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剑》劝君更尽亿倍酒

63、奶爸4 她的家庭挺

　　她的家庭挺幸福的。
　　这是宋声声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虽然她每天都在追着他们打，虽然她总是说“梁胜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扔下浮空峰”，虽然她每次看到梁胜带着小剑做各种危险的事情都会气得拔剑，但她心里知道，梁胜是一个好爸爸。一个非常好的爸爸。
　　他会给小剑梳头。
　　小剑的头发很长，和她妈妈一样，黑色的，细细的，软软的，像丝线一样滑。每天早上，梁胜都会坐在小剑身后，拿着梳子，一缕一缕地给她梳头。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拿着那把小小的梳子，看起来笨拙极了，但他梳得很认真，很仔细，生怕弄疼了小剑。
　　梳好头之后，他会给小剑扎辫子。他只会扎一种辫子——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像两只兔耳朵。小剑很喜欢这个发型，每次扎好都会跑到镜子前照一照，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好看”。
　　宋声声觉得不好看。
　　但她没有说。因为每次小剑顶着那两个小揪揪跑过来问她“妈妈好看吗”的时候，她都会说“好看”。不是因为真的好看，而是因为小剑的笑容太好看了，好看到她不忍心说任何让她不开心的话。
　　他会陪小剑练剑。
　　小剑的剑法是他教的。不是宋声声教的——宋声声的剑法太锋利了，太危险了，不适合三岁的小孩。梁胜的剑法更温和，更基础，更适合启蒙。
　　每天早上，梳完头、吃完早饭之后，梁胜就会带着小剑到浮空峰的悬崖边上练剑。小剑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是普通的树枝，是梁胜从仙界某棵古老的仙树上折下来的，经过他的炼化，变成了一把适合小剑使用的木剑。
　　“小剑，今天练什么？”梁胜问。
　　“劈！”小剑说。
　　“好。劈。注意姿势，脚站稳，腰挺直，手臂放松，手腕用力——”
　　小剑举起木剑，朝前方的一块巨石劈去。
　　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刃劈在巨石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巨石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得像被磨刀石磨过的。
　　“好！”梁胜鼓掌，“再来！”
　　小剑又劈了一剑，又一块巨石裂成了两半。她又劈了一剑，又劈了一剑，又劈了一剑。一口气劈了十几剑，把悬崖边上那一排巨石全部劈成了碎块。
　　她停下来，喘着气，小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爸爸，我厉害吗？”
　　“厉害。”梁胜蹲下来，用袖子帮她擦汗，“比爸爸小时候厉害多了。”
　　“真的吗？”
　　“真的。”梁胜说，“爸爸三岁的时候，连剑都拿不稳。你三岁就能劈石头了。你比爸爸厉害一百倍。”
　　小剑的眼睛更亮了。“那比妈妈呢？”
　　梁胜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宋声声不在附近，然后小声说：“比妈妈差一点点。妈妈三岁的时候——不，妈妈三岁的时候还不是人，她是剑，剑不能跟人比。你是人，你比妈妈厉害。”
　　小剑满意地点了点头。
　　“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像妈妈一样厉害？”
　　梁胜想了想。“等你长大了。等你长到像妈妈一样大的时候，你就会像妈妈一样厉害了。”
　　“那我要快快长大！”小剑说，“我要吃很多很多饭，睡很多很多觉，长很多很多个子！”
　　梁胜笑了。“好。爸爸陪你。”
　　他会给小剑讲故事。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梁胜都会坐在小剑的床边，给她讲故事。不是仙界的故事，不是修仙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编的故事——关于一把剑和一个剑客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剑客。”梁胜说，“他很厉害，很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他很孤独，因为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任何人陪他。”
　　“后来呢？”小剑问。
　　“后来，他决定自己造一个朋友。他找来了天底下最好的铁，最好的炭，最好的水，在最高的山上，用最旺的火，锻造了一把剑。”
　　“那把剑就是我妈妈吗？”
　　梁胜笑了。“对，那把剑就是你妈妈。”
　　“然后呢？”
　　“然后，剑客和剑成了朋友。他们一起去闯荡江湖，一起打坏人，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星星。剑客不孤独了，剑也不孤独了。他们很开心。”
　　“后来呢？”
　　“后来，剑客要渡劫了。渡劫的时候，天雷把剑劈碎了。剑客很伤心，抱着剑的碎片，从天上掉了下来，在一个山谷里躺了三千年。”
　　小剑的眼睛红了。“爸爸好可怜。”
　　梁胜摸了摸她的头。“不可怜。因为三千年后，剑的碎片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她找到了剑客，救了他，然后和他一起飞升到了仙界。他们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儿，就是你。”
　　小剑的眼泪掉了下来。“爸爸——”
　　梁胜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哭了。”他说，“爸爸在。妈妈也在。你也在。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小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爸爸，你再讲一个。”
　　“好。”梁胜说，“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很调皮，很捣蛋，每天都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她的妈妈很生气，每天都拿着剑追着她和她的爸爸打。但她和她的爸爸跑得很快，妈妈总是追不上。他们每天都很开心。”
　　小剑咯咯地笑了起来。“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对，就是你。”
　　“爸爸，明天我们再去搅浑一条仙河吧？”
　　梁胜的笑容又僵了一下。“这个——明天再说。先睡觉。”
　　小剑乖乖地躺下来，闭上了眼睛。梁胜帮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吹灭了灯，走出了房间。
　　宋声声站在门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讲完了？”她问。
　　“讲完了。”他说。
　　“你讲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剑客和剑的故事，那是我们的故事。你不怕她出去乱说？”
　　“她不会乱说的。”梁胜说，“她分得清什么是故事，什么是秘密。”
　　宋声声看着他，看了两息的时间。
　　然后她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梁胜。”
　　“在在在——”
　　“明天不许带她去搅浑仙河。”
　　“好好好——”
　　“后天也不许。”
　　“好好好——”
　　“大后天也不许。”
　　“好好好——”
　　“以后都不许。”
　　梁胜沉默了一瞬。“那——带她去搅浑仙湖行不行？”
　　宋声声揪着他耳朵的手又紧了几分。
　　“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什么都听你的——”
　　宋声声松开手，看着他捂着耳朵、龇牙咧嘴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睡觉。”她说。
　　“好。”他说。
　　他们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吹灭了灯。
　　黑暗中，宋声声躺在梁胜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很有力。
　　“梁胜。”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做小剑的爸爸。”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谢谢你做我的剑。”他说。
　　她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