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源吟》含訡南冥

9、试探 崔瑀发力了

　　次日，先贵妃宫中。
　　夜色浸宫墙，晚风带露，打湿了廊下阶前的青苔。
　　晏淮一袭素色常服，立在偏殿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那里曾沾过暗庄带回的账册灰，墨迹里藏着的线索，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紧绷的神经。雪松香在周身萦绕，淡得几乎要被夜露洗去，偏有股拒人千里的清寒，他望着远处沉沉宫阙的轮廓，眸光里翻涌的情绪，比夜雾更浓。
　　二皇子晏允之遗留的信中只有一句话——“莫怜缧绁非其罪，自信累囚不辱身”
　　“二哥……”
　　二哥狱中那双眼，母妃倒下时冰凉的手，还有暗庄账册里那些模糊却刺眼的墨印……这些事在他心里盘桓太久，久到连呼吸都带着霜气。
　　身后衣袂轻响，他未回头，只淡淡开口：“崔世子倒是好兴致，深夜擅闯宫门禁地，还敢这般从容悠闲。”
　　脚步声停在三步外，一缕清润玉兰香漫过来，初时如晨露沾花般温润，隐在夜色里却悄然透出几分探询的意味，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着门。崔瑀倚着廊柱，指尖转着玉扳指，笑意散漫：“郢王殿下都能深夜静立，我不过来赏这轮宫墙月色，有什么不敢。”
　　晏淮缓缓转身，眸光平静无波，与他对视。那平静之下，是暗庄查探出的蛛丝马迹——那些流转的银钱，最终指向的方向，竟与当年二皇子通敌一案中缺失的证物隐隐相扣。他不动声色，只等着对方先露底牌。
　　雪松香骤然凝了几分冷意，崔瑀身上的玉兰香却依旧沉敛，两股气息在空气中无声相触，既不侵扰，也不避让，像两个隔着棋盘的人，都在揣摩对方的棋路。
　　“崔家世代中立，崔世子深夜至此，恐怕不会只为赏景。”晏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日间城南暗庄那些旧事，我还未细细盘查，崔世子便先找上门来，倒真是心急。”
　　提及暗庄，崔瑀笑意微收，指尖轻叩廊柱的动作停了，玉兰香稍稍沉了几分，压去些许温润，却依旧藏着锋芒：“殿下智计过人，何必明知故问。暗庄那条线，牵连着六年前的二皇子通敌旧案，也牵着东宫那位如今的动作，殿下查它，为的是什么，我大约能猜到。”
　　六年前——那三个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晏淮心底漾开一圈微澜。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雪松香里添上几丝疏离：“崔世子既看得清，便该知道，这潭水太深，不是谁都能蹚的。”
　　崔瑀缓步走近，玉兰香似有若无地漫过来，却在距晏淮一步之遥时停住，不越雷池：“殿下藏得深，我猜是因为肩上扛着不能说的事。可有些事，单凭一人之力，未必能掀得开。”他话里带了几分暗涵，却不点破，只等着晏淮接话。
　　晏淮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崔瑀带笑的眼尾，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审视：“崔世子是想做这掀浪的人？还是想找个能替崔家探路的棋子？”
　　崔瑀唇角微扬，重回那副散漫模样，玉兰香复归温润，却多了几分狡黠：“殿下说笑了。崔家世代中立，从不做那押注的事。只是……眼看这棋局要乱，总有人想看看，谁能执棋罢了。”
　　一语落定，试探之意昭然。
　　晏淮沉默片刻，望着远处宫墙尽头的残月，那轮月半明半暗，他的脸融入月色，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

　　崔瑀：我整日花天酒地是骗你的，本世子是一见钟情呃啊，准备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