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去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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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月光撒在身上好似铺了一层白霜，伴着夜风微凉，季符拢了几次掌心都是空荡荡，低头扯出难看的笑脸，他是凡人竟然妄想抓住月光。
似乎是察觉他的低落，大师兄走出来在他身上盖了件外套，安抚道：“法舟上风大，先进去坐坐吧，再过一会儿就出魔界了，到了小灵城再歇息一晚。”
法舟蓬蓬里亮着一盏小灯，照得甲板暖黄一片，月色朦胧就像是一层银灰色毯子，掩盖住倒退着数不清的山野。
小灵城是靠近魔界的边缘小城，里面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的，季符听说过，却从来没有去过。
顺从的跟着大师兄进舟篷，大师兄一边走一边念叨：“你之前总想下山看看，这次可得好好看看这小灵城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小灵城里什么最好吗？”
好似一切从未改变，他还是山里向往外面的孩子。
季符垂眸，其实还是不一样了的，他说：“地动长灵池，灵鱼狩猎季。”
比如他现在并不是很感兴趣。
目光透过舟篷看着离开的地方，随后收回来，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大师兄还在叭叭介绍：“这回巧了，过几天就到了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你在山上抓鱼就很厉害，这次肯定……”
季符看着他的嘴巴一直在动，而说话的声音却已然远去，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记得应当是很多。
见他呆呆的，那张嘴停了，走过来，拉开他的袖子有些紧张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季符垂眸，看着胳膊上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粉粉的痂。
大师兄看着伤痕心里满不是滋味。
“师父说……你是去救我的。”
他指尖点着膏药一点一点的涂抹上去，冰冰凉凉的。
季符点了点头，然后被一个熊抱住道：“天呐，我可爱的弟弟终于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肯定累坏了吧。”
季符眨巴眨巴眼睛，点头。
自从魔尊给他输过魔气后，他的伤就很难用灵药治好。
唯一一次重伤，还是白先生配的药，唔……下次多薅一点吧，谁让他骗他的。
暖意灯光下，大师兄暖得就像是小棉袄，铺床倒水选枕头，却又几度欲言又止，张嘴却又闭上。
季符只当没看到，他说过他是重诺的人，不会把别人的秘密说出去。率先闭上了眼睛，均匀了呼吸。
等被摇醒，迷蒙中感受到了亮眼，小灵城里家家檐下挂着灯笼，照得街道明亮至极，三三两两的还有行人。
街角绿油油的大树上挂满了红绸，季符抬手，久违的感受到了灵气的流动，试图攥紧，就传来烈火灼烧的痛，然后若无其事的松开，任由散掉。
出的这趟门，真的是玩脱了。
不过重回人间，也让季符稍微开心了些，哪里哪里都看了一遍后，直接问道：“我爹呢？”
大师兄靠近耳边：“肯定猫在哪里偷看你生没生……嗷。”
大师兄捂头惨叫，一缕幽幽黑发往下掉。
季符左右看了看，没心没肺的笑了。
然而没看到人，情绪低落了一下。
忽然余光顿住，看到不远的路灯的下面，多了一抹白影，遗世独立信步而来，衣袍随风而动，宽袍大袖，仙气至极。
就是突然从一手拿出两串糖葫芦，一手抱着两袋糖炒栗子，桂花糕点。
更像……烟火仙人了。
季无忧走过来给两人分了一人一串，一人一包，李沧拿着红红的糖葫芦晃悠，忍不住吐槽道：“师父……水也不用端这么平的。”
“咳，宝宝每次都分你一半，干脆就买两份了。”
季符嚼着糖葫芦不说话，只一味的把栗子塞季无忧手上，季无忧就一边剥栗子，一边回答。
剥完一把递过去，季符一手拿糖葫芦，一手拿桂花糕，想也没想就张嘴叼住了面上一颗嚼吧嚼吧像小仓鼠一样。
然后风忽然静了，李沧跟季无忧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意识到什么的他，陡然涨红，都怪魔尊，搞得他也变得奇怪了！
脸上烧得慌的，跑到一个夜摊边，把桂花糕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煽风。
季无忧深呼吸几下，看着李沧咬牙切齿道：“你说，是不是那个可恶的魔尊对宝宝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沧深思熟虑后点头，斟酌道：“小符……好像也受影响了。”
次日季符从小灵城最大的客栈，最好的房间里醒来，坐在桌边吃饭的时候，季无忧跟李沧已经等不少时间了。其中季无忧一改糙汉作风，细致的吹了吹勺子里白粥，然后一脸柔情似水看着季符道：“来，宝宝张嘴，啊……”
霎时间空气一静。
季符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然后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季无忧一脚。
季无忧不满：“为什么那个……那个谁可以，我就不可以？”
季符瞪向李沧，李沧掩饰的咳了下，差点呛到气管。
对自己脱线的师父也是无语，一手挡住嘴巴，在季无忧耳边耳语几句，说完立马离开生怕有什么牵扯一样。
季无忧点头，然后道：“那我们打包回房里吃再喂吧。”
季符：“……”
季符又踩了他一脚。
饭还没吃，已经有点饱了怎么办。
季无忧吃完矜持的擦了擦嘴道：“那我们启程吧，中午还能给山道路牙子的花浇水。”
季符有些迟疑，调羹搅拌着碗底白粥，垂眸看着白粥翻滚，莫名的有些抗拒。
李沧看着他，叹息一声对老师父道：“中午不能浇水，太阳会烧死花的。”
“……哦。”
空间安静下来，李沧迟疑挠头道：“我说带小符在小灵城抓鱼来着。”
季无忧瞪他，他干咳的转移视线。
然后转头跟季符温和商量道：“那咱们抓了鱼就回去好不好？”
季符抬头，里面茫然又迟疑，最后点了点脑袋。
“大家都知道地动溢灵，那大家可知道为何地动？”
那边忽然聚集了几个人，中间的相貌普通青年侃侃而谈。
“你们又知道为何是这平时灵气稀薄的小灵城会地动溢出灵气吗？”
短短两个问题，他周围就聚集了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的猜测，几人说了原因，他笑吟吟的摇头说不是。纷纷催促着问他是为什么。
待气氛到了，他神秘道：“大家可知墟渊？”
有人答：“那不是亡者魂灵的归属吗？”吞了吞口水继续道：“难道是墟渊在灵池底下，那些不甘心的大能在撞门？”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嘿嘿嘿，那墟渊啊，不是每个亡者都能进去的，而是……”他眼睛示意道：“那种那种才行。”
奈何没人看懂，他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天。
季符吐槽：“话都说不清楚，骗人的吧。”
没有回话，他看向季无忧跟李沧，发现两人神色凝重……啊，不会是真的吧。
“墟渊呢，也不在小灵城底下，而是在魔王城魔宫的底下。里面全是被异化的怪物，每十年会醒一次，大概半天就会沉睡，而地动就会……”
话还没说完，地面就震动了一下。
“提前地动了！提前地动了！”
“灵气！好多灵气！”
“灵池开了！别挤，我先去！”
哗啦，客栈里的人瞬间空了一大半。
季符看着那人慢悠悠的叹气：“年轻人，真没耐心啊。”
说着拿出尖尖有些灰的羽扇来煽着。
季符鼓着脸，噔噔走到端茶欲喝的他面前，瞪着他。
然后那人反应比季符还大，一口茶侧脸喷了出去呛得疯狂咳嗽，眼睛犹如天塌了一般道：“你怎么在这？！”
很好，季符不用再确认了，这就是坑骗他的白先生！
他微笑道：“白先生，别来无恙啊。”
白先生急了：“你怎么能在这里呢？？你在这里，尊上怎么办啊？！”
季符冷笑，“他好得很呢，不开心杀一个，开心了杀一双。”
白先生伸手要拉他，季无忧凉凉道：“阁下想做什么？”
白先生爪子瞬间缩了回去。
指着他，季符告状道：“爹，前晚就是他把我骗走的！”
白先生：“……”
白先生摇头看向季无忧，试图辩解。
季无忧对白先生微笑道：“在下以剑问道，还请阁下指教。”
白先生想逃，然而瞬间就被季无忧卷没踪影了。
看他吃瘪，季符瞬间心情大好。
大师兄笑着揉他脑袋道：“那走吧，我带你去抓鱼了。”
路上，季符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师兄，墟渊真的是在魔宫底下吗？”
李沧转头看着他淡淡嗯了一下后继续回头带路。
瞬间季符的心又紧张起来。
冒了一点小委屈，又冒了一点小开心，心里忍不住猜测。
……魔尊赶走他，其实是为了保护他吗？
看到他白先生反应那么大。
季符瞬间又心乱如麻了起来。
魔尊那么强……
总不能是要热得爆炸，需要他降温吧？
还有他裂开又愈合的肌肤是怎么回事？
受伤又是不是真的？
遥遥看着魔界，心脏微紧，拽得袖袍褶皱四起。
脚步放缓的出神间，忽然撞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大师兄背上。
大师兄转头按着他的肩膀，神色严肃道：“小符，一直没有问你是怕师父伤心，现在师父暂时离开了，那我问你……你这几天跟魔尊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符抿唇，陷入沉默。
大师兄有些焦躁道：“那你说，如果他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季符咬唇，偏头道：“他那么厉害，不会死的吧……”
李沧冷笑：“那可难说。”
季符抬头看他，随着地面晃动，李沧发丝微摇。所有人都在为喷薄的灵池欢呼雀跃，称其为千年一次的大震，所有人都兴冲冲的去抢占优位。
而季符看着千里之外连接地动的另一方。
随着震动加大，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不祥的预感出现了，季符的心脏攥起来，呆呆的看着魔界上空忽然升起了高几百米的红色禁制。
此时白先生凭空出现，躬着身体，抚着胸膛，擦了擦唇边血迹，腰间的羽扇秃了毛，整个狼狈至极，看见季符却眼睛亮了。
召起一股风把他卷走，焦急道：“我真的没有想到……是你，尊上竟也不愿意，简直太胡闹了！”
季符没有动，任由被卷走，甚至回头抱歉的看了一眼大师兄。
“你也不想尊上有事吧。”
说着在自己空间里扒了扒，看到一个《下克上，不愿意就绑起来》的册子，刮掉书名就塞到季符手上道：“赶快收起来，尊上只有你能救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你就按着册子上面去办就能救他！”
薄薄的书册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季符下意识想要翻开。
忽然当啷一声，禁制变成红色雪花一般的碎片散落。
想到什么的白先生，身体骤然一顿，接着声音悲壮喊道：“尊上——”
瞬间，季符的手捏着书册边缘到指节泛白，心脏不规则的跳动起来雾雾沉沉的，让胸口发闷。
白先生抖着手从怀里取出面镜，掐诀念咒后，镜面显出来半塌的魔宫，红衣更胜的魔尊静立，他的对面是泥泞巨兽。巨兽毫无理智，四处乱撞，魔尊柔韧轻盈的躲过，用红色弯刀从巨兽身上斩出黑灰泥浆，季符从未见过，怪异至极，心脏随着魔尊的闪避一急一缓的攥紧了拳头。
“墟渊里异化的怪物竟然出来了？！”
白先生脑袋焦急的凑近几分，差点挡住全部画面。
季符伸着脑袋才能看到边角。
忽然看到怪兽的侧后方悬浮了一个人，带着大面具，手里拿着一把天阴草，轻轻碾碎，然后朝着魔尊吹拂而去。
“诡尊？！”
“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白先生气得差点砸掉镜子。
季符从抖动的画面中看到魔尊接触花粉之后，身形陡然一滞，被异化巨兽击中，倒退砸断了白龙玉柱，红瞳阴鸷，唇边缓缓溢出红色。
然后又站起来，握紧弯刀，淡青色血管的手背上裂开口子渗出血珠。
季符心脏一紧。
诡尊又开始诡谲的慢慢碾碎另一株天阴草。
季符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他一点一点碾碎。
眼睛红着，有种哭不出来的难受。
“卑鄙啊！！”
“异化怪物只有本能，本不足为惧，如今诡尊也在，还……”
白先生差点老泪纵横。
最后气结又无奈的看着季符道：“能救尊上的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按着册子上的要求去做啊！”
季符低头看着看不出内容的封面，眼里雾气弥漫，手上攥得极紧。
白先生怕他不愿，排着他的肩，语气焦急解释道：“其实……尊上也是在保护你啊！你看魔宫暗流涌动，他还受伤了！我带你回去就是想让你现在帮帮他，这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啊！可是，可是……他为了你的安危却还是选择送你出来！你……你能回去救救他吗！”
“算我求你了！！！”
白先生撩摆欲跪，季符赶忙拉住。
他的眼眶湿润，鼻子发酸，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我也想啊，可我……我过去要十多天啊！”
“你愿意就好，愿意就好。”
白先生的语气带着颤抖。
他看着季符扯出难看笑脸道：“好好，我这就带你回去，不用一个时辰的，尊上……能撑住！”
语气沉重，却带着希望。
空中两人极速朝着魔界掠去，就在即将踏入魔界的这一刻。
一道白影踏出虚空拦在前面，满脸寒霜道：“你，放开他！”
随着这话音响起，希望骤然破灭。
两人失速下坠，失重的感觉像是风扯碎了季符的心，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落了空……泪水瞬间从眼眶喷涌而出，嘴巴无声的说了句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