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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奶爸3 凌霄殿是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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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是仙界最高的权力中心。
它悬浮在九重天之上,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白玉柱支撑,殿顶是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看像一座金色的山峰。殿前的广场上铺着汉白玉的地砖,每一块地砖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中隐隐有灵光在流转。广场的两侧站着两排仙将,穿着金色的盔甲,手持银色的长枪,一动不动,像两排雕塑。
宋声声走在梁胜身边,左手牵着小剑,右手垂在身侧。她的腰间挂着那把剑——她的本命剑,也是她的一部分。剑在剑鞘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提醒她——这里有很多高手,小心。
她不怕。
她走过广场,走上台阶,走进凌霄殿。
凌霄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殿内的空间大到了没有边界的感觉——天花板在头顶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墙壁在左右无限延伸,看不到边缘;地面在脚下无限延伸,看不到终点。殿内站满了仙官,穿着各色的官袍,戴着各色的官帽,排成两列,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铺着红毯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把金色的椅子——那是仙帝的宝座。宝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金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旒。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宋声声的剑在感应到他的气息的瞬间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剑鸣。
仙帝。
仙帝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她也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面若桃花,目若秋水,穿着一身凤袍,头戴凤冠。她的气息也很强,虽然不如仙帝,但也在仙王境之上。
仙后。
仙帝和仙后看到梁胜一家三口走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迎接”的那种站,而是“站起来看看”的那种站。他们的脸上带着微笑,那种微笑不是客套的、公式化的微笑,而是一种真诚的、好奇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时的微笑。
“梁仙君,”仙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就是你的夫人和女儿?”
梁胜躬身行礼。“回陛下,正是臣的妻子宋声声,和臣的女儿梁小剑。”
仙帝的目光落在宋声声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他的目光在她的左臂上停了一瞬——那条银白色的、布满了剑纹的左臂——在她的腰间的那把剑上停了更久。
“你就是那把剑?”仙帝问。
宋声声看着仙帝,看了两息的时间。
“我是。”她说。
殿内的仙官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仙界,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仙帝说话。“我是”——就两个字,没有“陛下”,没有“回禀”,没有任何敬语,就是“我是”。这是一种不敬,一种冒犯,一种对仙帝威严的挑战。
但仙帝没有生气。
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的笑。
“好。”仙帝说,“好一个‘我是’。你是剑,剑不需要弯弯绕绕,剑只需要直来直去。朕喜欢。”
他看向小剑。
小剑也在看他。三岁的小女孩,站在凌霄殿上,面对满殿的仙官和至高无上的仙帝,一点也不怯场。她歪着头,看着仙帝,看了好几息的时间,然后开口了。
“叔叔,你的帽子好高啊,会不会掉下来?”
殿内一片死寂。
仙帝的冕旒有十二旒,每一旒都垂着九颗玉珠,加起来一百零八颗玉珠,重量不轻。但它是固定在冠上的,不会掉。仙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冕旒,又看了看小剑,笑了。
“不会掉。”仙帝说,“朕戴了很多年了,从来没掉过。”
“那你能不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小剑问。
殿内的仙官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已经开始发抖了,有人在用袖子擦汗,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仙帝看着小剑,看了三息的时间。
然后他伸手,把冕旒摘了下来。
殿内一片哗然。
仙帝的冕旒,是仙帝身份的象征,是仙界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象征。仙帝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摘下过冕旒,从来没有。但现在,他摘了,因为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说“能不能摘下来给我看看”。
仙帝把冕旒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双手捧着,走到小剑面前,蹲下来,把冕旒举到她面前。小剑伸出小手,摸了摸冕旒上的玉珠,又摸了摸冕旒上的金丝,然后缩回手,抬头看着仙帝。
“好看。”她说,“但是太重了,戴着一定很累。叔叔辛苦了。”
仙帝愣住了。
他看着小剑,看着那张小脸上认真的、真诚的、没有任何虚伪和奉承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暖的、酸酸的东西。
他活了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多年的仙帝,听过无数的赞美和奉承,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叔叔辛苦了”。那些仙官们只会说“陛下英明”“陛下万岁”“陛下圣明”,没有人会说“辛苦了”。因为在他们眼里,仙帝是神,神不会累,神不需要被关心。
但小剑不这么看。
小剑觉得,戴着那么重的帽子,一定会累。不管你是仙帝还是凡人,戴着那么重的东西,都会累。累了就是累了,需要被人关心,需要被人说一句“辛苦了”。
仙帝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涌到嗓子眼的东西咽了回去,然后看着小剑,笑了。
“小剑,”他说,“你愿意做朕的干女儿吗?”
殿内第三次倒吸凉气。
仙帝的干女儿——那是比公主还要尊贵的身份。公主只是仙帝的女儿,而干女儿是仙帝亲自挑选的、认可的、视为己出的孩子。仙界历史上,只有三个人被仙帝收为干女儿,那三个人后来都成为了仙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小剑看着仙帝,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要。”她说。
仙帝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爸爸了。”小剑说,指了指梁胜,“他是我爸爸。我不要别的爸爸。”
仙帝看着梁胜,梁胜看着仙帝,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好。”仙帝说,“不做干女儿,做朋友。朕和你做朋友,好不好?”
小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但是你要先把帽子戴上,不然会感冒的。”
仙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在凌霄殿中回荡,震得那些仙官们的耳朵嗡嗡作响,震得殿内的柱子都在微微颤抖。他笑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出来了,久到肚子都疼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然后看着小剑,“朕交了你这个朋友!”
宴会开始了。
仙帝设的是家宴,不是在凌霄殿的大殿,而是在后殿的一个小厅里。小厅不大,只摆了四张桌子——仙帝和仙后一桌,梁胜和宋声声一桌,小剑单独一桌——其实是仙帝特意给她安排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仙界的美食,蟠桃、琼浆、龙肝、凤髓,应有尽有。
小剑吃得很开心。
她左手抓着一个蟠桃,右手抓着一只凤爪,嘴里还嚼着龙肝,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她的脸上、手上、衣袍上全是食物的残渣,看起来不像一个仙君的女儿,更像一个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小难民。
仙后看着小剑,眼睛里满是母性的光辉。
“梁夫人,”仙后对宋声声说,“你女儿真可爱。”
宋声声看了小剑一眼,嘴角弯了弯。“她不可爱的时候更多。”
仙后笑了。“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我和陛下一直没有孩子,看到小剑,心里很喜欢。以后你们常来宫里玩,让我和陛下也沾沾孩子的喜气。”
宋声声点了点头。“好。”
仙帝和梁胜在喝酒。
仙帝的酒量很好,一杯接一杯地喝,面不改色。梁胜的酒量也不差,但和仙帝比起来就差了一些,喝到第十杯的时候,脸已经红了。
“梁仙君,”仙帝放下酒杯,看着梁胜,“你知道朕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吗?”
梁胜想了想。“因为臣的妻子和女儿?”
仙帝笑了。“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
他顿了一下,看着窗外的云海,眼神变得有些遥远。
“朕年轻的时候,也想过飞升。不是飞升到仙界——朕已经在仙界了——而是飞升到更高的层次。朕也渡了劫,也失败了。但朕没有像你那样,在山谷中躺三千年。朕选择了放弃,选择了安于现状,选择了做这个仙帝,安安稳稳地过完余生。”
他转过头,看着梁胜。
“你没有放弃。你等了三千年的剑魂,等到了,和她一起飞升了。你的道心,比朕坚定。你的道,比朕纯粹。朕敬你。”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梁胜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声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她的右手轻轻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在剑鞘中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听到了,记住了,不会忘。
宴会结束后,仙帝和仙后亲自送他们到宫门口。
仙后蹲下来,帮小剑擦掉了脸上的食物残渣,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了小剑的手腕上。
“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仙后说,“以后想阿姨了,就摸摸玉镯,阿姨就能感觉到。”
小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玉镯是翠绿色的,通透得像一汪泉水,里面有一丝金色的光在流动。她伸手摸了摸玉镯,玉镯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悦耳的声响。
“谢谢阿姨。”小剑说。
仙后的眼眶红了。她抱了抱小剑,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宫中。
仙帝站在宫门口,看着梁胜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宫中。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通天的柱子,撑起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