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突然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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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没飞成。
巴黎那边的合作方下午发来邮件，说董事长突发入院，签约延期。蒋承洲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分，司机老周刚好打电话来请假，家里老人进了急诊。
“我自己开回去。”
他挂了电话，拎起公文包走出蒋氏大厦。初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腻，扑在脸上有些黏。他松了松领带，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入晚高峰的尾流里。
车程四十分钟。他难得没有听财经新闻，也没有回工作消息，只是单手握着方向盘，等红灯的间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三十岁的蒋承洲，五官是老天爷精雕细琢过的，偏偏配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把棱角都收进温润里。不知内情的人见了，会以为这是个脾气温和的大学教授。
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副皮囊底下的性子像坚石般冷硬。
车拐进檀宫别墅区，梧桐树影从车身上滑过去。他按下车库卷帘门的遥控，门缓缓升起——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荧光粉的保时捷。
不是他的车。也不是他弟弟的车。
蒋承洲皱了皱眉，把迈巴赫缓缓停进自家车位上。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的动作在一瞬间顿住了。
那辆粉色保时捷就停在他旁边，车窗半开，车内灯昏昏地亮着。副驾驶的座椅被放倒了，一个女人仰躺在上面，粉色长发散成一片柔软的云。
她穿着一条吊带裙，细细的黑色带子从锁骨滑到肩头，露出大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而他的弟弟蒋承翊，正俯身压在她身上。
两个人吻得旁若无人。蒋承翊的手掐着她的腰，拇指从裙摆边缘探进去，摩挲着一小片腰窝。女人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指甲涂成暗红色，像五颗熟透的浆果。
蒋承洲站在车门后面，进退两难。
他轻咳了一声。
没人听见。
他又咳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蒋承翊终于动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毛，猛地弹起来，后脑勺撞上了车顶棚。“嘶——”
他捂着头，狼狈地转过头来，看见自家哥哥站在三米外的迈巴赫后面，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哥？！”蒋承翊的声音劈了岔，“你不是去法国了吗？”
“取消了。”
蒋承洲的语气平淡地说。他的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开，落在副驾驶的女人身上。
她已经坐起来了。
姿态懒洋洋的，像一只被吵醒午觉的猫。她没有慌张，没有窘迫，甚至没有急着整理裙子，只是歪着头，用那双丹凤眼隔着车窗打量他。
眼尾上挑，瞳仁漆黑，眼白干净得像瓷。她的睫毛很长，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色是天然的绯红，没有擦掉的口红痕迹晕开在唇边。
粉色头发，吊带裙，丹凤眼。
蒋承洲心想，原来就是她。
最近三个月，蒋承翊在家吃饭时提到这个名字的频率高得离谱。
“乔映说这个餐厅好吃”
“乔映养的猫叫八千，特别萌。”
“乔映做自媒体有五十万粉丝了，她好厉害啊。”
……
蒋承翊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个小灯泡，筷子戳着米饭，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蒋承洲听了一耳朵的“乔映”，对这个名字的耐心早就耗尽了。一个大学退学的奢侈品柜员，染着粉色头发做自媒体，把自己的弟弟迷得神魂颠倒，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无非是看上了蒋家的家世。
此刻这个“乔映”就坐在他弟弟的副驾驶上，吊带滑下来一半，嘴唇微微红肿，像刚被人咬过一口的水蜜桃。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车库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乔映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丹凤眼变成了两弯月牙，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被挤出一个俏皮的弧度。她伸手把滑落的吊带勾回肩上，动作慢悠悠的。
“他是你哥？怪眼熟的。”她偏头问蒋承翊，声音带着一点刚被人亲过的哑，低低的，懒懒的。
“嗯，我哥。”蒋承翊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蒋承洲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热切，“哥，这就是乔映。我跟你说过的。”
他说“我跟你说过的”这几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炫耀的骄傲。
蒋承洲把眼镜摘下来，用西装内袋的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这是他掩饰情绪的习惯动作。
“你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声，没有伸手。
这个男的真装，乔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也从车里出来了。
乔映一米七二左右，骨架纤细，站在那辆高大的保时捷旁边像一枝被风刮倒的虞美人。她穿的是一条黑色吊带短裙，布料少得可怜，露出两条笔直的腿和精致的锁骨。脚上踩着一双透明的PVC高跟鞋，脚趾涂着和指甲同色的暗红。
她踩着细高跟走过车库的水泥地，笃笃笃的响声里，她走到蒋承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蒋总好。”她说，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点微妙的调侃，“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反话。
蒋承洲终于抬起眼看她。镜片擦干净了，他的目光锐利了几分，隔着薄薄的镜片落在她脸上。他很会看人，这是做了多年企业掌舵人练出来的本事。一个眼神过去，能掂量出对方几斤几两。
他对上乔映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没有逢迎，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她也在看他，目光从他的眼镜滑到他的领带，再滑到他袖口的袖扣，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然后她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个挑眉的动作很轻，但蒋承洲捕捉到了。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微表情，这是评估完毕之后的不屑。
她不屑他。
蒋承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冒犯，更像是……被一只路过的野猫斜了一眼，你想计较又觉得掉价，不计较又咽不下这口气。
“不早了。”他移开视线，对蒋承翊说，“送乔小姐回去。”
这句话说得客气，客气到近乎冷淡。“乔小姐”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在故意划清什么界限。
蒋承翊还没反应过来，乔映已经转身了。
“不用送。”她弯腰从车里捞出一只小小的银色手包，拎在手里晃了晃，“我自己开车回去。”
“那怎么行！”蒋承翊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你哥不是说让你送我吗？”乔映回头看他，眨了眨眼，“你怎么不听你哥的话？”
这句话说得又甜又刺。
蒋承翊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蒋承洲。蒋承洲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暗了暗。
“走吧。”乔映用指尖勾了勾蒋承翊的手心，“送我到门口就行。”
她说的是“到门口”，不是“回家”。这个措辞很微妙——她知道蒋承翊想送她回去，但她只给了“到门口”的权限。这不像欲擒故纵，更像是在划定边界：你可以送我，但只能送到这里。
蒋承翊被她勾了一下手心，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乖乖地跟在后面。
他回头看了蒋承洲一眼，张嘴想说什么，被蒋承洲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早点回来。”蒋承洲说。
这四个字是对弟弟说的，但目光落在乔映的后脑勺上。那头粉色长发在车库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艳丽，像是凋谢后飘浮在水面的樱花。
乔映没有回头。
蒋承翊小跑着跟上她，殷勤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粉色保时捷引擎轰鸣了一声，像一只被吵醒的野兽，低吼着驶出了车库。
车库安静下来。
蒋承洲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迈巴赫旁边空出来的车位，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今晚本来应该在飞往巴黎的航班上，看一份关于奢侈品并购的尽调报告。现在他站在自家车库里，被一只野猫斜了一眼，还被她用“你怎么不听你哥的话”这种话堵了回来。
她是在嘲讽他。
“你怎么不听你哥的话”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给蒋承翊听的，实际上是说给他听的。她在告诉他：你弟弟不会听你的话，至少在我这件事上不会。
蒋承洲把公文包从迈巴赫里拎出来，关上车门，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镜面里的自己。西装笔挺，领带工整，金丝边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
一副好皮囊。
一个被野猫斜了一眼的好皮囊。
他按下电梯按钮，闭上眼睛。
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目光锐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小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