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雨痕留

12、周末 周六的

　　周六的早晨，顾予被手机震醒了。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许晏哲发的，时间显示七点四十二分——“起了吗？”
　　顾予揉了揉眼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秒回：“我去找你。地址发我。”
　　顾予犹豫了一下。他的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单是浅蓝色的，书桌上堆着几本课本和一个笔筒。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起床，把被子叠好，把桌上的书摆整齐，又看了一眼地上——没有垃圾。他又把窗帘拉开了一点，阳光涌进来，落在床尾，一片亮堂堂的。
　　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要来，他只是许晏哲。他深吸一口气，去洗漱了。
　　门铃响的时候，顾予刚把水烧上。
　　他走过去开门。许晏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早。”许晏哲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早。”顾予侧身让他进来。
　　许晏哲换了鞋，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玄关、客厅、走廊。顾予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很干净。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空气里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你一个人住？”许晏哲问。
　　“嗯。爸妈在外地。”顾予说。
　　许晏哲没有追问。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杯咖啡、两个三明治、一袋薯片、两盒牛奶，还有一小袋饼干。
　　顾予看着那堆东西：“……你是来写作业的还是来野餐的？”
　　“都行。”许晏哲说，拿起一杯咖啡递给他，“先吃早饭，再写作业。”
　　顾予接过咖啡，杯壁是温热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拿铁，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奶泡。他没有说自己喝什么口味，但许晏哲买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猜的。”许晏哲说，语气很随意，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他们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顾予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许晏哲坐在他旁边，吃三明治的时候很安静，咀嚼的声音不大，偶尔喝一口咖啡，偶尔看他一眼。
　　顾予假装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吃完东西，他们移到书桌前。顾予的房间不大，书桌只能坐一个人，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贴着肩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桌面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金色的线。
　　“数学作业写了没？”许晏哲问。
　　“还没。”
　　“那一起写。”
　　他们翻开课本，铺开卷子。顾予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许晏哲的笔也在动，但声音比顾予的轻，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想题。
　　写了一会儿，许晏哲的笔停了。
　　“这题怎么做？”他问。
　　顾予侧过头看他的卷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顾予能闻见他卫衣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哪题？”
　　“这个。”
　　顾予低下头看题，手指点着题目念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许晏哲没有看草稿纸，他在看顾予。看他的侧脸，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手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看懂了吗？”顾予写完，抬起头。
　　许晏哲的目光来不及收回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看懂了。”许晏哲说。
　　“那你复述一遍。”
　　许晏哲沉默了一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顾予看了一眼：“错了。”
　　“那你再讲一遍。”
　　顾予深吸一口气，又讲了一遍。这一次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确认许晏哲听懂了。许晏哲点了点头，在卷子上写了几行，然后又停了。
　　“怎么了？”
　　“还是不太懂。”
　　顾予看了他一眼。许晏哲的表情很认真，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藏不住的弧度。
　　“许晏哲。”顾予叫他。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说不会。”
　　许晏哲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被你发现了。”
　　顾予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他没有脸红，也没有耳朵红，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许晏哲笑了一声，没有再闹，低下头写自己的。但桌子底下，他的脚碰了碰顾予的脚，没有收回去。
　　顾予没有躲。
　　他们就那么坐着，脚靠着脚，肩膀贴着肩膀，在阳光里，在安静的周末早晨。
　　写了一个小时，顾予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许晏哲也放下笔，靠回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他说。
　　“你才写了几道题。”
　　“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累。”
　　顾予没有接话。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许晏哲没有在写作业，他在看顾予的书架。书架不大，三层，最上面一层是课本和教辅，中间一层放了几本小说，最下面一层有一个相框，扣着放的。
　　许晏哲没有动那个相框，但他看了很久。
　　顾予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相框，翻过来。照片里是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少年，少年是顾予，比现在小几岁，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
　　顾予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相框重新扣过去。
　　“你以前笑得好开心。”许晏哲说。
　　“嗯。”
　　“现在呢？”
　　顾予没有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许晏哲没有追问。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圆圆的脑袋，两根头发，眯着眼睛笑。然后他把那张纸推到顾予面前。
　　“像不像你？”
　　顾予看了一眼：“不像。”
　　“那你画一个。”
　　顾予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更高一点的火柴人，两个小人手牵着手。他没有说那是什么意思，许晏哲也没有问。
　　但许晏哲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干嘛？”顾予问。
　　“收藏。”
　　“……那是一张草稿纸。”
　　“对我来说不是。”
　　顾予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卷子上那道还没做完的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心跳很快，但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又写了一会儿。阳光从桌面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窗帘的缝隙移到书架的边缘。顾予写完了数学卷子，开始写英语。许晏哲的物理还没动，但他没有写，他在看顾予。
　　“你作业写完了吗？”顾予问，没有抬头。
　　“快了。”
　　“你一个字都没写。”
　　“在构思。”
　　顾予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许晏哲的表情很无辜，但眼睛里有光。
　　“你到底来干嘛的？”顾予问。
　　“写作业啊。”
　　“你写了什么？”
　　许晏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只写了名字，还有几道选择题，后面的空白一片。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了一个“解”字。
　　“写了。”他说。
　　顾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许晏哲看见了。他笑了一声，拿起笔，开始认真写。这一次是真的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
　　顾予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看了一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书桌边缘，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金色的丝线。
　　许晏哲的作业早就写完了。顾予还在写最后一道英语阅读理解，笔尖在选项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犹豫不决。
　　“选C。”许晏哲说。
　　顾予没理他。
　　“真的选C，不信你翻答案。”
　　顾予翻到最后一页对了一下——C。他沉默了一秒，在答题卡上涂了C，然后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
　　“你英语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他问。
　　“一直很好，只是平时不想写。”
　　“懒就是懒。”
　　许晏哲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他把椅子往顾予那边挪了一点，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零，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顾予没有躲。
　　许晏哲侧过头，看着顾予的侧脸。顾予在整理卷子，把数学、英语、语文分门别类地摞在一起，动作很慢。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闪了一下。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那你手在抖。”
　　顾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冷。”他说。
　　许晏哲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背。顾予的手是凉的，指尖像冰。
　　“帮你捂捂？”许晏哲问。
　　顾予没有说话。许晏哲就当他是默认了。他把顾予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把顾予的右手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比顾予的大一号，刚好能整个包住。
　　顾予的手指慢慢变暖了。不是被捂热的，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那种暖。他能感觉到许晏哲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里，从指尖到指根，从指根到手腕，像水漫过干燥的土地。
　　许晏哲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够了。”顾予说，想把抽手回去。
　　许晏哲没有松。
　　“还没捂热。”
　　“热了。”
　　“我摸摸。”许晏哲低头摸了一下他的指尖，确实热了。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顾予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拇指从顾予的手背滑到掌心，在掌心的纹路上慢慢划过去。
　　顾予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干嘛？”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看看你的手。”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许晏哲说，语气很认真。
　　他低下头，把顾予的手拉近了一点，近到他的嘴唇几乎碰到顾予的指尖。他的呼吸落在顾予的手指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顾予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盯着许晏哲低垂的睫毛，心跳快得像打鼓。
　　许晏哲没有亲他的手。他只是把顾予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过去——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是大拇指。每握一根，就停一下，像在记住每一根手指的形状。
　　握到食指的时候，他的拇指碰到了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那枚戒指。
　　顾予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许晏哲抬起头，看着他。顾予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你刚才抖了。”许晏哲说。
　　“……你碰的是戒指。”
　　“我知道。”许晏哲说，“你抖了。”
　　顾予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许晏哲的手里抽出来，这次抽走了。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蜷着，像在保护什么。
　　许晏哲没有追。他只是看着顾予，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从嘴唇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锁骨。
　　顾予穿着那件棕色的圆领卫衣，领口不大，只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子。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顾予。”许晏哲叫他。
　　“嗯。”
　　“我想亲你。”
　　顾予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看着许晏哲，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在犹豫又像在等待的光。
　　许晏哲没有等他回答。他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半拳，从半拳变成了零。他的鼻尖碰到了顾予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顾予没有躲。
　　许晏哲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触碰。是真实的、完整的、嘴唇贴着嘴唇的吻。顾予的嘴唇是凉的，许晏哲的嘴唇是热的，贴在一起的时候，顾予的嘴唇慢慢变暖了。
　　顾予没有动。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轻轻颤抖。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节泛白。
　　许晏哲没有深入。他只是把嘴唇贴在顾予的嘴唇上，停了几秒，然后退开了一点。他的嘴唇还贴着顾予的，没有完全分开。
　　“张开嘴。”他说，声音低到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顾予没有动。
　　许晏哲又吻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顾予的下唇。很轻，像在含一片薄薄的、快要化掉的冰。
　　顾予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抓住了许晏哲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嘴唇终于微微张开了一点。
　　许晏哲的舌尖探了进去。
　　顾予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到许晏哲的舌尖碰到他的牙齿，碰到他的上颚，碰到他的舌头。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紧到许晏哲的卫衣被他攥出了几道褶皱。
　　许晏哲的手抬起来，放在顾予的腰侧。隔着卫衣的布料，掌心贴着他的腰。顾予的腰很细，许晏哲的手几乎能覆盖住一半。
　　顾予没有推开他。
　　许晏哲的舌尖在他的口腔里慢慢地、细细地舔过每一寸。不急，不粗暴，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顾予的呼吸越来越重，鼻息落在许晏哲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许晏哲的手从顾予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柱。隔着卫衣，他能感觉到顾予的脊柱一节一节的，像一串凸起的珠子。
　　顾予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在靠近。许晏哲的手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消失了。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许晏哲的吻从顾予的嘴唇移到他的嘴角，从嘴角移到他的下巴，从下巴移到他的喉结。他的嘴唇贴着顾予的喉结，感觉到那里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跳动。
　　“你心跳好快。”许晏哲的声音闷闷的。
　　顾予没有说话。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睫毛一直在颤。他的手还攥着许晏哲的衣角，没有松开。
　　许晏哲的嘴唇从他的喉结滑到他的锁骨。卫衣的领口被他用下巴蹭开了一点，露出更多的皮肤。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顾予的锁骨上，轻轻吮了一下。
　　顾予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他的声音哑了。
　　许晏哲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顾予。顾予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被吻得有点红，喉结上有一个浅浅的、刚留下的印记。
　　“疼吗？”许晏哲问。
　　顾予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说别？”
　　顾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许晏哲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没为什么。”他说，声音很小。
　　许晏哲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把手从顾予的后背收回来，放在顾予的手上，十指扣进去，握住。
　　“那继续？”他问。
　　顾予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把手抽走，也没有躲开。
　　许晏哲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他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顾予的舌头动了一下——不是回应，只是动了一下，像被触碰之后的自然反应。但许晏哲感觉到了。他的吻变得更用力了一点，手从顾予的手指间滑出来，捧住了顾予的脸。
　　顾予的手抬起来，放在了许晏哲的腰上。不是推，也不是拉，只是放在那里。掌心贴着许晏哲的卫衣，感受着许晏哲身体的温度。
　　许晏哲的嘴唇从顾予的嘴唇移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到喉结，到锁骨。他的手从顾予的脸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手臂，从手臂滑到他的腰。
　　顾予的卫衣被他的手推起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腰。皮肤是白的，很白，白到能看见下面浅蓝色的血管。
　　许晏哲的手停在那里。他的拇指在顾予腰侧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画了一个圈。
　　顾予的呼吸又乱了。
　　“许晏哲。”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嗯。”
　　“你手……”
　　“嗯。”
　　许晏哲的手没有拿开。他的拇指继续在顾予的腰侧画圈，一圈，又一圈。顾予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凉。”顾予说。
　　“你皮肤凉。”许晏哲说，“我手是热的。”
　　顾予没有再说话。他的头靠在许晏哲的肩膀上，眼睛闭着。许晏哲的手在他的腰侧慢慢移动，从腰侧滑到小腹，从小腹滑到肋骨。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的指尖慢慢探索过，像在描摹一幅地图。
　　顾予的身体在轻轻发抖。不是冷，是那种——说不清的、身体自己在反应的、控制不住的抖。
　　许晏哲的手停在他的肋骨上。他能感觉到顾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一下一下的，快得像打鼓。
　　“你害怕吗？”许晏哲问。
　　顾予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他说。
　　许晏哲把手收了回去。他把顾予的卫衣拉下来，把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腰盖住。然后他把顾予的头从自己肩膀上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顾予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自然泛起的湿意。
　　“下次，”许晏哲说，“我能继续吗？”他的手把玩着顾予的系带，好似下一秒就要拽下来。
　　顾予看着他，看了很久。
　　“……嗯。”他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许晏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好。”他说。
　　他们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书桌边缘移到了地上，落在两个人脚边，一片亮堂堂的。顾予把卫衣整理好，把桌上的卷子摞整齐，把笔放进笔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事情让自己平复下来。
　　“我走了。”许晏哲说。
　　“嗯。”
　　顾予送他到门口。许晏哲换了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看着顾予，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滑到他的喉结——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印。
　　“明天还来。”许晏哲说。
　　“嗯。”
　　许晏哲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了顾予一眼，嘴角的弧度还在。
　　顾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他的嘴唇还是麻的，锁骨上还有许晏哲嘴唇的温度，腰侧还有他手指留下的触感。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那个浅浅的红印还在，烫烫的。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桌上的卷子已经收好了，笔也放好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许晏哲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几点？”
　　对面秒回：“九点。”
　　顾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弯了很久，一直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