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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切割 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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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沈昭意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到公司。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声明。不是给公众看的,是给平台和合作方看的。她知道,这件事如果不从源头上切断,后面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声明写得很短,核心意思只有三条:第一,沈昭意与陆砚洲的私人关系不影响工作关系。第二,沈昭意即日起不再担任陆砚洲的直接经纪人,转由执行经纪小何负责。第三,华策星光经纪公司将继续全力支持陆砚洲的演艺事业。每一句都是事实,每一句都在切割。不是切割感情,是切割工作。她不能让平台觉得“这个经纪人不专业”,不能让合作方觉得“这个艺人不安全”。她要让他们看到,沈昭意还是那个沈昭意——冷静、理性、以工作为先。
周瑾到公司的时候,沈昭意已经把声明发到了她的邮箱。周瑾看完,摘下眼镜看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发给陈总。”
上午十点,公司的官微发了这条声明。措辞比沈昭意写的版本更软一些,加了“感谢大家关心”“请给予艺人私人空间”之类的套话。但核心没有变——沈昭意不再是陆砚洲的直接经纪人。评论区里有人叫好,有人说“切割得真快”,有人说“这是避嫌还是真的”。沈昭意没有看评论。她关掉了微博,打开工作文档,开始处理苏晚的新戏合约。
上午十一点,平台的电话来了。陈总的声音比上次温和了很多。“小沈,声明我看了。你们处理得不错。这件事到此为止,后面不要再有后续了。砚洲的新戏,平台还是会推。你放心。”
“谢谢陈总。”
挂了电话,沈昭意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京南三月,天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阳光很暖。她把手翻过来,让阳光照在掌心上。她想起昨晚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也是这么暖。
中午,她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站在微波炉前面等加热的时候,手机震了。是陆砚洲发来的一条微信。“声明看到了。你好吗?”沈昭意回:“还好。你呢?”“还好。”她看着这个“还好”,知道他在说谎。她也在说谎。
“砚洲,以后小何跟你的工作。有什么事找他。”
“那你呢?”
“我在公司。有事可以找我。”
“工作的事找小何,别的事找你?”
沈昭意握着手机,没有回。微波炉叮了一声,饭团热了。她拿出来,烫得换了一下手。
“别的事也可以找小何。他会处理。”
“沈姐。”
“嗯?”
“你说过,每天发一条消息。”
“会发的。工作的事。”
“不是工作呢?”
沈昭意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这行字。阳光照在她的手机上,屏幕反光,看不清。她眯着眼睛,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一条。“砚洲,我们都需要时间。你拍好你的戏,我做好我的工作。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过了很久才回。“好。以后再说。”
分手后的第一周,沈昭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苏晚的新戏开机了,她去探班。姜糖的商务要续约,她去谈。林一骋的武侠剧杀青了,她去看片。顾子轩的综艺录制出了点状况,她去处理。她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她不敢让自己有空闲的时间。一有空闲,就会想他。想他在片场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拍戏的时候会不会分心,想他晚上一个人在家会不会也睡不着。
她每天给他发一条消息。不是“早安”了,是工作消息。“苏晚的新戏定了。”“姜糖的商务续了。”“你的新剧本我筛了三个,发你邮箱了。”他每条都回,一个字。“好。”跟以前一样。但她知道,这个“好”不是以前的“好”了。以前的“好”是“收到了,我在”,现在的“好”是“收到了,我还在”。还在等她。等她说“以后”到了。
分手后的第二周,沈昭意在整理手机相册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叫“工作2”的文件夹。她打开,里面全是他的照片。剧照、代言海报、他抱着猫的照片、在巴黎拍的埃菲尔铁塔、火车窗外的田野、黄河边的落日、怀仁路的梧桐。三年了,她存了三百多张。她看着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翻到他在古镇的书店里插桂花的那张,停住了。他站在窗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枝桂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嘴角有一点很轻的笑。她记得这张照片。那是她拍的,在“半间”书店里。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她还是他的经纪人,他只是她的艺人。她在监视器后面看他,他在窗台前面插桂花。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很好看。不是好看,是认真。认真地在插一枝桂花,认真地在过他在古镇的日子,认真地在等她。
她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不是手机壁纸,是心里的壁纸。她不想忘了他。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想忘。
分手后的第三周,周瑾找她谈话。“昭意,你最近状态不对。”
“没有。我很好。”
“你瘦了十斤。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开会的时候会走神。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昭意低下头。“瑾姐,我会调整的。”
“你调整的方式就是拼命工作?把自己累垮了,就不用想他了?”
沈昭意没有说话。周瑾说得对。她就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昭意,我跟你说过。十年前,我带第一个艺人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分开之后,我以为只要忙起来就好了。我接了八个项目,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三个月之后,我进了医院。胃出血。躺在病床上,我还在回邮件。医生把我的手机收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哭了一个小时。不是因为身体疼,是因为我终于有时间想他了。”
沈昭意看着周瑾。“然后呢?”
“然后我好了。不是因为时间够长,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放不下就放不下,不用逼自己。你可以想他,可以难过,可以哭。但你不能停下来。你的生活里不是只有他。你还有工作,还有朋友,还有你自己。把这些都做好了,想他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疼了。”
沈昭意点了点头。“瑾姐,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做。”
分手后的第四周,沈昭意接了一个新项目。不是陆砚洲的,是苏晚的。一部文艺片,导演是欧洲的,要在西班牙拍两个月。苏晚的英语不够好,需要有人陪她去。沈昭意主动请缨。“我去。两个月。正好离开一段时间。”
周瑾看着她。“你是去工作,还是去逃避?”
“都是。”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去吧。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到了那边,每天给我发一张照片。不是工作的照片,是那边的天空。我想看看西班牙的天跟京南有什么不一样。”
沈昭意笑了。“好。每天发。”
走之前,她给陆砚洲发了一条消息。“砚洲,我去西班牙了。两个月。苏晚的新戏。你好好拍戏,有什么事找小何。”
他过了很久才回。“两个月?”
“嗯。两个月。”
“那你还会每天发消息吗?”
“会的。但不是工作消息了。是西班牙的天空。”
他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发了一张照片。是京南的天空,三月末的京南,天很蓝,很高,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配文是:“京南的天。你到了那边,发给我看看。”
沈昭意看着这张照片,笑了。“好。到了就发。”
分手后的第五周,沈昭意在西班牙。她住在巴塞罗那海边的一个小公寓里,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陪苏晚去片场。下午没事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城里走。她走在兰布拉大道上,看街头艺人的表演。她走在哥特区的小巷子里,看墙上的涂鸦。她走在海边,看地中海的落日。地中海的落日跟京南的不一样。京南的落日是橘红色的,沉在长江的尽头。地中海的落日是金黄色的,融在海里。她每天拍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陆砚洲。周一,巴塞罗那的蓝天,没有云。周二,粉红色的晚霞。周三,乌云压顶,要下雨了。周四,雨后的彩虹,横跨整个城市。周五,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他每条都回。不是“好”了,是别的。“好看。”“这里没有星星,京南的光太亮了。”“雨后的天空很干净。”“粉红色的云,像棉花糖。”沈昭意看着这些回复,觉得他在身边。不是真的在身边,是在手机里,在文字里,在那些天空的照片里。
分手后的第六周,沈昭意在西班牙遇到了一个人。是一个摄影师,巴塞罗那本地人,四十多岁,头发很长,扎一个马尾。他在海边拍照,看到她坐在台阶上看落日,给她拍了一张照片。走过来,把相机给她看。“你很好看。”照片里的她坐在台阶上,背对着镜头,看着海。落日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台阶上。
“谢谢。但我不好看。是光好看。”
摄影师笑了。“你很有趣。叫什么名字?”
“沈。”
“沈,你从哪里来?”
“中国。京南。”
“京南?很远。”
“很远。”
摄影师请她喝了一杯咖啡。坐在海边的咖啡馆里,聊了很久。他问她来西班牙做什么,她说工作。他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帮演员拍戏。他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海边看落日,她说在想一个人。他问是谁。她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他问在哪里。她说在京南。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因为不能。”
“为什么不能?”
沈昭意没有回答。她看着地中海的落日,金黄色的,融在海里。京南的落日是橘红色的,沉在长江的尽头。不一样。但都一样美。
“沈,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想他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不要发消息。消息是冷的,电话是热的。他需要听到你的声音。”
沈昭意握着手机,看着摄影师。“谢谢。我会的。”
那天晚上,沈昭意回到公寓,坐在窗台上。窗外的巴塞罗那夜景很美,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地上的星星。她打开手机,看着陆砚洲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是京南的天空,四月的京南,天很蓝,有几朵云。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了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他接了。
“沈姐。”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跟三年前在咖啡馆里说“你让我想想”的时候一样低,一样稳。
“砚洲。”
“你那边几点了?”
“晚上十点。”
“我这边凌晨四点。”
沈昭意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在想你。”
沈昭意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哭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但她没有。她听到他的声音,就崩了。
“砚洲,我也想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我听得出来。”
沈昭意擦了眼泪。“有一点。”
“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还要一个月。”
“嗯。还要一个月。”
“那我继续等。”
“砚洲——”
“沈姐,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你想用两个月忘了我。但你忘不掉的。我也忘不掉。”
沈昭意没有说话。他说得对。她忘不掉。两个月不够,两年也不够。
“砚洲,我没有想忘了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够吗?”
“不知道。但我会试试。”
“试什么?”
“试不想你。”
他笑了。那个笑声很低,很轻,隔着手机传过来,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那你试了多久了?”
“六周。”
“有用吗?”
“没有。”
“那就别试了。”
沈昭意握着手机,笑了。窗外的巴塞罗那夜景很美,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地上的星星。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他说“京南没有星星,光太亮了”。但这里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每一颗都在闪,每一颗都在说——她在想他,他也在想她。距离很远,但声音很近。她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跟他在她旁边睡着的时候一样。
“砚洲。”
“嗯?”
“你睡吧。凌晨四点了。”
“你先挂。”
“你先。”
“你先。我怕我先挂了,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沈昭意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很稳。
“砚洲,晚安。”
“晚安。沈姐。”
她没有挂。他也没有挂。两个人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窗外的星星在闪,京南的天快亮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她只知道,他在。在电话的那一头,在京南的凌晨四点,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