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南无天

2、这么怕？

　　钢笔滚落真皮桌面的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余音绕了绕，终究归于沉寂。

　　苏晚指尖还残留着握笔的僵硬感，指节青白一片，方才签字时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早已被心底翻涌的羞耻与惶恐啃噬殆尽。她垂着眼，纤长睫毛颤巍巍地耷拉着，像被秋雨打湿的蝶翼。

　　顾晏辰淡淡吩咐完助理，抬手松了松领带，墨色眸底没什么情绪，可当视线落回僵立在门边的苏晚身上时，眸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玩味的暗芒。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朝她走去，黑色西装裤裹着修长的腿，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像是刻意在折磨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苏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实木门板上，硌得脊背生疼，却再也退无可退。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暖黄的灯光都被挡在外面，只留一片阴影将她裹住。独属于他的清冽冷香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她牢牢困住，苏晚呼吸一滞，下意识抬眸瞥了一眼，心跳竟莫名漏了半拍。

　　他是真的生得极好，看着有1米九，宽肩窄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笔直，轮廓分明的脸透着生人勿近的矜贵，每一处五官都长得无可挑剔，连周身自带的压迫感，都成了他魅力的点缀，让人移不开眼。

　　苏晚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竟忘了闪躲，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可这份失神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秒，她便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在做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是用一纸契约困住她的人，是买断她自由、掌控她母亲生死的金主，是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施与者。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交易和不对等的依附，他再好，再耀眼，都只能是她的敌人。

　　想通这一点，苏晚慌忙垂下眼，死死咬住下唇，满是刻意的疏离。她紧紧闭紧双眼，长睫抖得更厉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连唇瓣都抿得毫无血色，一副认命又怯懦的模样，乖乖等着即将到来的触碰，只想快点结束这让人窒息的时刻。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预想中的掠夺性动作迟迟没有落下，苏晚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灼热又深邃，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那目光太过直白，让她浑身不自在，却依旧不敢睁眼。

　　半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不是嘲讽，而是带着十足的玩味。顾晏辰垂眸，看着她紧闭双眼、浑身紧绷的样子，薄唇缓缓勾起一抹隐晦的坏笑，笑意没达眼底，却将他的腹黑与掌控欲展露无遗。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睫上的泪珠，却始终没有碰她分毫，好似是故意吊着她的神经。

　　“这么怕？”他低沉开口，声音磁性沙哑，见苏晚丝毫未动，他看着她愈发僵硬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浓，缓缓抛出一句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她猛地睁开眼，茫然地抬眸，撞进顾晏辰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眼底满是懵然，连呼吸都顿住了。

　　第一次见面？
　　她的记忆里，两人的人生从未有过交集，何来第一次见面？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困惑与茫然毫无遮掩，纯粹又无措。

　　顾晏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全然不知情的懵懂模样，刚才那抹坏笑渐渐淡去，化作一声轻松又带着几分了然的轻笑，笑声很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果然，她不记得了。
　　不，是彻底忘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玩味，有笃定，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执念，随即直起身，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包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男人的身影，也带走了那股浓烈的压迫感，可苏晚依旧僵在原地，背靠冰冷的门板，久久回不过神。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方才紊乱的心跳，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顾晏辰是敌人，是不能靠近、更不能动心的人，这场交易里，她只能守着自己的底线，等着逃离的那天。

　　窗外的深秋冷雨还在敲打着玻璃，声声急促，扰得人心绪不宁。苏晚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眉头紧紧蹙起，眼泪忍不住流下。

　　这场以契约为始的纠缠，好想快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