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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们算哪门的亲戚? 现在!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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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的生死危险期,终究是在无尽的煎熬中熬了过去。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依旧彻夜通明,冰冷的玻璃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靠着医疗器械苟延残喘、深陷深度昏迷的季清和,门外是守了整整三天三夜、近乎油尽灯枯的喻清欢。
窗外的大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铅灰色的天空始终压得极低,将整座北城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寒意里,连风刮过楼宇的声音,都像是压抑的呜咽,缠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挥之不去。
三天三夜,喻清欢没有离开过走廊半步。
他就靠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墙壁上,困到极致时,也只是闭着眼眯上十几分钟,耳朵始终警惕地竖着,但凡监护仪发出一丝细微的异常声响,他都会瞬间惊醒,冲到玻璃前死死盯着里面的人,直到确认曲线平稳,才敢缓缓松口气,可那颗悬着的心,却从未真正放下过。
喻母劝过他无数次,让他去旁边的陪护床躺一会儿,让他吃点东西,哪怕喝一口热粥也好。可他始终摇头,眼神空洞却又执拗,目光牢牢黏在玻璃那侧的病床上,一刻都不肯挪开。
他手里始终紧紧攥着那张季清和留下的便签纸,纸张被他反复摩挲,边角早已磨损发毛,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浸透了无数次,晕染得有些模糊,可他依旧紧紧攥着,贴在胸口,仿佛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利刃,能劈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三天里,他粒米未进,只勉强喝下几杯温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他肩骨突兀,脸色惨白得如同病房的墙壁,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盘踞在浑浊的眼球上,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疼痛,双腿麻木僵硬,稍一走动就传来针扎般的钝痛,头晕目眩,眼前时不时泛起阵阵黑晕,可他依旧凭着一股执念死死撑着。
那执念,是病床上未曾醒来的季清和,是他们十二年未断的深情,是他答应过要等他醒来、陪他走完余生的承诺。
医生每隔四小时就会来通报一次病情,可每一次的话语都大同小异,冰冷又残酷——“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依旧深度昏迷,无自主意识,无苏醒迹象,并发症风险持续升高,醒来概率持续降低。”
没有坏消息,却也从来没有好消息。
这种看似平静的死寂,比病情恶化更折磨人。
喻清欢从不问概率,从不听那些残酷的预判,他只认一个道理:只要季清和还活着,只要监护仪的曲线还在跳动,他就等,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奇迹。
他会隔着玻璃,轻声和季清和说话,说他们年少时的趣事,说这三个月相守的点滴,说等他醒来要一起去做的事,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极致的温柔,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他总觉得,季清和能听见,能感受到他的声音,能顺着他的呼唤,从那片黑暗的昏迷中醒过来。
可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呼吸机规律的运作声,监护仪恒定的滴答声,还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喻母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疼得夜夜难眠,却又无计可施。她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替他打理一切,时不时递上温水,热好饭菜,哪怕他从不吃,也依旧一遍遍热着。她不敢哭,至少不敢在儿子面前哭,只能在无人的楼梯间,捂着嘴无声落泪,祈求上天能对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多一丝仁慈。
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只有坚守,和儿子一起,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可命运从不会因为他们的苦难与坚守,就手下留情。
该来的劫难,终究会如期而至,甚至带着更凌厉的锋芒,将本就支离破碎的一切,彻底碾碎。
第四天上午,阳光好不容易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寡淡的光亮,照在医院的走廊里,却驱不散半分寒意。
主治医生拿着一份最新的检查报告,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快步走到重症监护室前,看向守在门口的喻清欢,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惋惜。
喻清欢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他踉跄着上前,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本能的恐惧:“医生,是不是……是不是他出事了?”
“病人最新的脑部CT、脏器功能检查结果出来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报告递给他,语气沉重得能滴出水来,“病人脑部缺氧性损伤进一步加重,即便后续醒来,极大概率出现记忆力严重衰退、肢体偏瘫、认知功能障碍,也就是……很可能不记得任何人,包括你。”
轰——
喻清欢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薄薄的检查报告,可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烫进他的心底,疼得他浑身抽搐。
醒来,也不记得他了。
哪怕熬过了昏迷,哪怕捡回了一条命,季清和也会忘记他,忘记十二年的等待,忘记三个月的相守,忘记所有的爱与痛,忘记这个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这比让季清和永远醒不过来,还要残忍。
他等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什么圆满顺遂,只是季清和能醒来,能好好地活着,能像从前一样,看着他,喊他一声“清欢”。
可现在,连这唯一的奢求,都成了奢望。
忘了他。
那他这三天三夜的坚守,这十二年的等待,这掏心掏肺的爱意,又算什么?
“还有,”医生看着他惨白绝望的脸色,不忍心却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病人肝肾功能出现不可逆的损伤,骨髓抑制持续加重,后续无法再承受化疗,白血病细胞会持续扩散,我们……只能做保守维持治疗,拖一天是一天,并发症随时可能爆发,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不能化疗,病情无法控制,只能等死。
双重的噩耗,如同两把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喻清欢的身上,将他最后一丝支撑、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砸得粉碎。
他拿着检查报告,缓缓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传来沉闷的声响。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恳求医生再想想办法,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砸在报告上,晕开一片湿痕。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希望。
从季清和确诊的那一刻,从配型失败的那一刻,从他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们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爱与执念,都只是一场徒劳。
“为什么……”喻清欢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我们明明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连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
他是法医,他信证据,信科学,信生死有命,可这一刻,他恨透了这所谓的科学,恨透了这残酷的命运,恨透了这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恨自己不能替季清和受苦,恨自己不能替他生病,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
医生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转身离开,留下他独自承受这毁灭性的打击。
喻清欢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在空旷的走廊里无声地爆发。
他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起伏,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惊扰了重症监护室里的季清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口腔,直到嘴唇被彻底咬破,都不肯松开。
泪水浸透了裤腿,心底的绝望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他的抑郁症,在这一刻,彻底全面爆发。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彻底。
脑海里,负面情绪疯狂翻涌,自责、愧疚、绝望、痛苦、自我否定、自我厌恶,如同无数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勒得他无法呼吸。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季清和不会变成这样。”
“是你拖累了他,是你毁了他的一生。”
“他就算醒来也会忘了你,你所有的付出都毫无意义。”
“你就是个累赘,是个灾星,你活着只会让身边的人痛苦。”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反复抨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眼前不断闪过季清和痛苦的模样、昏迷的模样、毫无生气的模样,还有少年时他温柔笑着的模样。
两种画面反复交织,狠狠撕扯着他的神智,让他濒临崩溃。
他伸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尖用力,扯下一缕缕发丝,头皮传来的剧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伤害自己,想要用身体的疼痛,掩盖心口的窒息感。
就在他彻底陷入神智混乱、即将被抑郁症吞噬的时候,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交谈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喻清欢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浑浊而冰冷,带着一丝未散的癫狂与绝望,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重症监护室走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却满脸市侩与刻薄,身后跟着几个男女,神色各异,却都带着一丝算计与贪婪。
是季清和的远房叔叔,季振海。
还有季家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从来不曾过问过季清和死活的远房亲戚。
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在季清和深陷昏迷、生死未卜的时候,在喻清欢彻底崩溃、毫无防备的时候,在季清和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披着“亲属探望”的外衣,带着贪婪与算计,上门来抢夺季清和的一切。
喻清欢看着他们,眼底的绝望瞬间被冰冷的戾气取代,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竖起全身的尖刺,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身形踉跄,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挡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门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季清和,来觊觎季清和的东西。
季振海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形容憔悴、狼狈不堪的喻清欢,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病人的担忧,没有丝毫亲属间的温情,只有满满的不屑与算计,语气刻薄又冷漠:“你就是喻清欢?那个和清和搅在一起的男人?”
他刻意用了“搅在一起”这五个字,带着满满的鄙夷与嘲讽,丝毫不掩饰对喻清欢的厌恶。
喻清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冰冷刺骨,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
“我是清和的亲叔叔,他现在病重昏迷,我们作为季家的亲属,来看看他,理所应当。”季振海抬了抬下巴,语气傲慢,伸手就要推开喻清欢,“让开,别挡道,我们要进去看他。”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非直系家属,禁止探视。”喻清欢开口,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牢牢挡住门口,“你们,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季振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我是他亲叔叔,是季家的人,他现在昏迷了,我就是季家现在的主事人,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拦着我?我看你是想趁着清和昏迷,独吞他的财产吧!”
“我不许你污蔑他!”喻母快步上前,护在喻清欢身边,看着季振海,气得浑身发抖,“清欢守在清和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一心一意等着清和醒来,你们这些亲戚,平日里从来不来探望,现在清和病重,你们不想着关心病情,反而想着财产,你们还有良心吗?”
“良心?良心能当饭吃吗?”季振海身后的一个女人尖声说道,语气刻薄,“清和现在昏迷不醒,说不定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他名下那么多公司、那么多资产,难道就这么放着?我们是季家的人,这些财产本来就有季家的份,理应由我们接管!”
“就是!一个外人,凭什么守着季家的财产?赶紧让开,把清和的所有证件、财产文件都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报警,告你非法侵占!”
“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处理正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叫嚣着,语气嚣张,满脸贪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们根本不在乎季清和的死活,不在乎他在病床上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不在乎他随时可能离开人世,他们只在乎季清和名下的财富,只想着如何将这些财富,据为己有。
看着这群人丑陋的嘴脸,听着他们刻薄的话语,喻清欢心底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那是压抑了数日的痛苦、绝望、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滔天的怒意,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冲散了所有的疲惫与虚弱。
他可以忍受命运的不公,可以忍受无尽的等待,可以忍受自己的痛苦与崩溃,可他绝不能忍受,有人在季清和生死未卜的时候,来觊觎他的一切,来侮辱他,来打扰他最后的安宁。
季清和拼尽全力打拼下来的一切,是他的心血,是他的一切,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抢。
哪怕他昏迷了,哪怕他醒不过来了,有喻清欢在一天,就会替他守一天。
“我最后说一次,”喻清欢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极致的戾气与杀意,眼神猩红,死死盯着季振海一行人,“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季振海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又仗着自己人多,底气十足,伸手就狠狠推向喻清欢,“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滚开!”
他的力气很大,喻清欢本就三天三夜未曾进食,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被他猛地一推,身形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向后倒去,后背再次撞在墙壁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可他没有倒下,硬是咬牙撑着,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是法医,常年和尸体、器械打交道,骨子里有着一股狠劲,平日里被季清和的温柔抚平,可此刻,为了守护季清和,他所有的锋芒,所有的狠厉,全部爆发出来。
没等季振海再次动手,喻清欢率先上前,一步走到季振海面前,抬手,狠狠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疼!你放开!”季振海疼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想要挣脱,却发现喻清欢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我让你,立刻滚。”喻清欢俯身,凑到季振海耳边,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极致的威胁,“季清和还活着,只要我在,他的东西,谁都别想碰,谁敢动一下,我废了谁。”
“If you mess with him again, I won't hesitate to kill you!”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那是见过生死、直面过血腥的冰冷,让季振海瞬间浑身发毛,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你……你敢!我是他叔叔!你这是故意伤害!”季振海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喻清欢指尖再次用力,季振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惨白如纸。
其余的亲戚见状,瞬间慌了神,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喻清欢冰冷的眼神扫过,全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都是一群只会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面对喻清欢这股不要命的狠劲,瞬间没了底气。
“你放开我!我是来处理清和后事的!他都快死了,财产难道不交给我们季家人,交给你这个外人吗?”季振海疼得眼泪直流,依旧不死心的叫嚣着,嘴里吐出最刻薄、最伤人的话。
就是这句话,彻底触碰了喻清欢的逆鳞。
他不许任何人诅咒季清和,不许任何人说他会死,哪怕是他的亲人,也不行。
喻清欢眼底猩红,怒火冲天,猛地松开季振海的手腕,不等他反应,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季振海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季振海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破裂,渗出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你敢打我?!”季振海捂着脸,又惊又怒,眼神怨毒地盯着喻清欢。
“打你都是轻的。”喻清欢一步步上前,周身的戾气骇人,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是你亲侄子,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不说关心病情,反而诅咒他死,觊觎他的财产,你不配做他的长辈,更不配提季家。”
“长得一脸猪头肉出门也不闲丢人现眼。”
“我告诉你们,”喻清欢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前,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护住身后病床上的人,声音铿锵,字字诛心,“有我喻清欢在,季清和不会死,他的东西,谁都别想动。想要财产,等他醒过来,亲自跟他说,否则,谁再敢往前一步,我绝不客气。”
“早的时候干什么去了?现在跑过来攀亲戚!”
“你们算他哪门子亲戚?!”
他的模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浑身是伤,形容憔悴,却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如同一把破碎却依旧锋利的刃,死死守住自己唯一的珍宝。
季振海一行人被他的气势彻底震慑,看着他猩红的眼神、不要命的模样,心里满是恐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想要报警,可又怕事情闹大,他们本就理亏,传出去只会落得忘恩负义、趁火打劫的骂名,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僵持了片刻,季振海捂着脸,眼神怨毒,恶狠狠地盯着喻清欢:“好,好得很!喻清欢,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清和永远醒不过来,我看你能守到什么时候!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一众亲戚,灰溜溜地转身离开,走廊里留下一串愤怒的脚步声,和满室的戾气。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喻清欢紧绷的身体,才瞬间放松下来。
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空,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就要摔倒在地。
“欢欢!”喻母快步上前,死死扶住他,心疼得眼泪直流,“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别吓妈!”
靠在母亲的怀里,喻清欢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浑身冷汗淋漓,刚才那股狠劲,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守住了季清和的东西,赶走了那群趁火打劫的人,可他却守不住季清和的生命,守不住他们的爱情,守不住那渺茫的希望。
他刚才对着季振海,那般信誓旦旦,那般决绝坚定,说季清和会醒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慌,有多绝望。
他根本不知道,季清和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所有的坚定,所有的锋芒,都只是在强撑,只是在伪装,只是为了护住季清和最后的一切,不让他在承受病痛折磨的同时,还要被自己的亲人背叛、算计。
他是喻清欢,是季清和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季清和倒下了,他必须替他撑起一切,必须替他守住一切,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妈,我没事……”喻清欢靠在喻母怀里,声音虚弱沙哑,疲惫地闭上双眼,“我没事,我只是守住了他的东西,守住了……”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重重倒在母亲的怀里,昏了过去。
连日来的不眠不休、滴水未进,极致的痛苦与绝望,骤然爆发的怒火与戾气,彻底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压垮了他本就脆弱的身体,也让他压抑已久的抑郁症,彻底爆发到了极致。
“欢欢!欢欢!”喻母抱着昏倒的儿子,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慌乱,“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医生和护士听到呼喊,迅速赶来,将昏迷的喻清欢抬到旁边的临时病床上,紧急进行检查。
血压极低,血糖极低,严重脱水,营养不良,过度疲劳,外加重度抑郁症急性发作,多种问题交织,情况十分危急。
“立刻进行补液、补充营养,进行抗抑郁急救处理,密切监测生命体征!”
医生迅速下达指令,医护人员快速行动,输液、吸氧、监测,一系列措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喻母守在床边,看着儿子昏迷不醒、憔悴不堪的模样,看着他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依旧紧紧蹙起,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清和”,心疼得撕心裂肺,泪水决堤而出。
一个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一个在外面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两个苦命的孩子,终究是都倒下了。
命运,真的太过残忍。
昏迷中的喻清欢,陷入了无尽的梦魇。
他梦到了年少时,阳光正好的校园,季清和穿着白衬衫,笑着朝他走来,伸手拉住他的手,温声说要陪他一辈子;
他梦到了十二年前,季振邦强行拆散他们,季清和被带走,朝着他嘶吼,让他等他回来;
他梦到了十二年后,他们重逢,季清和紧紧抱着他,诉说着十二年的思念与亏欠;
他梦到了这三个月,他们朝夕相处,平淡又幸福,季清和温柔地照顾他,陪着他对抗抑郁症;
可画面一转,所有的美好全部破碎。
他梦到季清和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梦到季振海一行人贪婪的嘴脸;梦到医生告诉他,季清和醒来也会忘了他;梦到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无数的负面情绪将他包围,季清和却越走越远,再也看不见身影。
“不要……清和……不要走……”
“回来……别离开我……”
喻清欢在昏迷中痛苦地呢喃,眉头死死蹙起,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浑身冷汗淋漓,脸色愈发惨白。
他被困在梦魇里,被困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里,无法挣脱,无法醒来。
一边是深度昏迷、病情持续恶化的季清和,一边是急性抑郁发作、昏迷不醒的喻清欢。
两个彼此救赎、彼此深爱的人,如今一个在重症监护室,一个在临时病房,隔着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如同隔着天涯海角,隔着生死,隔着无尽的黑暗,再也无法触碰彼此,再也无法温暖彼此。
喻母守在两个病房之间,来回奔波,一边牵挂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季清和,一边担心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心力交瘁,以泪洗面。
命运的刀刃,狠狠落下,将这两个本就苦难重重的人,彻底切割开来,也将所有的希望,彻底碾碎。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再次降临,大雪又一次落下,笼罩了整座城市。
重症监护室内,季清和依旧昏迷,监护仪的曲线平稳却微弱,生命体征全靠药物与器械维持,脏器损伤持续加重,白血病细胞无声地扩散,并发症一触即发,随时可能迎来最后的结局。
旁边的病房里,喻清欢依旧昏迷,眉头紧锁,沉浸在痛苦的梦魇中,抑郁症的折磨让他即便昏迷,也不得安宁,身体机能极度虚弱,醒来后,也将面临更严重的精神崩溃。
而那些被赶走的季家远亲,并没有就此罢休。
季振海回到家中,依旧不甘心,暗中联系律师,想要以“季清和昏迷无民事行为能力、亲属代为管理财产”为由,走法律途径,强行接管季清和的所有资产,势必要将喻清欢彻底踢出局,将季清和的一切,占为己有。
他们在暗处,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卷土重来,给本就绝境的两人,再一次致命的打击。
还有喻清欢的抑郁症,医生明确告知,此次急性发作,病情远超以往,即便醒来,也需要长期高强度的治疗,稍有刺激,就可能彻底疯癫,甚至出现自残、自杀倾向。
他对季清和的执念太深,爱意太沉,一旦季清和出现任何意外,喻清欢必定会彻底崩溃,随之毁灭。
所有的危机,所有的伏笔,在这一刻,彻底全面爆发。
病痛的折磨,亲情的背叛,人性的贪婪,精神的崩塌,命运的摧残,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两人彻底困在其中,无处可逃,步步都是绝境。
深夜,喻清欢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却没有一丝神采,眼神空洞,麻木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没有泪水,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
抑郁症彻底将他吞噬,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感知,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空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目光穿透墙壁,仿佛能看到里面病床上的季清和。
嘴唇微动,无声地喊出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清和……”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刚才就是这双手,为了守护季清和,爆发出所有的锋芒,可现在,却连触碰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医生的话,想起季清和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想起他就算醒来也会忘记自己,想起季家亲戚的贪婪算计,想起自己无能为力的一切。
心底,一片死寂。
原来,他拼尽全力,终究还是什么都守不住。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下床,脚步踉跄,一步步朝着重症监护室走去。
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走一步,心口都疼得窒息。
他再次站在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前,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季清和安静地躺着,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呼吸机维持着他的呼吸,监护仪跳动着他的生命。
喻清欢将手贴在玻璃上,与季清和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遥遥相对。
“我知道你能听见,”喻清欢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极致的深情与绝望,“我会一直守着你,守着我们的一切,不管你什么时候醒,不管你醒了记不记得我,我都等。”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就算命运要带走你,我也会陪着你,生死一起,不离不弃。”
“你别害怕,我一直在,一直都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贴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坚守。
窗外的大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像是在为这段苦难的爱恋,奏响最后的悲歌。
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平稳却微弱,像是随时会停止。
两个深陷绝境的人,一段跨越十二年的深情,在命运的碾压下,在人性的丑恶中,在病痛的折磨里,摇摇欲坠,却又倔强地坚守着最后一丝微光。
前路,彻底漆黑一片,没有希望,没有出路,只有无尽的寒冬,只有步步紧逼的死亡,只有藏在暗处的算计与背叛。
喻清欢知道,季家亲戚不会善罢甘休,季清和的病情不会好转,自己的抑郁症不会痊愈,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他依旧选择坚守。
哪怕这份坚守,最终只会换来粉身碎骨;哪怕这份等待,最终只是一场空;哪怕这份爱意,最终只能随生死一同埋葬。
他都不会放弃。
他是喻清欢,是季清和穷尽一生去爱的人;
季清和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穷尽一生,也要守护到底的人。
夜色深沉,大雪纷飞,寒渊万丈,碎刃难斩情丝,绝境难断痴心。
这场没有硝烟的坚守,这场注定悲剧的爱恋,依旧在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延续着,等待着最终的、无法逃避的落幕。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危机,那些虎视眈眈的算计,那些无法逆转的病痛,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步步袭来,将这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碾碎,不留一丝余地。
他们的故事,终究是在这漫天风雪里,走向了无法回头的绝路,只剩破碎的执念,和生死不离的痴心,在寒夜里,静静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