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桌 开学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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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纪南辰到得很早。
不是他故意的。是昨晚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许知延蹲在地上修链条的样子、许知延递药膏时手指的温度、许知延说“无聊”时翻了一页书的动作。他翻来覆去，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最后干脆不睡了，五点就爬起来洗了个澡。
水从花洒里浇下来，凉凉的，冲掉了身上黏糊糊的汗。他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只剩一道很浅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换了校服，把书包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刚亮。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灭，昏黄的光照在他脚上，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下楼。
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教学楼里没什么人，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还没全开，只有几盏亮着，发出嗡嗡的白噪音。他的教室在三楼，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户，窗户正对着操场，晨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把楼梯扶手照得发亮。
他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的领子。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跟网吧那次一模一样——和一本翻开的课本。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肩膀平展，一只手搭在书页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做什么标记。
许知延。
纪南辰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来这么早不会碰到任何人。他没想到许知延会在这里——更没想到许知延会穿着一中校服坐在这间教室里。
他一定是走错了。或者还没睡醒。或者——
许知延抬起头，看见他。
那双很深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看书。
“早。”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纪南辰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倒数第二排，靠窗，许知延的正前方。他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转过头，看着许知延。
“你怎么在这里？”
许知延翻了一页书：“转班了。”
“？”
“。”
纪南辰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许知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转学这件事跟换一件衬衫一样平常。
“为什么？”
许知延终于抬起头。他看着纪南辰，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放在桌上的书包上，又移回来。
“不为什么，硬要说的话，你们班平均分太低？”
纪南辰皱眉：“？”
“。”
纪南辰根本不信这个理由。
但他不知道怎么追问。他跟许知延还没熟到可以追问这种事的程度。
他转过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语文课本的封面被翻得卷了边，书脊上有一道折痕，是上学期他不小心压的。他翻到第一课，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还有身后许知延翻书的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是在数拍子。
纪南辰坐在椅子上，后背对着许知延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不是视觉上的，是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很淡的温度，不烫，但一直在。
他开始后悔今天来这么早。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跟许知延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不算朋友，不算同学，唯一的联系是一个赌约和十来天的早饭。现在许知延突然出现在他的教室里，坐在他后面，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陈阳岚发了一条消息。
纪南辰：你到哪了？
陈阳岚秒回：在路上！昨晚打游戏打太晚，困死我了。怎么了？
纪南辰：没事。你快点来。
陈阳岚：？？？你催我干嘛？平时不是你自己踩点到的吗？
纪南辰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操场。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啄着昨天学生掉在地上的面包屑。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许知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手里的一张纸放在他桌上。
“这是这学期的物理竞赛安排。”他说，“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报名。”
纪南辰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是一张表格，上面写着选拔时间、地点和考试范围。他的目光在“物理竞赛”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我物理不好。”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报名？”
许知延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很认真：“不好可以学。”
他说完这句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书。
纪南辰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表格上的字很工整，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许知延的字，一笔一画都很清楚，横平竖直，像是练过书法。
他把表格折起来，塞进课本里。
七点半，教室里开始来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班长林晓，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手里抱着一摞新学期的课本。她看到许知延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
“许……许知延？”
许知延抬头，点了点头。
林晓把课本放在讲台上，快步走到纪南辰旁边，压低声音：“纪南辰，许知延怎么在我们班？”
“转班了。”
“转班？从一班转来十六班？”林晓的声音拔高了，意识到自己太大声，又压低，“为什么？”
“平均分太低。”纪南辰说。
林晓看着他的表情，明显不相信这个理由。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又看了许知延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来进来的每一个人，反应都差不多——先愣住，然后小声议论，然后偷看许知延一眼，再偷看纪南辰一眼。
纪南辰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看他。他又不是许知延的同桌。
到了七点五十，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的动物。
陈阳岚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来的。
他顶着一头标志性的红毛，校服外套系在腰上，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他冲进教室，一眼看到最后一排的许知延，脚步猛地停住。
“卧槽。”他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半个教室听见。
纪南辰扶额。
陈阳岚跑到他旁边坐下来，书包往桌上一扔，凑过来压低声音：“许知延怎么在我们班？”
“转班了。”
“转班？从一班？！”
“嗯。”
“为什么？”
“平均分太低。”
陈阳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你骗鬼呢？”
纪南辰没有回答。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陆海登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教室。他的目光在许知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新学年好。”陆海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教物理的，头发已经有点秃了，但讲课很认真，板书一笔一画，从不潦草。“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许知延。大家应该都听说过。”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知延同学是从一班转来的，成绩非常优秀，大家多向他学习。”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许知延，你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许知延站起来。
他走到讲台上，转过身，面对全班。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校服的蓝色被光照得很亮。
“许知延。”他说，“从一班转来。”
完了。
就这样。
没有“大家好”，没有“请多关照”，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不知道谁在最后一排小声说了一句：“就这？”
许知延没有理，走下了讲台。
王老师干咳了一声：“好……许知延同学比较简洁。那个，许知延，你想坐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知延身上。
纪南辰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知延站在讲台旁边，扫了一眼教室。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到右，不快不慢，像是在挑一个合适的位置。
然后他看向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靠窗。”他说。
王老师点头：“那里已经有人——”
“他旁边。”许知延说，“纪南辰旁边。”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纪南辰抬起头，正对上许知延的目光。那双很深的眼睛看着他，没有笑，没有别的表情，只是看着。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最后一排的陈阳岚突然“噗”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像是点燃了引线，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许知延要坐纪南辰旁边？”
“他们认识？”
“纪南辰不是成绩很烂吗？许知延为什么要坐他旁边？”
“是不是有什么仇？”
“我看不像……”
纪南辰的脸从脖子红到额头。他坐在座位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攥着课本的边角，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百根针同时扎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许知延。
许知延站在讲台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迟疑。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王老师的答复。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许知延，又看了看纪南辰。
“这个……许知延同学，纪南辰同学旁边确实有空位，但是——”
“那就行了。”许知延说完，拎着书包走向最后一排。
他经过纪南辰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纪南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许知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说“怎么了”。
然后他走到纪南辰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教室里还在议论，但纪南辰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他能闻到许知延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跟那天在网吧闻到的一样。
他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第一课。课本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所有的笔画都模糊在一起，变成一团一团的黑影。
陈阳岚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南辰，你脸红了。”
“闭嘴。”纪南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阳岚笑得肩膀都在抖。
上课铃早就响过了，但教室里还是乱哄哄的。陆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安静！上课了！”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陆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新学期的第一课。
纪南辰坐在座位上，后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右边坐着一个人——许知延就坐在他旁边，距离不到半米。他能听到许知延翻书的声音，能听到许知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许知延呼吸时空气的流动。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第一节课是物理。
陆老师在讲台上讲牛顿第一定律，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公式一行一行地列下来。纪南辰盯着黑板，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的脑子被别的东西占满了——旁边那个人翻了一页书，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许知延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鼻梁很直，下颌线很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握着笔，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记本上的字很工整，跟那张竞赛安排表上的字一样，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纪南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黑板。
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然后转过身来：“纪南辰，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纪南辰站起来。
他根本没听讲，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力是改变物体______的原因。”陆老师提示了一下。
纪南辰想了两秒：“速度？”
教室里有人笑了。
“运动状态。”王老师叹了口气，“坐吧。上课认真听。”
纪南辰坐下来，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课本，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许知延。许知延还在看黑板，表情很认真，好像递纸条的人不是他。
纪南辰把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不是速度。”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小一点：
“别走神。”
纪南辰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他的耳朵尖红了。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陈阳岚终于忍不住了。
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许知延，然后看着纪南辰，再看看许知延，再看看纪南辰，像在看乒乓球比赛。
“南辰，”他压低声音，“你跟许知延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他为什么从附中转来坐你旁边？”
“我怎么知道。”
陈阳岚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坐起来，越过纪南辰看了一眼许知延。许知延正在做物理题，表情专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是不是喜欢你？”陈阳岚说。
纪南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你脑子有病吧？”
“你看啊，从附中转过来，指名坐你旁边——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赌约！我输给他一个月的早饭！”
“一个月的早饭至于吗？”陈阳岚皱眉，“他又不缺那点钱。而且你看他那样子，像是缺早饭的人吗？”
纪南辰愣住了。
对啊。许知延不缺钱。他家住高档小区，穿的是他不知道牌子的衣服，喝的是进口矿泉水，吃早饭还要指定香菇青菜包和豆浆不加糖。
他不缺一顿早饭。
那他为什么要打那个赌？
纪南辰转过头，看了一眼许知延。
许知延刚好也抬起头，四目相对。
纪南辰赶紧转回去，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陈阳岚凑过来，“你脸又红了。”
“闭嘴。”
纪南辰把物理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方，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让同学们自己做。
纪南辰看了一眼题目，完全不会。他把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着老师讲答案。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的笔。
他转头，许知延正拿着他的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这道题用换元法。”许知延一边写一边说，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设t等于x平方加一，然后代入。”
纪南辰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写的过程，一行一行的，很清楚。每一步都有注释，为什么这样做，下一步要做什么，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看懂了吗？”许知延写完，把笔放回去。
纪南辰点了点头。他确实看懂了——许知延写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连他这种数学渣都能看懂。
“那你做一遍。”
纪南辰拿起笔，按照许知延写的过程，重新做了一遍。做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卡住了。
“这里，”许知延的手指点在纸上，指尖离纪南辰的手背只有一厘米，“代入的时候符号错了。是加号，不是减号。”
纪南辰改过来，继续做。做到最后，答案出来了。
“对了。”许知延说。
纪南辰看着笔记本上的答案，愣了一下。他居然做对了一道数学题。
“你的基础不算差，”许知延说，“只是没有人教你怎么学。”
纪南辰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许知延写的那几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印刷体。
“以后每天放学留半小时，”许知延说，“我帮你补课。”
纪南辰抬起头：“为什么？”
许知延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因为你欠我一个月早饭。”
“早饭跟补课有什么关系？”
“等价交换。”
纪南辰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这是什么逻辑？”
“公平交易。”许知延翻开自己的课本，不再看他，“你送早饭，我帮你补课。谁也不欠谁。”
纪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鞋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还有男生们的喊叫声，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他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许知延写的那几行字。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铅粉蹭在指尖上，灰灰的，很淡。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作业，大家都急着回家。
陈阳岚拎着书包站起来，看了纪南辰一眼：“走不走？”
“你先走。”纪南辰说，“我……有点事。”
陈阳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许知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着书包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有人在收国旗，旗杆上的绳子哗啦啦地响。
许知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册，翻到第一页，放在纪南辰面前。
“先做前三题。”
纪南辰低头看了一眼。是基础题，不难，但需要算。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第一题做了一半，卡住了。
“这里，”许知延靠过来，手指点在题目上，“用这个公式。”
他离得很近，近到纪南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许知延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一个公式，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纪南辰握着笔，手指有点僵。
“你在紧张什么？”许知延问。
“没紧张。”
“手在抖。”
“冷。”
许知延站起来，把窗户关小了一点，然后坐下来，继续看他的书。
教室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还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纪南辰做了三十分钟，把三题都做完了。许知延拿过去看了一眼，在第一题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里，单位错了。米和厘米要换算。”
纪南辰接过来改了一下。
“对了。”许知延把习题册还给他，“明天继续。”
纪南辰把习题册塞进书包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许知延。”他说。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知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的，沉静的，像是一潭很深的水。
“因为你值得。”他说。
纪南辰愣了一下。
许知延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纪南辰站在座位旁边，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的地板染成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运动。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几个还在打球的人，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还有风穿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许知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包子不错”。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一个点头的小人。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鬼回复？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站在门口，等着回复。
手机震了一下。
许知延：嗯。
就一个字。
纪南辰盯着这个“嗯”字看了五秒，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链条咔咔地响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片一片的，像是碎掉的光。
他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走。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夏天傍晚的味道——烧烤的烟、栀子花的香、还有一点点汽油味。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
刘芸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看见他进来，她把水果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
“补课。”
“补课？”刘芸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主动补课？”
“嗯。”
刘芸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哪个老师？”
“同学。”纪南辰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新转来的。”
“男同学女同学？”
“男的。”
刘芸没有再问。
纪南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本习题册，翻到今天做的那几题。许知延画的那个圈还在，旁边写着一个很小的“单位”。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幅画——被撕碎又粘好的那幅，少年的背影，湖面，纸飞机，两颗星星。
他拿起铅笔，在纸飞机的旁边又画了一颗星星。
第三颗。
三颗星星排成一排，在裂痕的上方，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画了一条线。
他看着这三颗星星，忽然想起许知延说的话。
“因为你值得。”
他把画稿放回抽屉里，关上。
窗外有蝉在叫。
夏天的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的，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纪南辰躺在床上，听着蝉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许知延站在讲台上说“他旁边”的样子，许知延递纸条时手指的动作，许知延说“因为你值得”时认真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
但跟许知延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许知延身上的味道更淡，像是刚洗过的衬衫在阳光下晒过之后留下的味道。
他在想什么呢。
纪南辰把被子拉过头顶。
蝉在窗外叫。
叫了一整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