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剑》劝君更尽亿倍酒

60、奶爸番外 仙界，云海

　　仙界，云海深处，浮空峰。
　　宋声声坐在峰顶的悬崖边上，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把银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光凝聚而成的剑——那是她的本命剑，也是她的一部分。剑身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悠长的嗡鸣，像是在打哈欠。
　　她在等。
　　等她的丈夫和女儿回家。
　　她的丈夫叫梁胜，就是那个在山谷中躺了三千年、被她救醒、然后和她一起飞升的前天君。现在的他，修为已经恢复到了仙君境，在仙界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高不可攀的天君，而是一个——奶爸。
　　一个整天被女儿骑在脖子上、被女儿揪着头发当缰绳、被女儿用口水糊了一脸的奶爸。
　　她的女儿叫梁小剑。
　　名字是她起的。
　　当年梁胜问她：“孩子叫什么？”
　　她想了想，说：“叫小剑。”
　　梁胜愣了一下。“小剑？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她说，“我是剑，她是我生的，当然也是剑。小剑，挺好的。”
　　梁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双认真的、清澈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她了。她认定的事情，九头仙牛都拉不回来。一往无前是她的道念，起名字也是一样。
　　于是女儿就叫了梁小剑。
　　小剑今年三岁。
　　三岁的仙界幼儿，已经能跑能跳能说话能捣蛋。她继承了宋声声的剑体天赋，生下来就有一副比精钢还要坚硬的身体，三岁的身体已经比普通仙人的灵器还要结实。她也继承了梁胜的修炼天赋，三岁就已经是筑基境——不是人间的筑基境，是仙界的筑基境，相当于人间的元婴境。
　　但她的心智，还是三岁小孩的心智。
　　这就很要命了。
　　一个拥有元婴境破坏力的三岁小孩，能把一座仙山拆成碎片，能把一条仙河搅得翻江倒海，能把一片仙林烧得寸草不生。而她的父亲，那个曾经的天君、现在的仙君，不但不管她，还帮她拆山、帮她搅河、帮她放火。
　　宋声声觉得自己的头发在一天一天地变白。
　　她不是真的在生气——她是一把剑，剑不会真的生气。但她会“假装”生气，因为她发现，每次她板起脸、拿起剑、追着他们打的时候，梁胜和小剑都会笑得特别开心。那种笑声，比仙界的任何音乐都好听。
　　所以她每天都追着他们打。
　　从浮空峰的东边追到西边，从西边追到南边，从南边追到北边。整个浮空峰都成了他们的游乐场，山峰被削平了好几座，云海被搅散了好几片，连隔壁仙岛的邻居都跑来抗议过好几次。
　　但宋声声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梁胜和小剑开心。第二，她追到他们之后，要假装打不过他们，被他们反制，然后三个人一起倒在云海里，哈哈大笑。
　　这是他们的日常。
　　这是他们的幸福。
　　“妈妈——妈妈——我们回来了——”
　　远处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清脆的、像是银铃一样的喊声。
　　宋声声抬起头。
　　天边，两道身影正在飞速接近。一道是白色的，高大挺拔，衣袂飘飘，仙风道骨——那是梁胜。另一道是银白色的，小小的，像一颗流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那是小剑。
　　小剑飞在前面，梁胜飞在后面，落后她大约十几丈，像是在追她，又像是在给她护航。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容不是仙君该有的威严笑容，而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在前面疯跑时那种宠溺的、无奈的、幸福的笑容。
　　小剑飞到宋声声面前，猛地刹住，悬停在半空中。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泥土，衣袍上破了好几个洞，左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棵仙树上折下来的树枝，右手拿着一颗发光的、像宝石一样的东西。
　　“妈妈你看！”小剑举起右手，把那颗发光的东西递到宋声声面前，“我捡到的！好看吗？”
　　那是一颗仙兽的内丹。
　　从灵气的波动来看，至少是一只金丹境仙兽的内丹。金丹境的仙兽在仙界不算强，但也不是一个三岁小孩能随便对付的。宋声声接过那颗内丹，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看向梁胜。
　　梁胜已经飞到了她身边，落下来，站在她旁边。他的衣袍也是破的，头发也是乱的，脸上也有泥土，看起来和小剑差不多狼狈。他看到宋声声的眼神，立刻举手投降。
　　“不是我帮她打的。”他说，“是她自己打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宋声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真诚，真诚得不像是在撒谎。
　　她转头看向小剑。“你自己打的？”
　　小剑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它要咬我，我就打了它一下，它就死了。爸爸说我很厉害！”
　　宋声声沉默了一瞬。
　　金丹境的仙兽，被三岁的小孩打了一下就死了。这个小孩是她的女儿。她是应该骄傲，还是应该担忧？
　　她选择了骄傲。
　　“厉害。”她说，伸手摸了摸小剑的头，“不过下次打仙兽之前，要先跟妈妈说。妈妈陪你一起去。”
　　小剑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是妈妈每次都说‘不行，太危险了’，然后就不让我去。爸爸就不一样，爸爸说‘去吧，爸爸在后面看着’，然后我就去了。”
　　宋声声看向梁胜。
　　梁胜的笑容僵住了。
　　“你教她的？”宋声声问，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梁胜的嘴角抽了抽。“我就是——想让她多锻炼锻炼——”
　　“锻炼？”宋声声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她才三岁！你让她去跟金丹境的仙兽打架，这叫锻炼？”
　　“她自己要去的——”梁胜往后退了一步。
　　“她自己要去你就让她去？你是她爹还是她跟班？”
　　梁胜又退了一步。“我跟班——”
　　“什么？”
　　“我是她跟班。”梁胜果断认怂。
　　宋声声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到嗓子眼的笑意压了下去。她不能笑，她还在“生气”。她板起脸，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梁胜。”她说。
　　“在。”梁胜站得笔直。
　　“你带着女儿，去招惹金丹境的仙兽，还把她的衣袍弄破了，把她的头发弄乱了，把她的脸弄脏了。”
　　“是——”
　　“你认罚吗？”
　　“认。”
　　“那好。”宋声声拔出剑，剑尖对准了梁胜的胸口，“跑。”
　　梁胜跑了。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浮空峰的悬崖边上一跃而起，朝云海的深处飞去。他一边飞一边喊：“小剑快跑！妈妈要打人了！”
　　小剑咯咯地笑了起来，也飞了起来，跟在她爸爸后面，一边飞一边回头冲宋声声做鬼脸。“妈妈追不到！妈妈追不到！”
　　宋声声握着剑，飞了起来。
　　她飞得也很快，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在云海中穿梭，朝那两个逃跑的身影追去。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幸福的。
　　她追上了梁胜。
　　不是因为她比他快，而是因为他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她。他回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他的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她想在他的脸上咬一口。
　　但她没有咬。她在“生气”。
　　她用剑背敲了一下他的屁股。
　　“哎哟！”梁胜夸张地叫了一声，捂着屁股往前蹿了几步，“家暴！仙界有没有人管家暴？”
　　“没有。”宋声声说，又敲了一下。
　　“小剑救命！”梁胜朝女儿求救。
　　小剑飞过来，挡在她爸爸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不许打爸爸！”
　　宋声声看着小剑，看着她那张小脸上认真的、倔强的、和她一模一样的神情，心里软成了一摊水。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板着脸，用剑尖点了点小剑的额头。
　　“你也不是好东西。”她说，“你帮爸爸打掩护，让他带你去打仙兽。你们俩合起伙来骗妈妈。该不该打？”
　　小剑的眼珠转了转，然后果断出卖了队友。“是爸爸让我骗妈妈的！他说‘别告诉妈妈，妈妈会生气’！”
　　梁胜的脸垮了。“小剑！你——”
　　“叛徒！”宋声声笑了，终于笑了。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了。
　　梁胜看着她笑，也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小剑也飞过来，抱住她的腿，把脸埋在她的衣袍里。
　　一家三口，在云海中，抱在一起，笑着。
　　风吹过来，吹散了云海，吹动了他们的衣袍和头发。阳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洒在他们的身上，金色的，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空中注视着他们，在微笑，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