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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来陪你了…季清和 我们再也不 ...

  •   北城的雪,下了整整一个冬天。
      从季清和陷入深度昏迷的那天起,铅灰色的天空就再也没有放晴过,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城市的街巷楼宇,覆盖了医院冰冷的玻璃窗,覆盖了重症监护室外那条喻清欢走了无数遍的走廊,也覆盖了他们之间,那段跨越了十二年时光、历经了无数磨难,却终究走向穷途末路的爱恋。
      距离季清和七十二小时危险期过去,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里,喻清欢再也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
      他在重症监护室对面的陪护病房住了下来,每天天不亮就守在玻璃门外,直到深夜医院熄灯,才会被母亲强行劝回房间,可即便躺在床上,也从未合过眼,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走廊里任何一丝来自重症监护室的动静。
      他的身体早已垮了。
      上次急火攻心昏迷醒来后,他的重度抑郁症就彻底进入了急性发作期,医生给他换了最强效的药物,可那些药只能勉强压制住他自残、自杀的念头,却驱散不了他眼底深入骨髓的绝望,止不住他日复一日的消瘦与衰败。
      他原本就清瘦,这二十天里,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宽大的病号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晃。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麻木,只有在看向重症监护室里那个躺着的人时,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光。嘴唇干裂得渗着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走路都需要扶着墙壁,一步三晃,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玻璃门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固执地守着里面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人。
      喻母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早就碎成了粉末。
      她的头发,在这二十天里,白了大半。原本只是鬓角有些许银丝,如今却是满头花白,脸上的皱纹深了一圈,背也佝偻了不少,明明才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像是七十岁的老妪。
      她每天陪着儿子守在走廊里,给他端水喂饭,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夜里等他睡着了,就偷偷跑到楼梯间,捂着嘴无声地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第二天依旧强撑着笑脸,陪着儿子,劝着儿子,做他唯一的依靠。
      她不敢劝儿子放弃,不敢说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甚至不敢提一句“后事”两个字。她知道,季清和是儿子活下去的唯一支柱,若是季清和走了,她的儿子,也必定会跟着去的。
      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祈祷,祈祷奇迹能降临,祈祷季清和能醒过来,哪怕是瘫痪,哪怕是失忆,哪怕是一辈子躺在床上,只要人还活着,她的儿子,就还有活下去的念想。
      可奇迹,终究是没有降临。
      命运从不会因为人的苦难与祈求,就心生怜悯。
      该来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窗外的雪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漫天飞雪,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连平日里街道上的喧嚣,都被厚厚的积雪彻底掩埋。
      凌晨四点,正是一天中最冷、最黑暗的时刻。
      喻清欢依旧守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冷,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直抵心脏。他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里面病床上的季清和,嘴里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二十天了,季清和依旧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脏器损伤一天比一天严重,肝肾功能彻底衰竭,只能靠着透析维持生命,肺部感染反复发作,高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到最后,连退烧药都失去了作用。白血病细胞在体内疯狂扩散,骨髓彻底失去了造血功能,全靠一次次的输血,勉强吊着一口气。
      医生已经找喻清欢谈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告诉他,做好心理准备,病人随时可能离开,继续治疗,也只是徒增病人的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可喻清欢每次都只有一句话:“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治。无论花多少钱,无论用什么药,我都要他活着。”
      他不是不知道,季清和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他看着他浑身插满管子,看着他哪怕在深度昏迷中,也会因为浑身的剧痛而微微颤抖,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死亡,他的心,早就被凌迟了无数遍,碎得连渣都不剩。
      可他不敢放手。
      他怕一放手,就彻底失去了他。
      他怕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宁愿他这样躺着,宁愿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还能每天看到他,他就还有活下去的念想。
      凌晨四点零七分,重症监护室里,原本平稳运作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那声音,划破了凌晨的死寂,也狠狠扎进了喻清欢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监护仪上的屏幕。
      心率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跌,从原本勉强维持的六十,一路跌到四十、三十、二十……血氧饱和度瞬间跌破了百分之五十,血压直接测不出,那条原本还在微弱起伏的心跳曲线,正在一点点被拉平,朝着一条死寂的直线而去。
      “清和!”
      喻清欢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呼喊,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他疯了一样拍打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双手用力地砸着,指节瞬间被撞得青紫、渗血,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嘶吼着:“医生!医生!快救他!求求你们!快救他!”
      夜班的医生和护士瞬间从值班室冲了出来,迅速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冲了进去,连门都来不及关上。
      喻清欢想要跟着冲进去,却被护士拦在了门口。
      “家属不能进来!我们正在抢救!请您在外面等候!”
      “让我进去!我要陪着他!让我进去!”喻清欢红着眼睛,拼命想要挣脱,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血丝,带着濒临崩溃的癫狂,“他是我爱人!我要陪着他!让我进去!求求你们了!”
      “家属请冷静!您进去只会妨碍抢救!相信我们!我们会尽全力!”护士死死拦住他,用力关上了重症监护室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喻清欢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背传来的剧痛,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口的窒息感。
      他死死地贴在玻璃门上,看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
      医生和护士围在病床边,胸外按压、静脉推注肾上腺素、除颤、调整呼吸机参数,所有的急救措施,一套接一套地用上,动作迅速而熟练,却又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无力。
      季清和的身体,在胸外按压下,一次次地起伏,又一次次地落下。除颤仪的电流一次次贯穿他的身体,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又重重落下,可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在一点点被拉平,没有丝毫回升的迹象。
      喻清欢看着这一切,看着医生一次次地摇头,看着护士们脸上凝重的神色,看着季清和毫无生气的脸庞,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双手死死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声,泪水疯狂地涌出眼眶,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少年时的季清和,站在阳光下,笑着对他说:“清欢,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你。”
      他想起了重逢时,季清和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地说:“清欢,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想起了这三个月,季清和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晚上抱着他入睡,温柔地叮嘱他按时吃药,陪着他一点点走出抑郁的阴影,笑着说要带他去南方看海,要陪他一辈子。
      他想起了季清和昏迷前,攥在手心的那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我爱你,跨越生死,从未改变。”
      跨越生死。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终究要隔着生死。
      “季清和……你别走……”喻清欢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哀求与绝望,“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食言……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等了你十二年……好不容易等到你……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醒醒好不好……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怪你了,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哀求着,一遍遍地呼唤着,可玻璃门内,依旧是紧张的抢救,依旧是不断下跌的生命体征,依旧是那条越来越平的心跳曲线。
      他的呼唤,他的哀求,他的绝望,终究是穿不透那扇冰冷的玻璃门,触不到那个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的人。
      喻母被警报声惊醒,跌跌撞撞地从陪护病房跑出来,看到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看到重症监护室里正在进行的抢救,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眼泪瞬间决堤而出,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她走到儿子身边,缓缓蹲下身,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身体,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的儿子,终究还是要面对这最残忍的结局。
      抢救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肾上腺素推注了一次又一次,除颤仪用了一次又一次,所有能用上的急救措施,全都用上了,可季清和的心脏,再也没有跳动起来。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彻底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发出了持续不断的、刺耳的长鸣。
      凌晨五点零九分。
      主治医生停下了胸外按压的动作,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除颤仪,转过身,看向门口玻璃外的喻清欢,眼神里满是惋惜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他抬手,关掉了持续鸣叫的监护仪,关掉了运作的呼吸机,对着病床上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季清和,轻轻鞠了一躬。
      “病人季清和,于凌晨五点零九分,临床死亡。”
      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喻清欢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支撑,彻底砸得粉碎。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黑白色。
      喻清欢坐在地上,浑身僵硬,眼神空洞地看着玻璃门内,看着医生关掉了所有的仪器,看着护士拔掉了季清和身上所有的管子,看着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的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醒,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喊他的名字了。
      他走了。
      季清和,走了。
      他终究还是食言了,终究还是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十二年的等待,三个月的相守,二十天的煎熬,终究还是换来了一场生死相隔,阴阳两隔。
      喻清欢张了张嘴,想要哭,想要喊,想要嘶吼,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他的光,灭了。
      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都默默地让开了路,没有人拦他,没有人说话,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他走到病床边,缓缓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季清和的脸上。
      他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没有了呼吸机的辅助,他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没有了温度,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凉。
      可他的眉眼,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依旧俊朗,依旧温柔,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
      喻清欢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再也没有了熟悉的暖意。
      “清和……”
      喻清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绝望,“我来了……我陪着你呢……”
      “你怎么不等我了……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海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他俯下身,轻轻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季清和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他的手,试图给他传递一点暖意,试图把他捂热,试图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可他的手,依旧冰凉,依旧僵硬,没有一丝回应。
      喻清欢将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积攒了太多的痛苦、绝望、思念与不甘,在空旷的重症监护室里回荡,撕心裂肺,闻者落泪。
      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哭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全部流干。
      喻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的两个孩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命运的劫难,终究还是要隔着生死,遥遥相望。
      医生和护士们,默默地退出了病房,关上了门,给他们留下了最后的独处空间,留下了最后的告别时光。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漫天飞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
      病房里,喻清欢紧紧握着季清和的手,趴在病床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跟他说着话,仿佛他只是睡着了,只要他喊得够大声,说得够多,他就会醒过来,笑着回应他。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只有刺骨的冰冷,只有永远的离别。
      他终究还是走了。
      在这个小年的凌晨,在这个漫天飞雪的清晨,永远地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他受尽了苦难,却也因为他,而有过一丝温暖的世界。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十二年前的那个春天,结束于这个寒冬的清晨。
      十二年的等待,三个月的相守,终究还是抵不过生死的鸿沟,终究还是落了个阴阳两隔的结局。
      喻清欢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从凌晨,到日出,再到日落,整整一天,他都没有离开过。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握着季清和的手,跟他说着他们年少时的趣事,说着这三个月的幸福,说着他对他的思念,说着他没有他,该怎么活下去。
      他的眼泪,流了干,干了又流,到最后,眼睛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只剩下通红的、空洞的眼眶,和深入骨髓的麻木。
      喻母就守在门口,陪着他,一步都没有离开。她给他端来的饭菜,一口没动;给他递来的温水,一口没喝。她知道,此刻的儿子,心已经跟着季清和一起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留在这个世界上。
      她不敢劝,不敢说,只能默默陪着,生怕自己一句话,就彻底压垮了儿子最后一丝支撑。
      直到傍晚,殡仪馆的车来了。
      工作人员穿着黑色的衣服,推着担架车,走到了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恭敬而轻柔:“先生,时间到了,我们该接季先生走了。”
      喻清欢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又缓缓低下头,看向病床上的季清和,双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被人抢走。
      “别碰他。”他开口,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极致的偏执,“谁都不许碰他。”
      “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轻声劝道。
      “我让你们别碰他!”喻清欢猛地抬起头,眼神猩红,带着濒临崩溃的癫狂,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护着自己的珍宝,“滚!都给我滚出去!”
      工作人员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再上前,只能无奈地看向门口的喻母。
      喻母连忙走上前,对着工作人员歉意地笑了笑,让他们先在外面等候,随后走到喻清欢身边,轻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依旧温柔地劝道:“欢欢,听话,让清和安心地走,好不好?他受了这么多苦,该让他好好安息了。”
      “他不走……”喻清欢摇着头,眼神执拗,像个孩子一样,死死抓着季清和的手,“他只是睡着了,他会醒过来的,他不会走的,他舍不得丢下我的……”
      “欢欢……”喻母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再次滑落,“妈知道你舍不得,妈知道你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清和已经走了,我们要让他走得体面,走得安心,好不好?”
      “你要是一直这样,清和在天上看着,也会不安心的。”
      喻清欢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又低头看向季清和安静的脸庞,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冰凉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季清和受了太多的苦,化疗的折磨,昏迷的煎熬,病痛的摧残,他该好好安息了。
      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一直留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喻清欢缓缓俯下身,在季清和冰冷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清和,你安心地走。”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绝望,“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别再受这么多苦了,找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好不好?”
      “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遇见我,那换我来守护你,换我来等你,换我来爱你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对着工作人员,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麻烦你们了,好好待他。”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将季清和的遗体,轻轻抬上担架车,盖上了黑色的裹尸布,缓缓推了出去。
      喻清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跟着担架车,直到它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他的世界,彻底空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以为,季清和离世的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刻。
      可他没想到,更残忍的,还在后面。
      季清和的遗体刚被送走,还不到半个小时,医院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刻薄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朝着病房而来。
      是季振海,还有季家那些远房亲戚。
      他们来了。
      在季清和刚刚离世,尸骨未寒的时候,他们没有丝毫的悲伤,没有丝毫的惋惜,带着满脸的贪婪与算计,浩浩荡荡地来了,来瓜分季清和留下的遗产,来抢夺他用一辈子打拼下来的一切。
      喻清欢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底的麻木,瞬间被冰冷的戾气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随时准备出鞘,撕碎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季振海带着十几个季家的亲戚,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将原本就不大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季振海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丝毫对侄子离世的悲伤,只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贪婪,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又看向站在病房中央的喻清欢,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
      “喻清欢,我侄子呢?”季振海开口,语气傲慢又刻薄,“人刚走,你就把他弄走了?我看你是想趁着我们没来,偷偷转移他的财产吧!”
      “就是!清和刚走,你就急着把人送走,安的什么心!”
      “我们是清和的亲人,他的后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赶紧把清和的遗嘱、财产文件、公司印章、银行卡,全都交出来!这些都是季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没资格碰!”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叫嚣着,语气嚣张,满脸贪婪,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仿佛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掉季清和留下的一切。
      他们甚至连一句“节哀”都没有,连一句对逝者的尊重都没有,张口闭口,全是财产,全是利益,全是贪婪。
      喻清欢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听着他们刻薄的话语,心底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瞬间爆发出来。
      季清和尸骨未寒,这群所谓的亲人,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抢夺他的财产,侮辱他的名声,甚至连他最后的安宁,都不肯给。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配?
      “滚出去。”
      喻清欢开口,声音冰冷彻骨,没有一丝温度,眼神猩红,死死地盯着季振海一行人,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让我们滚?”季振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喻清欢,语气轻蔑,“喻清欢,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清和走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我们季家的!你一个和他不清不楚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报警,告你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非法侵占?”喻清欢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冰冷与嘲讽,“季清和活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他承受病痛折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他走了,尸骨未寒,你们就跑来抢他的财产,你们也配叫他的亲人?你们也配提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季振海一行人脸上,让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我们季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季振海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嘶吼道,“清和是我们季家的人,他的东西,自然该由我们季家人继承!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迷惑他的玩意儿!赶紧滚!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再说最后一次,滚出去。”喻清欢的眼神越来越冷,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这里是清和最后待过的地方,我不想让你们这群肮脏的东西,脏了这里的地。”
      “你找死!”季振海被彻底激怒了,抬手就朝着喻清欢的脸狠狠扇去。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喻清欢,就被喻清欢猛地攥住了手腕。
      喻清欢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里带着不要命的狠厉,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死死地盯着季振海。
      “啊——!疼!放开!你给我放开!”季振海疼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想要挣脱,却根本动弹不得。
      “我告诉你们,”喻清欢俯身,凑到季振海耳边,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极致的威胁,“季清和的后事,我会亲自处理,他的东西,有他的遗嘱在,轮不到你们这群豺狼来碰。”
      “谁敢动他的东西,谁敢打扰他的安宁,我就跟谁拼命。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我陪着季清和走了,也会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那是真的不怕死,真的敢跟他们同归于尽的狠劲。
      季振海看着他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不要命的决绝,瞬间浑身发毛,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他知道,喻清欢现在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念想,季清和的死,已经让他彻底疯了,他是真的敢跟他们拼命的。
      为了财产,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值得。
      季振海心里瞬间怂了,却依旧嘴硬:“你……你给我等着!清和的遗嘱我们会查清楚的!法院见!我们走!”
      喻清欢猛地松开他的手腕,季振海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手腕,怨毒地瞪了喻清欢一眼,带着一群亲戚,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们走了,却没有善罢甘休。
      他们知道,喻清欢现在就是个疯子,跟他硬碰硬,讨不到任何好处,可他们不会就这么放弃季清和留下的巨额财产。他们已经找好了律师,准备好了材料,要去法院起诉,要通过法律途径,抢走季清和的一切。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喻清欢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刚才那股狠劲,那股戾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麻木。
      他赢了,赶走了那群豺狼,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他守住了季清和的东西,可他守不住季清和的命,守不住他们的未来,守不住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了他。
      又有什么用呢?
      喻清欢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个冬天,太冷了。
      冷得他浑身僵硬,冷得他心脏都冻住了,冷得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喻清欢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处理季清和的后事。
      他亲自去殡仪馆,给季清和选了最好的骨灰盒,选了最贵的丧葬服务,亲自给他整理遗容,给他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黑色西装,就像他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亲自去墓园,给季清和选了最好的墓地,位置在向阳的山坡上,能看到整个北城的风景,就像他活着的时候,永远站在最高处,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
      他亲自写了讣告,通知了季清和生前为数不多的、真心待他的朋友和合作伙伴,至于季家的那些亲戚,他一个都没有通知。
      他要给季清和一个安静的、体面的葬礼,不让那些肮脏的人,来打扰他最后的安宁。
      葬礼定在季清和离世后的第七天,头七。
      那天,雪停了,天难得放晴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墓园里,来了不少人,都是季清和生前的朋友、合作伙伴,还有市局里,知道他们事情的张队和同事们。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白菊,脸上满是惋惜与悲伤,对着季清和的墓碑,深深鞠躬,送上最后的告别。
      喻清欢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墓碑前,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眼神空洞地看着墓碑上季清和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得温柔,眉眼俊朗,眼神里带着光,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可照片里的人,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再也不会喊他的名字了。
      整个葬礼过程中,喻清欢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掉一滴泪,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墓碑,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所有的人都走了,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了下来,墓园里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个人。
      喻母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墓园,寒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呜咽的声响,喻清欢才缓缓动了动。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季清和的照片,指尖温柔,仿佛在抚摸着他的脸颊。
      “清和,这里风景很好,阳光也足,你应该会喜欢的。”他轻声说着,声音沙哑温柔,“你安心在这里等着我,不会太久的,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到了那边,我就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完,他俯下身,在冰冷的墓碑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如同他在医院里,在他额头上印下的那个吻一样,温柔而决绝。
      喻母站在不远处,听着儿子的话,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她知道,她的儿子,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她想劝,想拉住他,想告诉他,还有妈妈在,还有妈妈陪着他,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太清楚了,季清和就是儿子的命,季清和走了,儿子的命,也就没了。
      她留不住他的。
      从墓园回去之后,喻清欢就搬回了他和季清和一起住过的那个公寓。
      那个充满了他们三个月幸福时光的地方,那个处处都是季清和痕迹的地方。
      公寓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季清和离开前的模样。
      餐桌上,还放着季清和用过的碗筷;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季清和给他盖过的毯子;衣柜里,还整整齐齐地挂着季清和的衣服,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书房里,还放着季清和没看完的书,办公桌上,还放着他常用的钢笔。
      到处都是季清和的气息,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可那个房子的主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喻清欢住进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他把自己关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待着,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季清和的衣服,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抑郁症,彻底爆发到了极致。
      他不再吃药,不再治疗,任由那些负面情绪、那些绝望、那些痛苦,将他彻底吞噬。
      他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季清和还在他身边。
      他会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话,问他今天想吃什么;会在厨房做两个人的饭菜,摆上两副碗筷;会在晚上,躺在床的另一边,抱着季清和的枕头,跟他说晚安;会在清晨,早早地起来,做好早餐,等着他起床。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绝望。
      喻母每天都会过来,给他带来饭菜,陪着他说话,劝他吃饭,劝他吃药,可他从来都不听,只是麻木地坐着,仿佛听不到母亲的话,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季清和还在的世界里。
      喻母看着儿子一天天衰败下去,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死亡,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她只能每天过来,陪着他,逼着他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替他收拾屋子,默默守着他,哪怕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季清和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喻清欢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眼神空洞,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了丝毫生气。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找了律师,立下了遗嘱,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了母亲,将季清和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公司、房产、资产,全部按照季清和生前留下的遗嘱,捐赠给了白血病慈善机构,用于救助贫困的白血病患者,只留下了季清和的遗物,和他一起走。
      他给母亲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跟她道歉,跟她告别,求她原谅自己的不孝,原谅自己不能陪她到老,告诉她,自己太想季清了,必须去找他了。
      他还留下了一封信,给季清和,放在了他们的床头,告诉她,自己来陪他了,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终于可以去找他的清和了。
      那是一个和季清和离世那天一样的、大雪纷飞的夜晚。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座城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亮着,喻清欢洗了澡,换上了季清和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衬衫,那是他们重逢时,他穿的那件衣服。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季清和留给他的那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心里。
      他打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旁边的空位上,那是季清和常坐的位置。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清和,我来陪你了。”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完,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卧室,躺在床上,将季清和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将那张便签纸,贴在胸口的位置。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整整一瓶安眠药,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着剩下的红酒,一颗一颗,全部吞了下去。
      药片很苦,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心里反而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他终于可以去找他的清和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这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痛苦了。
      终于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他在药效发作前唱起了歌,季清和……:“想陪你翻山越岭,想陪着你追着日落看星星,永远不落幕的电影,阐述着我们的关系,等到我们……老去……”
      药效渐渐发作,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
      他闭上眼睛,嘴角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看到了季清和,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着朝他伸出手,对他说:“清欢,我来陪你了。”
      “我们,不离不弃。”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次,再也不会松开了。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也温柔地包裹了这间亮着暖灯的公寓,包裹了床上那个终于得到解脱的年轻人。
      凌晨时分,雪停了。
      喻清欢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怀里紧紧抱着季清和的枕头,胸口贴着那张写满爱意的便签纸。
      他走了。
      在季清和离世一个月后,他去找他了。
      他们终究还是兑现了承诺,跨越生死,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了。
      腊月二十三,他走了;正月二十三,他跟着他走了。
      整整一个月,他撑着处理完了他的后事,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终于可以安心地去陪他了。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十二年前的春天,结束于这个寒冬的深夜。
      十二年的等待,三个月的相守,一个月的思念,终究还是在另一个世界,迎来了圆满。
      只是苦了活着的人。
      第二天早上,喻母像往常一样,提着做好的早餐,来到了公寓。
      她用钥匙打开门,喊了一声“欢欢”,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公寓里静悄悄的,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两个酒杯,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喻母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床上,喻清欢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怀里紧紧抱着枕头,脸色平静而安详,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身体已经变得冰凉。
      床头柜上,放着两个信封,一封写着“给妈妈”,一封写着“给清和”。
      喻母看着床上的儿子,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里的早餐掉落在地上,粥洒了一地,碗摔得粉碎。
      “欢欢……”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踉跄着冲到床边,伸手去碰儿子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还是走了。
      还是跟着那个叫季清和的男孩子,走了。
      喻母瘫坐在床边,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荡,闻者落泪。
      她一夜之间,白了头。
      前一天,她的头发,还有大半是黑色的,可一夜之间,亲眼看到儿子离世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彻底压垮了她,满头青丝,尽数变成了雪白。
      她才五十多岁,却在一夜之间,变得如同八十岁的老妪,背彻底佝偻了,眼神浑浊不堪,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一般,整个人瞬间衰败了下去。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才缓缓松开了儿子的身体,颤抖着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封写着“给妈妈”的信。
      她拆开信封,看着儿子写的字,一字一句,全是道歉,全是不舍,全是对季清和的思念,她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打湿了信纸。
      她的儿子,到死,都在跟她说对不起。
      可他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太爱一个人了,只是太想他了,只是撑不下去了而已。
      错的是这残忍的命运,错的是这该死的病痛,错的是这阴阳相隔的生死,从来都不是她的儿子。
      喻母抱着信纸,坐在床边,哭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缓缓站起身,开始处理儿子的后事。
      她强撑着早已垮掉的身体,给儿子安排了葬礼,将他的骨灰,葬在了季清和的墓碑旁边。
      两个相爱的人,生不能相守,死,也要同穴。
      她在两个孩子的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天,跟他们说了很多话,让他们在那边,好好的,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受这么多苦了。
      处理完两个孩子的后事,喻母的身体,彻底垮了。
      她本就因为连日的悲伤、劳累、失眠,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再加上一夜白头的打击,儿子离世的绝望,她的心脏、血压,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可她依旧强撑着,回到了那个公寓,整理两个孩子的遗物。
      她要把两个孩子的东西,好好收起来,替他们保管好,等她走了,就一起烧给他们。
      公寓里,到处都是两个孩子相爱的痕迹,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每走一步,都能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模样,每看到一样东西,都能勾起无尽的悲伤。
      喻母一边整理,一边掉眼泪,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头晕目眩,喘不上气,可她依旧不肯停下,固执地整理着,仿佛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在喻清欢离世后的第三个月,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喻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理着两个孩子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年笑得灿烂,依偎在一起,眼里满是光。
      她看着照片,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嘴里喃喃地说着:“两个傻孩子……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妈妈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身体一软,从沙发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照片,散落了一地。
      她的眼睛,还看着那些照片,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却再也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
      因为长期的过度悲伤、过度劳累,再加上严重的心脏疾病,她突发心梗,猝死在了这间充满了两个孩子回忆的公寓里。
      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去找她的儿子了。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儿子操心,为儿子奔波,活着的时候,没能留住儿子,死了,也要去陪着他。
      三个人,终究还是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而另一边,那些贪婪的季家亲戚,最终也落得了个家破人亡、不得善终的下场。
      季清和离世后,季振海带着一群亲戚,找了最好的律师,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继承季清和的全部遗产,将喻清欢告上了法庭,声称喻清和非法侵占季家财产,甚至伪造遗嘱。
      可他们没想到,季清和早就立下了公证过的遗嘱,将自己名下所有的公司股份、房产、现金、资产,全部捐赠给了白血病慈善基金会,用于白血病的研究和贫困患者的救助,没有给季家的亲戚,留下一分一毫。
      法院最终判决,遗嘱合法有效,驳回了季振海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他们不仅没有拿到一分钱,反而还要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连请律师的钱,都打了水漂。
      这个结果,让季振海一行人彻底傻了眼,也彻底撕破了脸。
      他们原本以为,季清和留下的巨额财产,他们可以瓜分得盆满钵满,每个人都能拿到一大笔钱,从此飞黄腾达,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分钱都没拿到,反而还倒贴了不少钱。
      巨大的落差,让他们瞬间反目成仇。
      他们开始互相指责,互相谩骂,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对方身上。
      季振海怪其他亲戚,怂恿他打官司,害他花了这么多钱;其他亲戚怪季振海,带头闹事,结果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让他们丢尽了脸。
      矛盾越闹越大,从最开始的口角争执,到后来的动手打架,再到后来,彻底反目成仇,互相算计,互相报复。
      季振海为了报复带头跟他作对的堂哥,偷偷举报了他偷税漏税,让他不仅被罚了个倾家荡产,还坐了牢。
      那个堂哥的儿子,为了给父亲报仇,在一个深夜,开车撞向了季振海,季振海当场被撞断了双腿,落了个终身残疾,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季振海残疾之后,心里更加扭曲,更加疯狂,他买通了人,放火烧了那个侄子的家,导致侄子一家四口,全部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纵火杀人,罪大恶极,季振海很快就被警方逮捕,证据确凿,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剩下的那些季家亲戚,也没有落得好下场。
      他们为了抢夺季清和剩下的那些不值钱的遗物,互相残杀,有人被打断了手脚,有人被捅成了重伤,有人因为打架斗殴,被抓进了监狱,有人欠了巨额赌债,被人追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原本就不算兴旺的季家,彻底分崩离析,家破人亡,死的死,残的残,坐牢的坐牢,逃的逃,最终落了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当年季振邦造下的孽,拆散了两个相爱的人,害了他们一辈子,最终,报应在了整个季家身上,让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族,彻底覆灭,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他们为了贪婪,为了利益,泯灭了人性,不顾亲情,在逝者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想着瓜分财产,最终,也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只是,恶人得到了报应,可那些逝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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