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南无天

1、雨夜的交易

　　深秋的雨，冷得刺骨，敲打着医院的玻璃窗，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
　　苏晚攥着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站在私立医院冰冷空旷的走廊里，指尖泛白，指节用力到微微凸起，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她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澄澈，肌肤白皙匀净，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晕，温柔得不像话。一身素色衣衫，更衬得她青涩纤细。垂着眼时，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怯生生的局促。走路脚步极轻，从不与人对视，向来独来独往，像裹着一层无形的隔阂，不愿与旁人亲近。
　　母亲突发急性白血病，彻底拖垮了本就清贫的家。父亲早年工伤致残，全家仅靠她课余打工勉强支撑。如今一日上万的医药费，早已掏空所有家底，还欠下累累外债。
　　医生的话犹在耳畔，冰冷又残酷：
　　“尽快准备手术费，至少三十万，晚了就来不及了。”
　　三十万。
　　对一个大二学生而言，这是天文数字，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跑遍所有亲戚，受尽冷眼，只借到寥寥几千。走投无路之际，中间人找上了她，开出一个让她羞耻，却无法拒绝的条件。
　　“顾先生愿意帮你。三十万，够你母亲手术，后续疗养他也全包。”
　　“条件是，你跟着他一年，乖乖听话，别问不该问的，别惹不该惹的麻烦。”
　　说白了，就是包养。
　　苏晚浑身轻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强忍着满心委屈与难堪。她成绩优异，本该有光明坦荡的前路，可在亲人的性命面前，所有骄傲都轻如鸿毛。
　　她没有选择。
　　晚上八点，她按着地址，来到市中心顶层的云顶会所包厢。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黄灯光倾泻而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勇气都攒进这一口呼吸里。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睫毛慌乱颤动，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暖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耳尖都透着薄红，明明被暖意包裹，她却浑身发冷，手脚都像是僵住了一般。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一举一动，尽数落入角落男人的眼底——她在明，他在暗，她却浑然不觉。

　　他抬眼望向她，漆黑眸中波澜不惊，唇角却极轻地一挑，勾起一抹浅淡而邪魅的笑意。冷漠疏离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指尖轻叩沙发扶手，看似随意，却已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目光在她身上停驻许久，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看着她强忍委屈的倔强。这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姑娘，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步步布局，只为将她困在身边。

　　他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冷冽沉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想清楚了？”
　　语气平淡，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苏晚心头猛地一紧，这才惊觉包厢深处竟还有人。
　　心跳骤然骤停，紧张得手心沁出薄汗。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发颤，却刻意压着情绪，故作冷淡疏离：
　　“顾先生……”
　　她咬紧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眼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用尽全身力气，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茫然却又无比坚定。
　　“想清楚了，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救我妈妈，我什么都听你的。”
　　顾晏辰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脆弱却强撑的女孩，与身边那些刻意逢迎的女人判若云泥。他眸色微深，面上依旧矜贵冷硬，拿起协议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示意手下递到她面前。
　　“签字。钱明天一早到账。”
　　苏晚望着那份协议，手指颤抖着，迟迟没有落下笔尖。
　　笔尖触纸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她的人生，从此彻底偏离了轨道。
　　为了救母亲，她甘愿坠入这场不见光的交易。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如同她此刻，漫无边际的绝望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