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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余烬藏温软,并肩知心意 眩晕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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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白光褪去的瞬间,剧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四肢,像是全身骨头被拆过又重新拼好,酸胀与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谢临踉跄一步,眼前阵阵发黑,灵力透支带来的脱力感还没散去,腰侧忽然被人稳稳托了一把。
掌心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料传过来,力道稳而克制,只扶了一瞬便飞快收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不稳就直说,别硬撑着往地上倒,弄脏地面我还得嫌晦气。”
陆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处处带刺的调子,可他自己却微微侧着身,不动声色地挡在谢临外侧,隔绝了木屋漏进来的风,也隔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谢临喘匀气,直起身瞥他一眼,少年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绷得紧,耳尖却藏在碎发下,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红。方才工厂里那一场死战,他身上添了不少新伤,肩背被怨念腐蚀出焦黑的痕迹,手臂也划开一道血口,却硬是站得笔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倒不倒是我的事,用不着某人多管闲事。”谢临轻轻揉着太阳穴,声音还有点虚,却依旧不肯输了气势,“再说了,刚才在高台下是谁被改造人按在地上,差点被一棍子砸到头?也不知道是谁慌得喊出声。”
陆烬眉梢一挑,当即回头:“我那是战术性调整身位,不是慌。倒是你,破解终端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我还以为你灵力透支当场厥过去。”
“我手抖是因为密码太复杂,不是怕。”
“是吗?那你脸怎么这么白?”
“累的。”
“我看是吓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语气里的火药味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真正的火气,反倒像在空旷安静的木屋里,敲出一串细碎又鲜活的声响。
江亦辰抱着依旧昏睡的江念,坐在角落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听着身后这对欢喜冤家一来一回的互怼,紧绷了一整章的神经终于松了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屿抱着小罗盘,乖乖坐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两人斗嘴,小声对江亦辰道:“亦辰哥哥,谢临哥哥和陆烬哥哥感情真好。”
江亦辰失笑,低声应:“是,好得很,一天不吵就浑身不舒服。”
木屋不大,阳光从破窗斜斜切进来,尘埃在光里浮动。地上铺着简单的干草,角落里堆着陆烬刚找来的干净布料和草药,空气中没有了工厂的血腥与腐臭,只剩下淡淡的草木味与阳光晒过的气息。
方才双S级副本的生死惊险,仿佛被这片刻的安稳轻轻隔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松弛。
谢临走到角落坐下,才真正感觉到浑身酸痛,尤其是经脉里灵力空耗的滞涩感,连抬手都觉得沉。他下意识想去摸怀里的权限碎片,却在低头时,瞥见陆烬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伤口不浅,边缘被怨念熏得发黑,显然是刚才为了挡在他身前,被林森身边的改造人划的。
可那人从头到尾,提都没提一句。
谢临心头莫名一堵,刚才在工厂里只顾着突围、救人、拆装置,许多细节来不及细想,此刻安静下来,一幕幕才清晰回放——
是他踩中铁皮触发警报,陆烬二话不说从入口冲进来;
是他凝聚大范围净化时,陆烬以一己之力扛住所有怪物,后背被怨念烧得冒烟也没退后半步;
是他强行催动技能救场时,陆烬第一时间回头看他,眼神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就连刚才传送落地,也是那人先一步伸手托住他,嘴上却还要嘴硬。
谢临盯着那道伤口,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才冷不丁开口:“你手臂伤成那样,不处理等着烂掉吗?”
陆烬正低头擦着短刃上的黑渍,闻言头也不抬:“小伤,死不了。”
“死不了也会发炎感染,到时候拖了小队后腿,可没人等你。”谢临说着,伸手拿过一旁的草药和干净布条,不由分说地朝他伸手,“过来。”
陆烬动作一顿,短刃“咔嗒”一声插回鞘,抬眼看向他。
阳光落在谢临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少年眉头微蹙,表情算不上多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可眼底的认真却藏不住。陆烬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刚才在工厂里替他挡过怨念,也替他撕开过重围。
他鬼使神差地,真的挪了过去。
“别弄疼我。”陆烬别扭地偏过头,语气依旧嚣张,“你手法要是太烂,我可直接松手。”
“放心,疼不死你。”谢临不客气地回怼,伸手轻轻托起他的手臂。
指尖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陆烬的手臂温度偏高,肌肉线条紧绷,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怨念侵蚀有些发烫。谢临动作放轻,先用药草汁仔细擦拭伤口边缘的黑污,再把捣碎的草药敷上去,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完好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微微一颤,却谁都没有躲开。
“喂,你轻点……”陆烬嘶了一声,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张牙舞爪。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往前冲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谢临抬眼瞥他,眼底却没有真的责备,反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明知道林森是故意引我们入局,还敢一个人冲进来,你是不是嫌命长?”
陆烬喉结动了动,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的密林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不进来,你能撑到江亦辰救妹妹?你灵力一透支,跟活靶子没区别,我总不能看着你被改造人拆了。”
“我自己有分寸。”谢临低头缠布条,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用不着你以身犯险。”
“我不是为你。”陆烬立刻反驳,语气又硬了起来,“我是为了权限碎片,为了小队,为了给我师父报仇,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吗?”谢临忽然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烬明显慌了一瞬,飞快移开视线,耳尖的红再也藏不住,漫到了脸颊边缘。
木屋很安静,阿屿乖乖趴着不说话,江亦辰那边也没有动静,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息,在阳光里慢慢发酵。
之前的互怼是真的,嘴硬是真的,嫌弃是假的,担心也是真的。
生死里磨出来的默契,早就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谢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继续板着脸:“行了,布条绑好了,别沾水,别乱挥,再裂开我可不管你了。”
“谁要你管。”陆烬立刻抽回手,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胳膊,又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不肯哼出声。
谢临看在眼里,没拆穿,只是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闭目调息,试图尽快恢复灵力。
可他实在透支得太狠,没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眉心突突地跳,呼吸也渐渐乱了。
恍惚间,一股温和干净的气息缓缓靠近,有人轻轻在他身后坐下,指尖极轻地搭在他后心,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渡过来。
不霸道,不突兀,刚刚好填补他空耗的缺口,舒缓经脉里的滞涩。
谢临猛地睁开眼,回头就撞进陆烬略显不自然的眼神。
“别误会。”陆烬先一步开口,语速飞快,像在掩饰什么,“你灵力不恢复,等下明辉的人追过来,你拖后腿我还要救你,麻烦。”
谢临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落在少年脸上,他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神锐利,此刻却微微垂着眼,指尖抵在自己后心,动作拘谨又认真,连耳尖的红都还没褪干净。
谢临心头一软,先前所有的针锋相对,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调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安心接受那缕渡过来的灵力。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互怼、没有嘴硬、没有口是心非的安静时刻。
彼此都清楚,有些东西,在一场场生死与共里,已经悄悄变了。
没过多久,江亦辰那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打破了木屋的宁静。
“小念醒了。”
众人立刻看过去。
江念缓缓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还有些迷茫,在看到江亦辰的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小声喊:“哥……”
“我在。”江亦辰声音哽咽,紧紧抱住她,“哥来救你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阿屿也凑过去,小声安慰。
气氛一时柔软又酸涩。
谢临与陆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
至少这一场险死还生,是值得的。
陆烬先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对江亦辰道:“她刚醒,身体还弱,先让她休息。我们现在虽然暂时安全,但明辉不会就这么算了,林森只是一个负责人,真正的高层还没露面,工厂一毁,他们肯定会加大搜捕力度。”
江亦辰点点头,压下情绪,冷静下来:“我知道。我们手里现在有权限碎片、实验执行秘令,还有刚拿到的高层数据盘,线索已经够多了,再待在密林里不安全,必须尽快转移。”
谢临也调息完毕,站起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微微发烫的权限碎片上:“碎片刚才在传送之后,反应比之前更强,我怀疑它在指引下一个位置,也在被明辉的人反向定位。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逃,要主动找下一个据点。”
“下一个据点会是哪里?”阿屿小声问。
谢临看向陆烬:“你之前说,碎片在密林里的时候,有血脉共鸣,方向是工厂。现在工厂毁了,共鸣有没有指向新的地方?”
陆烬闭上眼,凝神感知了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凝重:“有,在西边,一片被怨念笼罩的旧城区,系统地图上没有标注,应该是明辉更早的一个实验点。”
“旧城区……”江亦辰皱眉,“我之前查情报的时候,听过一个传闻,十年前在仁爱医院之前,明辉就在旧城区做过早期实验,后来因为事故被废弃,那里怨念堆积,比医院和工厂还要凶险。”
“越是凶险,说明藏的秘密越深。”谢临沉声道,“我师父的死因、明辉实验的真正起源、我的双技能来历,还有碎片里的血脉主人,很可能都在那里。”
陆烬看向他,眼神认真,这一次没有互怼,没有嘴硬:“那地方肯定是个大坑,明辉八成也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也要去。”谢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躲不掉的。”
陆烬看着他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真正放松、带着一点散漫笑意的笑,和平时嚣张的冷笑完全不同。
“行。”他点头,声音干脆,“你要去,我就陪你去。”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又一次微妙地安静下来。
谢临先别开脸,假装整理衣物,耳尖微微发烫:“谁要你陪,我自己也能去。”
“你自己去?”陆烬立刻跟上节奏,又变回了那副欠揍模样,“就你刚才灵力透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进了旧城区,怕是第一天就被怨念拖进暗巷里,连呼救都来不及。”
“总比某些人只会逞匹夫之勇,动不动就往前冲,受伤了还要别人照顾强。”谢临回头怼他。
“我那是保护队友。”
“我那是战术规划。”
“你那是莽撞。”
“你那是无脑。”
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刚才那点暧昧安静的氛围,瞬间被吵吵闹闹取代,却不让人觉得烦,反而格外踏实。
江亦辰抱着江念,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带着笑意。
有这两个人在,哪怕前路再凶险,这支小队也散不了。
阿屿抱着罗盘,小大人一样点头:“陆烬哥哥和谢临哥哥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啦。”
陆烬动作一顿,轻咳一声,别过脸,不再吵了。
谢临也抿着嘴,压下嘴角的笑意,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权限碎片。
碎片上的血色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应着远方的旧城区。
谢临指尖轻轻摩挲着碎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陆烬。”
“干嘛?”陆烬回头。
“到了旧城区,别再一个人乱冲。”谢临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是小队,要一起。”
陆烬望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反驳,没有嘴硬,没有别扭。
阳光渐渐西斜,密林里的风变得温和。
四人短暂休整完毕,江念身体虚弱,由江亦辰背着,阿屿牵着江亦辰的衣角,谢临与陆烬走在外侧,一前一后,默契地护住整个小队。
走出木屋时,陆烬故意放慢脚步,与谢临并肩。
“喂。”他低声开口。
“又怎么了?”谢临看他。
“到了旧城区,你也别再强行透支灵力。”陆烬目视前方,语气淡淡,“你要是倒了,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救你第二次。”
谢临侧头看他,少年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明明是关心,却说得这么别扭。
他忍不住弯了弯眼,轻声回:“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有你在,我不会倒。”
陆烬脚步微顿,耳尖彻底红透,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刻意放慢,继续和他并肩。
林间的小路上,两道身影挨得很近,却谁都没有点破。
互怼是习惯,嘴硬是伪装,并肩是本能,在意是真心。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明辉的追杀还在继续,旧城区的怨念与阴谋在等待他们,更凶险的副本、更残酷的真相、更致命的陷阱,都在前方。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