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40、第40章 乔念弯了弯

　　顾知凡脚步未停，嘴角却悄然扬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这一年，太沉了。
　　车轮碾过多少雨夜，手指握紧方向盘直到发麻，连喘口气都得掐着秒表，这一年对于VOLT车队的大家来说都很辛苦，花费再多都值得。

　　而今天上午，乔念本来提着两大袋食材，从超市往回赶。
　　她一早出门，是为犒劳顾知凡，昨夜新闻里他愤然离场的画面还挂在热搜榜首，可电话里他只对她说了句“没事，别看那些”，她便也只应了句“好”，再没多问。

　　这是他们之间不必言明的默契：有些风浪，他扛着；有些安静，她守着。
　　她答应他今天做一碗面汤，清汤挂面，卧两个溏心蛋，撒一把细葱，那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现在乔念也学会了这个面汤的做法。

　　乔念上午离开超市，车子驶入别墅区大门时，保安已候在岗亭外，见她车窗落下，立刻小跑上前，额角沁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湿漉漉的快递信封。
　　“乔小姐……那个……顾先生的邮件。”他声音发虚，眼神躲闪。
　　乔念伸手去接，他却迟迟没松手。
　　“怎么了？”她问，看得出来他面露难色。
　　“对不起，乔小姐……”保安垂下头，喉结动了动，“今早送来的，我们……不小心洒了水。”
　　信封边缘泛白卷曲，纸面洇开一片灰黄水痕，还没干透。
　　他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把信封递到她眼前，手指微微发颤。
　　乔念没急着接，她看着对面这个人，那张年轻的脸涨得通红。
　　可也许没有谁是故意的，她心头一软，“没关系，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家里上午没人，我怕东西重要，又不敢拆……”
　　“没事，我拿回去看看。”她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微潮的纸面，心里却莫名一沉。
　　车子驶进车库时，后视镜里还映着保安站在原地的影子。
　　她顾不上整理超市的袋子，径直冲进卫生间，翻出吹风机，对着信封吹了十分钟。
　　那时，顾知凡正在飞回沪城的飞机上，根本联系不上。
　　看着外面的快递信息是从国外寄来的，乔念担心里面的文件是否真的很重要，索性不管了，她直接打开了快递。
　　她盯着那层半透明的塑料文件袋，幸而寄件人细心，里外双层包裹，内里的纸张字迹未被晕染。
　　松了口气，她把文件准备拿到书房放好，上楼的时候因为心里想着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乔念顾不上那么多，捡起了掉落的文件，就是这个动作，她无意中看了一眼透明文件夹里面纸张上的文字，尽管全部是英文，但是乔念大学期间有在国外交流学习一年，英文打印的纸页上，几行加粗黑体字撞进眼底：康复评估报告。
　　心口猛地一缩。
　　他的左臂，不是早就好了么？
　　可为何……这个时候寄来康复评估。
　　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是不是顾知凡身体出了状况。
　　她指尖发凉，急忙打开，一页页翻下去，满纸数据密密麻麻，专业术语她几乎读不懂。
　　可越看不懂，越慌。
　　难道生了变数？
　　要知道，对于他来说赛车如他的命一样重要，若是手臂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乔念不敢想象，这对于顾知凡来说将是多大的打击。
　　这一年，顾知凡一直在比赛，也从未听他提起去看医生，手臂不舒服之类的事情。
　　他若真不舒服，会不会瞒着？若真瞒着，是不是怕她担心？
　　她迅速掏出手机，将最后几页关键结果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顾知凡发来消息：落地了，先去基地开会，晚点回。
　　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极速周刊》那篇标题刺眼的报道。
　　她又看了看手边的康复检测报告，懊恼自己为何总在给顾知凡添麻烦。
　　也许他已经不舒服了，但却碍于这些杂事没法好好顾及自己的身体。
　　懊恼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太阳穴。
　　她觉得自己总在添乱。
　　他手臂若真有异样，却还要为这些杂事奔走、解释、周旋……
　　乔念没再犹豫，拨通了邓珊的电话。
　　这也就是为何邓珊会拿着乔念给的材料出现在VOLT车队基地的会议室。
　　乔念决定要彻底把最近的闹剧解决。

　　当晚，顾知凡踏进家门时，天已全黑，一身倦意沉甸甸压在眼底。
　　乔念正在厨房热汤，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白雾氤氲。
　　他洗完澡出来，毛巾随意搭在颈间，笑着在餐桌前坐下，“就等着这碗面汤了。”
　　“肚子饿了，怎么不在基地吃点？”
　　他放下毛巾，捧起碗大口喝了一口，热汤滑进喉咙，才真正松了口气。
　　抬眼望向对面的她，目光温软，“说好了你做面汤给我，我怎么能在外面吃呢。”
　　乔念弯了弯嘴角，顾知凡看上去疲惫极了。
　　她觉得有很多原因，最近止不住的热搜新闻，还有他的康复检测报告。
　　对，康复检测报告。
　　“今天你不在，来了个快递，是份文件……快递袋被水浸了，我怕损毁，就打开了。”她停了一秒，“我…无意中看到文件里面……好像是一份康复检测报告。”
　　顾知凡动作未停，只点了点头，“嗯，没事。”
　　“报告我放在书房了。”她指尖无意识捻着围裙边，“你……最近左臂有不舒服吗？”
　　他摇头，动作干脆，“没有。就是例行看看它现在状态怎么样。”
　　他放下碗筷，抬眼迎上她眼里的担忧，笑了笑，“真的没事，普通检查。”
　　说完，他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丝微凉，掌心温厚。
　　顾知凡接着端起碗筷，转身往厨房走。
　　乔念立刻跟过去，“放下吧，你累了一周了，我来。”
　　他却固执地攥着碗沿不松手，“我在基地碰见邓珊和出版社的人了。你今天，也不轻松。”
　　他坚持洗完了碗，水声哗哗响着，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上楼时脚步略沉，推开卧室门，几乎是带着一身疲惫栽进床里。
　　乔念收拾好一切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睁着眼。
　　窗外树影摇晃，月光一寸寸爬过地板，而她脑中反复回响的，只有那几行加粗的英文。

　　第二天清晨，顾知凡刚出门，乔念便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停在“林薇”两个字上，大学同窗，如今在《运动医学前沿》做主编。
　　不到一小时，林薇回了消息：已帮你约了郑医生，国内顶尖的运动康复专家，他下午三点有空，你直接打这个号。
　　电话接通，郑医生声音爽朗，“乔小姐放心，看你发来的这个结果，这是份左臂运动功能与神经系统的综合评估报告。如果当事人此前真如你所说，经历过严重创伤性损伤，那他现在的恢复程度，堪称教科书级别，和正常人毫无差别。”
　　乔念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很快想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事情。
　　“那……郑医生，这样的数据，他能驾驶方程式赛车吗，就像F1那种？”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随即传来一声朗笑，“何止能？如果他是传说中的天才车手，现在就能坐进F1座舱。旧伤早已不构成任何限制，他不仅‘能’，而且‘足够’。此前造成的损伤已经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了，他已经恢复到可以克服的程度了。”
　　挂断电话，乔念怔在原地，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这无疑是一个惊喜的消息。
　　她猛地抓起包，冲出门去。
　　顾知凡一定在维修区，他昨天太累了一定没看那份文件。
　　她想亲眼看见他站在车旁，听引擎轰鸣，看他抬手抹汗，看那条曾被缝合的左臂，如何稳稳撑住千匹马力的狂暴反作用力。

　　可她绕遍整个维修通道，只看见毕维东刚驾着测试车回到P房，头盔还没摘。
　　“念念姐！”他朝她挥手，“找顾哥？他刚去经理办公室了！”
　　乔念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办公区跑。
　　她冲到车队经理办公室门外，感应门无声滑开。
　　助理正伏案整理文件，抬头见是她，倏地站起，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而里间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紧紧闭着。
　　门缝底下，隐隐透出压低却锋利的争执声。
　　“乔小姐……”助理刚要开口拦，乔念已抬手示意他噤声，自己站定，就算隔着厚重的大门，外面也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那不是一般的争吵，她从未听到顾知凡和车队的人如此激动过。
　　助理僵在原地，额头渗出细汗，里头是老板和车队经理，外头是老板的女朋友，哪个他都惹不起。

　　“我要为车手和车队负责！”经理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你公开澄清，没有恋情！再这样下去，三家赞助商已经明确表示，可能取消明年对VOLT的全部赞助！”
　　“公关部在处理。”顾知凡的声音也丝毫不退让，“我不会否认。”
　　“你能保证结果吗？！”经理一拳砸在桌上，闷响沉沉，“粉丝脱粉、话题失控、商业估值下滑。你当众表白那一刻，就把车队拖进了谈判泥潭！你别忘了，车手的商业价值，从来就不只是圈速！”
　　“我不是为了讨人喜欢才开赛车的。”顾知凡语调沉得像坠了铅，“我只为了比赛。”
　　顾知凡的声音冷了下来，脚步声逐渐朝着大门靠近。
　　车队经理大嚷着，“没有赞助，没了价值，你拿什么比赛！”

　　乔念飞快扫了一眼门把手，金属圆环正缓缓转动。
　　她来不及思考，矮身一蹲，钻进了助理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