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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里昂好像已 ...

  •   里昂·肯尼迪离开直升机,重新踏上基地地面时,时间已经临近午夜。

      他如往常一样,沿着黄色指示线走向隔离站,在那里进行化学消洗,之后移交武器设备,更换可能沾染病毒的衣物,将随身物品封入生物危害袋中,然后进行初步的抽血采样,以此确定他没有感染。

      这些步骤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麻木到几乎无法运转的大脑不需费力,仅凭身体的肌肉记忆就能完成所有程序。

      采样结果显示他未受感染。等在简报室里的情报官给他递了一杯高浓度咖啡,但俩人还未坐下,便已心知肚明这次的任务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自1998年末起,政府和保护伞公司便陷入了漫长而胶着的官司。在这期间,保护伞公司一直在暗中转移资产。他们根据错误的情报,深入保护伞公司储藏生化武器的仓库,才发现一切都只是陷阱。

      所有罪证被爆炸尽数销毁,里昂·肯尼迪险些把命交代在那里,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而于此同时,真正装载保护伞公司研究结晶的货轮已经驶离西岸码头,进入茫茫公海。

      政府内部存在保护伞公司的内鬼,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令人挫败无比的是,他们至今仍然没能把这些内鬼清理干净。

      里昂对着录音设备口述完这次任务的细节,专门的心理医生接下来会负责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对方会从最简单的琐事开始,然后渐渐进入正题,判断他之前口述内容的真实性,以及他是否适合在短期内继续执行任务。

      待里昂·肯尼迪终于获得休整指令,踏出行政楼,外面已是2000年12月25日的凌晨时分。

      漆黑的夜空,星辰微弱闪烁。圣诞节时期的基地比平时冷清很多,这个时间在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影。

      夜空零零碎碎飘起雪花,空旷的世界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银霜。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但麻木的身体已经不太能感受到温度的差异,连痛觉都似乎已被屏蔽。

      唯一鲜明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沉重的感觉似乎已经融入他的灵魂,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卸掉武器和装备后,身体不适应忽如其来的轻盈,全靠那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将他钉在现实里,机械地继续迈步前行。

      疲惫其实没什么不好,精疲力竭时,人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不管是愤怒、愧疚、无力还是其他情绪,包括噩梦本身,那些东西都停留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喂,肯尼迪。”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切进现实。

      几秒后,里昂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

      夜色里,那个身影穿着后勤人员的制服,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微亮,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你看起来需要点酒精。”

      “……感谢你的提议。”片刻的停顿后,里昂听见自己说,“但我现在不需要酒精也能断片。”

      塞拉斯·米勒笑了一声。他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往前。

      “在你认识的人中,有姓里弗斯的吗?”

      里昂无意识蹙起眉,极度的疲惫让他变得比平时更加容易不耐烦,回答对方的语气也干脆冷硬。

      “不认识。”

      他迈开步伐,鞋底碾过路面的石子,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冬夜中清晰可闻。

      但也许是里昂·肯尼迪作为特工的直觉,或者某种更加接近本能的东西,让那个身影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在老米勒的注视下,里昂·肯尼迪回过身,疲倦的眼眸深处泛起怀疑的神色。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

      他耸耸肩:“只是个不负责任的猜测。”

      他将烟头重新凑到嘴边,长长地抽了一口。

      “她像当年的你一样,毫无准备被扔到三角洲部队的选拔队伍里。这么罕见的事接连发生两次,我只是觉得也许有什么联系罢了。”

      白色的烟雾在指间袅袅飘散开来。老米勒再次抬起眼帘时,发现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变得极其安静,几乎像雕塑一样凝在原地。

      干练沉稳的政府特工,绝不会让他人轻易看出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训练培养出的条件反射,让里昂·肯尼迪瞬间就进入了防御模式。

      老米勒微微挑眉,有点意外。

      维持着没什么反应的神态,里昂·肯尼迪放松无意识绷紧的身躯,以毫无破绽的声音道:

      “她叫什么名字?”

      “……”

      但正因为毫无破绽,所以反而露出了马脚。

      毕竟,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没有必要那么如临大敌,好像被人洞悉了自己拼命隐藏的软肋。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身影一瞬间手指微动,分明想要摸向大腿侧面此时并不存在的枪套。

      老米勒在心底叹了口气。

      “卡瑞娜。”他揭开谜底,“她说自己叫卡瑞娜·里弗斯。”

      政府特工的完美伪装从那张脸上落了下去。在那短短的一瞬,里昂·肯尼迪朝他看来时,神态模样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警察,对前方等待着他的残酷命运一无所知。

      他突兀地抽了口气,好像之前都没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

      回过神后,无视酸痛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四肢,里昂趔趄了一下,陡然迈开步伐。

      “——嘿!”塞拉斯·米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跑慢点!小心别摔着了……”

      基地上空的雪渐渐大了起来。柔软的雪花不断从漆黑的夜空飞旋飘落,它们的身影被稀疏的路灯短暂照亮,旋即又重新隐入黑暗。

      血液在耳内轰鸣,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腑,四肢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每一处关节都在尖锐地向他抗议。

      但比起身体急需休息的警告,那不受控制在胸口翻涌、害怕希望落空的恐惧要强烈得多。

      熟悉的砖石建筑映入眼帘。从三角洲特种部队的训练课程毕业时,里昂就失去了进入这里的权限。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这至关重要的事实。里昂忍不住咒了一声,暴躁的模样让值班士官朝他投来锐利而警惕的一瞥。

      认出他是谁后,对方眼底闪过困惑的神色。

      “……肯尼迪特工,你走错路了。”

      这是限制访问区域,就算是三角洲学员的家属也不得入内。

      他垂着头,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能感到一场剧烈的头痛正在酝酿。

      没有得到回应,那个值班的士官上前一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请你离开这里。你没有访问权……”

      里昂蓦地抬起头。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慢慢将手垂回身侧。

      视野边缘泛着黑斑,太阳穴仍在鼓鼓跳动,里昂闭了闭眼,确定自己能够冷静地处理事态,这才重新看向对方的脸,尽力以平稳的语气道:

      “……抱歉,我这就走。”

      他转身下了台阶。

      冬夜的雪花纷纷扬扬,远方的黑暗一望无际。他下了台阶,没走出几步,背后忽然响起某个难以置信的声音。

      “——里昂?”

      那道声音过于熟悉,熟悉到他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步伐。

      他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会出现幻觉并不奇怪。

      他僵在原地,无法做出反应。

      “……是你吗,里昂?”

      雪花落到柔软的金棕色发丝上,轻而湿润的凉意划过脸颊鼻尖。卡瑞娜穿着的单薄外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沉默良久,终于慢慢转过身,小心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二十三岁的里昂·肯尼迪,五官轮廓变深了,表情不再柔软天真,下颌线冷硬清晰。他脸上还有未处理的伤口,沉默而锐利的身影就像一把刚刚收回鞘中的刀。

      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望着她时,还是和以前一样。

      雪片在周围飘飞,寂静在夜色中歌唱。她想都没想,跑下台阶。

      短短几步距离,短短两年的距离。

      她跑得太快,几乎刹不住脚,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撞得他趔趄了一下,赶紧抬手抱住她,免得两人一起摔到积雪还不够柔软的地面上。

      里昂的身上传来刺鼻的化学剂味道,混杂着金属和机油、鲜血和硝烟残留的气味。

      但最重要的是,有里昂的气息。

      有最令她安心的,里昂的味道。

      冬夜寒冷,她将脸埋到他的颈窝里,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抱着他的背。

      里昂·肯尼迪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以至于他几乎都要忘了被另一个人抱着的感觉。

      僵硬许久,紧绷的身躯无意识柔软下来,好像他体内时刻绷着的一根弦,此刻终于能够微微松开。

      里昂环着她的背,收拢手臂将她抱紧了一些。两人仿佛要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冷似的,如同只知道这个取暖法子的小动物一样,无声地紧紧贴在一起。

      急促的心跳慢慢变得平缓,剧烈的头疼好像消失不见了。

      如果世界允许,就这么待到天长地久似乎也很好。

      没有保护伞公司的阴谋,没有生化武器的威胁,没有永无止境的任务和训练。

      只是待在这里,似乎便已经足够。

      但她衣物单薄,只披着一件室内的外套,很明显是刚刚从楼里跑出来的。

      里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叹了口气,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好歹穿件厚点的外套。”

      “我没你那么虚弱。”她也用很小的声音反驳,“你刚才看起来都快晕倒了。”

      里昂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将近两天都没睡觉,你也会看起来快要晕倒的。”

      她抬起头:“哦天哪,我刚才不会给你撞出了新的伤口吧?”

      “只差一点,”他说,“只差一点你就要帮我付医药费了。”

      里昂望着她,此时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他关切细致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暖的手,尽管知道里昂没有别的意思,她还是感到自己脸颊发烫,喉咙紧缩。

      好在她已经能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控制得很好,离开前连亚妮都挑不出错。

      “我还真的有点怀念你身上的下水道味。”

      “你这么干净的模样,我也不太习惯。”

      浣熊市那段,两人都像在垃圾堆里打过滚。像一战的士兵,顶着枪林弹雨在壕沟里爬行过。

      “里昂。”

      “怎么了?”

      “我本来想说,‘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此时抱着他的背,能明显感受到他身量长开了,肩膀变得比之前宽阔,胸膛也更加厚实。

      “——但事实是,你变壮了。”

      他手臂肌肉的力量,感觉现在能把人脖子夹断。

      “……”

      里昂立刻松开些许,蹙起眉:“弄疼你了?”

      怎么可能。她在心底这么想,也确实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我没那么脆弱。”

      但里昂的目光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有一个疑问自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在心底无声酝酿,现在终于变成无意识凌厉起来的神色和语气,他先前隐藏得很好的焦躁也露出了端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那冰冷的怒意不是朝着她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我不能带你进我的宿舍楼。”

      规矩就是规矩,而部队在这方面尤其死板。直到她结束三角洲部门的训练课程,她都必须住在这里。

      “但是,你的公寓怎么样?”她问,“安全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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