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出门 吃完饭,周 ...

  •   吃完饭,周伯进来收碗筷。他看到苏瑶还坐在方应看对面,眼神又闪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收了碗筷退了出去。

      方应看走到书桌前,坐下,继续看文书。苏瑶走到书架前,抽了一本书——《酉阳杂俎》,然后走到方应看的书桌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不是窗台,是他旁边的椅子。

      方应看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他旁边,距离不到两尺。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香,是一种淡淡的、干净的、像雨后竹林的味道。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片小小的羽毛。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方应看问。

      “看书。”苏瑶说。

      “那边不能看?”

      “这边光线好。”

      方应看看着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看窗台。窗台的光线比书桌好。她在说谎。他知道她在说谎,他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书。苏瑶翻开《酉阳杂俎》,找到“诺皋记”那一章,开始看。书房里很安静。两个人并排坐着,各看各的。

      方应看一边看文书,一边用余光看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下巴的线条圆润而流畅。她不是美人,但她耐看。看久了,会觉得她的脸像一首平淡的诗,没有华丽的词藻,但每一个字都在该在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

      京城的第一美人,江南的花魁,西域的舞姬,宫里的嫔妃。她们的脸像烟花,绚烂,夺目,但看过就忘了。她的脸像一盏灯,不夺目,但一直亮着。

      方应看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书。

      下午,周伯端来了点心。桃花酥,桂花糕,莲子羹。方应看的点心,下人不能碰。这是规矩。苏瑶不知道这个规矩,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她看到桃花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太甜了。她皱了皱眉,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盘子里。

      方应看看着她皱眉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她皱眉的时候,眉心的竖纹会变得更深,鼻翼会微微收缩,嘴唇会微微嘟起。不好看,但真实。他不喜欢那些在他面前永远微笑的女人。微笑是面具,皱眉才是脸。

      “不喜欢?”方应看问。

      “太甜。”苏瑶说。

      方应看端起莲子羹,放到她面前。“这个不甜。”

      苏瑶看了他一眼,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不甜,淡淡的,有莲子的清香。她喝了几口,放下碗。“还行。”

      方应看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跟人分享过点心。他的点心从来都是他自己吃的。不是因为他小气,是因为没有人敢跟他分享。下人不敢,同僚不会,女人——他的女人都是被他赏赐的,不是分享。分享是平等的。赏赐是不平等的。他赏赐过很多女人点心,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

      苏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桃花酥太甜,莲子羹还行。她不在乎这是不是“分享”,不在乎这是不是“平等”,不在乎这是不是“特殊待遇”。她只是觉得桃花酥太甜,莲子羹还行。

      方应看端起莲子羹的碗,喝了一口。碗边上有她嘴唇碰过的痕迹。他看到了,没有在意。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继续看文书。

      苏瑶翻了一页书。

      傍晚,方应看处理完文书,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从西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深深浅浅的橘红色。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很高,肩膀很宽,腰身很窄。他的头发束着金冠,几缕碎发垂在肩侧,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像一尊被落日点燃的雕像。

      苏瑶还在看书,已经换了一本——《博物志》。她坐在他的椅子上,不是旁边的椅子,是他的椅子。紫檀木的,硬邦邦的,但她坐得很舒服,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曲起,脚踩在椅子的边缘,另一条腿垂下来,脚尖点着地面。她的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方应看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她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他的书,吃他的点心,喝他的莲子羹。她叫他方应看,说不擦灰就不擦灰,说不干活就不干活。她徒手举起他的书架,说他是她管不了的人。她坐在他的椅子上,姿态比他还像主人。

      方应看应该生气。这是他的椅子,他的书房,他的侯府。她是他的婢女。她不应该坐在他的椅子上,不应该不干活,不应该直呼他的名讳,不应该徒手举起他的书架。她不应该做任何她做过的事。方应看没有生气。他看着她坐在他的椅子上,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她坐在那里,好像本该如此。

      方应看走回书桌前,站在她面前。苏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夕阳中显得很柔和,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睛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不像是笑,也不像是严肃。夕阳在他的脸上投下最后一抹光,他的眼睛里有橘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是我的椅子。”方应看说。

      “我知道。”苏瑶说。

      她没有站起来。方应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绕过书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客人的椅子。他坐在客人的椅子上,看着坐在他椅子上的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书桌。

      “你知不知道,”方应看说,“你是第一个坐我椅子的人。”

      苏瑶想了想。“你爹没坐过?”

      方应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弯,整张脸都在笑。他的笑容在夕阳中显得很温柔,温柔到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侯爷,像一个普通的、被逗笑了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他的嘴唇不再是收起的刀,而是一朵盛开的花。他的整张脸像一幅画被人揭开了遮布,所有的颜色都鲜活了起来。

      “没有,”方应看说,“我爹也没坐过。”

      苏瑶低下头,继续看书。方应看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她的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后颈很白,白到不像一个婢女。他想伸手碰一下,但没有。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坐在他椅子上的样子。她坐在那里,像一只猫,占了他的椅子,还理所当然。

      方应看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很慢,很稳,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他想,这个女人,长得虽然不好看。但她让他觉得,好看不重要,她坐在他椅子上的样子,比他见过的所有美人都好看。

      今天是苏瑶在听雨轩的第二十五天。

      她打开系统面板,翻到“商城—衣橱”那一页。她已经翻了无数遍了。从“九天玄女”翻到“星河”,从“星河”翻到“凤凰于飞”,从“凤凰于飞”翻到“月宫仙子”。每一件都好看,每一件都想要。

      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新手装,月白色的齐胸襦裙,水绿色的纱衣,银线暗纹,冰种翡翠腰封。

      这套衣服刚拿到的时候她觉得挺好看,精致得不讲道理。但现在看多了商城里的神装,新手装越看越像一块抹布。

      江湖币余额:五千二百三十。离“海棠醉日”还差一千四百三十六。

      她翻了翻悬赏任务页面。捉拿采花贼“玉面狐”,赏金三千。捉拿江洋大盗“铁手张”,赏金两千。帮城东的王大娘找猫,赏金五十。帮城西的铁匠铺送刀,赏金二十。她点了“接取”,接了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大任务要做,小任务也要做。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她关上系统面板,从窗台上跳下来。方应看在书桌前看文书,头也没抬。这几天他不再催她干活了。她不想擦灰就不擦,不想扫地就不扫,不想端茶就不端。她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书,吃他的点心,喝他的茶。他什么都没说。苏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乎。

      “我出去一趟。”苏瑶说。

      方应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哪里?”

      “外面。”

      方应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去吧。”

      苏瑶转身走了。她没有换衣裳。她穿着侯府发的青色布衣,木簪挽着头发。这张脸是易容后的脸。普通,清秀,不惹眼。

      她走出听雨轩,穿过院子,走到下人房。推开门,春草不在,秋月不在,冬儿不在。

      她关上门,打开系统面板,找到“易/容面具”一栏。上面有一个选项:【卸下面具】。

      她伸出手指,点了下去。

      脸上的皮肤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那张普通的、清秀的、不惹眼的脸消失了。眉如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色嫣红,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到不像真人,像是画师耗尽一生心血画出的仕女图,又像是工匠穷尽技艺雕出的玉像。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从背包里取出新手装,换上。月白色的齐胸襦裙,水绿色的纱衣,银线暗纹,冰种翡翠腰封。裙摆曳地三尺,边缘缀着小珠。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惊鹄髻,白玉兰花簪,银流苏。镜子里的女人,美得不讲道理。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顶帷帽。白纱垂到肩膀,遮住了整张脸。白纱很薄,从外面看不到她的五官,但从里面能看到外面。

      她戴上帷帽,推开门,翻过侯府的墙,消失在夜色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