断了这个尝试。

      有人在病房门边清了清嗓子。她转过头,发现是查房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检查了一下里昂的状态,又询问了她昨晚的情况。

      “他大概服药三十分钟后就睡着了,一晚上都很安稳。”她补充:“体温最高37.8,心率在72到88之间,血氧饱和度一直维持在96%以上。一分钟的呼吸频率大概是十四次。中途没有因疼痛醒来过。”

      在场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学过护理?”

      “……没有。”她说,“但我学过战地急救。”

      这是特种部队的必修课。

      “战地急救可不教这些。”那位主治医生收回视线,在病历上写了点什么,“患者恢复得不错,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保持这个状态,一周后就能出院了。”

      她刚想道谢,对方合上病历:“记得别逗他笑。”

      “……”

      病房的门重新合拢了。

      她看向里昂。

      “听见了吗?要你老实点。”

      “我?”他说,“我向来老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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