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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渐深的羁绊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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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温久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口的鳞片挂坠。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瞬间安心。昨晚入睡前,他握着鳞片和季允之道了晚安,那边传来的最后一丝凉意像是隔着夜色轻抚他的额头。
洗漱时,温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墨绿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瞳孔是正常的人类圆瞳。他张嘴看了看自己的牙齿,犬齿依然比普通人尖锐,但没有要刺出来的迹象。
身体里的躁动完全平息了。但那种渴望还在——不是那种迫切的、无法控制的渴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持久的想念。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和另一个人紧紧相连。
“温久,吃早饭了。”赵明在外面喊。
食堂里,温久端着餐盘坐下,没什么胃口。人类的食物现在对他而言,只是维持生存的需要,不再是享受。他真正渴望的是那种冰凉的液体,是那种独特的、只属于季允之的气息。
手机震动,是陈淮发来的信息:“今天下午有课吗?想请你帮我看看乐队新歌的封面设计。”
温久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陈淮的邀请总是那么恰到好处,不会太过热情,也不会太过疏远。他知道温久需要空间,所以从不逼迫,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
“下午没课,可以。”温久回复。
赵明凑过来偷看:“哟,陈淮学长啊。你们最近走得挺近的嘛。”
“只是合作。”温久收起手机。
赵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但那个笑容让温久心里有些异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刚拿了设计金奖,和帅气的学长走得很近。很正常的校园故事。
如果他也正常的话。
下午两点,温久准时出现在设计室。陈淮已经在那里了,正对着一堆草图发呆。看到温久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他站起来,“坐,想喝什么?我去买。”
“不用。”温久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草图,“这是你们新歌的封面想法?”
陈淮点点头,开始讲解他的概念。温久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建议,两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时间在讨论中飞快流逝,窗外的阳光从偏西到彻底沉没,设计室里的灯光自动亮起。
“差不多了。”陈淮看着最终的修改稿,满意地点头,“谢谢你,温久。”
“不客气。”温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起吃晚饭?”陈淮问,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温久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饿,但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合适。而且陈淮帮了他那么多,陪他吃顿饭是应该的。
“好。”他说。
食堂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陈淮聊着乐队的趣事,聊着学校里的八卦,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谈话氛围。温久听着,偶尔回应,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起周末在养父母家的那个拥抱,想起自己埋在季允之怀里用牙齿磨蹭他侧颈的感觉。那种安心,那种满足,是任何人类食物或人类交流都无法给予的。
“温久?”陈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温久抬头,对上陈淮关切的眼神。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受伤。
“没有。”温久说,“就是比赛后有点累。”
陈淮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早点回去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温久心里涌起一阵愧疚。陈淮对他那么好,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克制地喜欢着。而他呢?他甚至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能告诉对方,甚至连自己的心都搞不清楚。
回宿舍的路上,温久握着胸口的鳞片。那股冰凉的触感让他镇定,也让他更加想念。
“允之。”他在心里呼唤。
“嗯?”季允之的声音很快传来,永远是那么平静而温和。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好。”
温久嘴角微微上扬。这种感觉真好,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就有一个人在那里。
周二晚上,温久在宿舍准备睡觉时,那股熟悉的躁动再次袭来。
起初只是微微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轻轻挠动。但不到半小时,就发展成全身的灼烧感,比周六早上还要强烈。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视野边缘闪烁着扭曲的光影。
“温久?你怎么了?”赵明注意到他的异常,担心地问。
“没...没事。”温久咬着牙,努力保持镇定,“可能着凉了,睡一觉就好。”
他钻进被窝,把被子蒙过头顶,握着胸口的鳞片。那边很快传来季允之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小久?”
“嗯...”温久的声音通过意念传来,虚弱而颤抖。
“等我。”
温久想说什么,但那股躁动已经让他无法集中精神。他蜷缩在被窝里,浑身发烫又发冷,那种渴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要季允之,想要那股冰凉的气息,想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想要用牙齿轻轻磨蹭那片熟悉的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更久,他的手机震动了。是季允之的信息:“楼下。”
温久几乎是滚下床的。他踉跄着穿好外套,对赵明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冲出了宿舍。
楼下,季允之的车静静停在路灯下。他靠在车门上,看到温久出来的瞬间,浅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缩。温久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
“对不起...我又...”温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季允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住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那股冰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温久,让他体内翻涌的躁动稍稍平息。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温久踮起脚尖,嘴唇贴上季允之的侧颈。他能感觉到那皮肤下的脉搏,缓慢而有力。他的尖牙轻轻刺入,贪婪地吸吮着那股让他安心的冰凉液体。
季允之的手依然按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稳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温久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完全不顾周围偶尔经过的学生投来的好奇目光。
“慢一点。”季允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别急,我在。”
温久的动作放缓,但依然不愿松开。他用牙齿轻轻磨蹭着那片皮肤,感受着那股冰凉血液带来的安宁。那种感觉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满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温久终于平静下来。他松开嘴,却没有离开季允之的怀抱,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季允之的声音依然温和,“我说过,任何时候都可以。”
温久抬起头,看着季允之的侧颈。那两个细小的咬痕正在慢慢愈合,但这次他没有再凑过去磨蹭,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路灯的昏黄光晕中投下交叠的影子。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温久问。从他在心里呼唤季允之,到季允之出现在楼下,最多不过二十分钟。
“我今晚在附近有事。”季允之说,“感应到你的时候,就直接过来了。”
温久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其实知道,季允之可能根本不是“在附近有事”,而是感应到他的不适后立刻赶来的。从季允之的公寓到学校,即使不堵车也要半小时。
“走吧。”季允之说,“送你回宿舍。”
温久却摇了摇头:“不想回去。”
季允之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去我那里?”
温久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他其实知道明天有早课,知道这样不好,知道不能一直依赖季允之。但此刻,他只想沉溺在这种被纵容的感觉里。
车上,温久靠在季允之肩上,手攥着他的衣袖。那股冰凉的气息让他安心,体内翻涌的躁动已经完全平息,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满足感。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动。
“允之。”温久忽然开口。
“嗯?”
“我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好?”
季允之沉默了几秒:“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一般来说,幼崽期会持续几个月到一年。但也有人会更长。”
温久抬起头看他:“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季允之微微摇头:“我不一样。我是被收养的,而且觉醒的时候已经很大了。”
温久想起季允之说过,他被温久的亲生父母收养的时候还很年轻。那是什么时候?几百年前?几千年前?
“你...多大了?”温久忍不住问。
季允之侧头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在妖族,问年龄是不礼貌的。”
温久脸一红:“对不起,我...”
“不过对你,可以破例。”季允之说,“按人类的计时方式,大概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温久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多年是什么概念?那是从商周时期活到现在,经历了无数朝代更迭,见证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而这样的人,此刻正让他靠在肩上,纵容着他的一切本能。
“那我爸妈呢?”温久又问,“他们比你更大?”
季允之点头:“你的亲生父母比我年长很多。他们在我被收养的时候,已经是妖族中很有威望的存在了。”
温久沉默了。他无法想象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生命是什么概念。对现在的他来说,二十年的记忆已经是全部。那些被遗忘的、属于妖族的部分,还是一片空白。
“我会慢慢告诉你。”季允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用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季允之打开门,温久跟着走进去。熟悉的客厅,熟悉的落地窗,熟悉的冰凉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今晚住客房?”季允之问。
温久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季允之的侧颈上,那里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但他记得那个触感,记得那种满足。
季允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微微侧头,露出一小截脖颈:“过来吧。”
温久走过去,踮起脚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这次他没有咬,只是用嘴唇轻轻贴着那片皮肤,感受着那缓慢有力的脉搏。季允之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用每次都咬。”季允之说,“只是靠近也可以。”
温久闷闷地“嗯”了一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允之的脸。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上一层银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允之。”温久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季允之微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他轻轻按了按温久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二十年的寻找,三天的陪伴,无数次的纵容——这些已经足够表达一切。
那天晚上,温久没有睡客房。他睡在季允之的床上,蜷缩在他身边,手攥着他的衣角。季允之任由他这样,甚至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半夜,温久迷迷糊糊地醒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侧头看着身边的季允之——即使在睡梦中,那张脸也完美得不真实,浅金色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缓慢。
温久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侧颈。那片皮肤冰凉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他凑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然后用牙齿轻轻磨蹭。不吸血,只是磨蹭,感受那种不痛但有些痒的触感。
季允之没有醒,但他的手动了动,无意识地落在温久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那个动作让温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即使在睡梦中,季允之也在回应他。
温久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忽然不想那么快好起来了。不想那么快失去这种依赖,不想那么快离开这个怀抱。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种依赖只是本能,知道等幼崽期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但此刻,他只想沉溺。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洒在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上。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一条刚刚觉醒的黑蛇,在人类城市的最高处,找到了彼此的安宁。
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温久会回到学校,继续他的人类生活。会面对陈淮的关切,面对养父母的担忧,面对那些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但无论在哪里,他都知道,有一个人永远在等着他。有一个怀抱,永远向他敞开。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