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来的风》祈青山

5、见面会 不要这种福

　　段钦跟华星娱乐解约的消息在微博上炸了锅，粉丝欢天喜地抽奖庆贺的时候，段钦个人工作室悄然发了条微博，内容是一月十一号段钦生日时，将会在夏川举办三十岁生日会。

　　裴晓是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没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怪不得十一月份他来了夏川，原来是在准备生日会！

　　人会不会有点太幸福了……

　　刚开始感叹，就接到了唐嘉的电话——
　　“醒了？”

　　“刚醒！”裴晓声音抑制不住的亢奋。

　　对面停顿两秒，“是辞职了这么开心？还是因为另一件好事？”

　　“啊？”裴晓没反应过来，又听见门铃声，愣了下，从床上下来披上外套，拖着棉鞋走出去打开门，唐嘉端端正正站在门口，她又愣了下，“我没看错吧？唐大老板你是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因为我之前来过，门禁系统还有我的记录。”唐嘉挂掉电话，熟络地走进去，瞥见裴晓刚起床蓬松到有一根翘了起来的头发，好笑，“我就知道你会睡到这么晚。”

　　“？”

　　“段钦生日会的票你错过了吧？”

　　“！”
　　裴晓赶紧拿起手机，还没打开微博，就听到唐嘉悠悠然地再次开口:“我给你抢到了。”

　　“！！”
　　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水壶里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老板，我亲爱的老板，请问票在哪里？”

　　“这水都是冷的吧？”唐嘉这么说着，还是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纸质票，哪有那么快，不过填的是你的地址。”

　　裴晓噢了一声，终于想起来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抢票了？”

　　唐嘉:“还不是凌晨那会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好事成双，我点进微博一看就明白了，早上九点醒了看见马上要抢票了，猜你没醒，这不，让我猜对了。”

　　追星段钦这件事，在崔愿和工作室里完全不是秘密，以前抢演唱会票的时候都是大家一起帮忙抢的，毕竟有几个的确高手，除了没空，她都没怎么缺席过演唱会。
　　裴晓点点头，“还好有你，不然我就得高价收购了，我等会把钱转你，然后待会请你吃个饭。”

　　唐嘉笑了下，“钱和请吃饭就不用了，你努力工作就行。”

　　裴晓立刻保证:“明天就开始工作。”

　　唐嘉:“……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休息几天再说吧。”

　　“噢，但工作归工作，我还是得把钱转给你。”

　　“这是送你的礼物，庆贺你重新回归了我们的怀抱，回到从前的参与度。”
　　唐嘉话音刚落，裴晓愣神了两秒，又一声门铃响起，她走过去拉开，崔愿扑过来抱住她，“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给你抢到了段钦生日会的票！你是不是刚睡醒，我就知道你刚睡……”
　　说了一连串，她终于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顿时哑了声。

　　“好巧，我也给她买了张票。”两人之前见过几面，唐嘉冲着她笑了笑。

　　裴晓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抹了把头发。

　　崔愿:“你用谁的票？”

　　唐嘉:“先来后到。”

　　裴晓:“……如果我可以一分为二。”

　　“？”

　　“？”

　　裴晓又改了口:“阿愿，你不能陪我一起去吗？”

　　崔愿愣了下，“啊？”

　　“刚好有多出来的一张票，最重要的是，程青来不是段钦的好朋友吗，生日会上一般会有好友录制祝福的环节，你跟我去你就能看到他了对不对？”

　　——————————
　　一月十一号，晚上六点半时，沿街的大楼里面都亮起了灯光，映照着星星点点的路灯，马路上的车堵得水泄不通，裴晓和崔愿坐了一个小时车，七点的时候到了生日会场地外。
　　空旷的广场上此刻站满了人，左边是海报，右边是飘扬的旗，几个角落有人在发应援物，每个人头上都戴着蓝色的发光物，大多是一颗星星，崔愿转头说:“我们身上会不会有点太素了？”

　　“素的是你，我特别蓝。”裴晓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蓝色卫衣，又从兜里拿出两个星星发夹，给崔愿夹上一个，“戴上，你太格格不入了。”

　　崔愿:“……”
　　她默了默，点了下头，正想说点什么，听见旁边传来几句讨论——

　　“昨天他在这里彩排，被人录下来上传到网上了，我听了！还有《星海》这首歌哎！写给我们的又唱给我们听……好幸福好幸福！！”

　　“呜呜呜最近真的好幸福，还解约了！我就说他前段时间一直没出现，原来闷声干大事去了！”

　　“解约了好，我早就盼着他解约……”

　　“对了，据说今天好像还有福利。”

　　“什么！什么福利？”

　　“听说的，可以被抽取上台，收到段钦的礼物！不过感觉前排比较有可能呢……”

　　已经开始往场馆内走，听见这些话，崔愿和裴晓对视一眼后，小声说:“咱俩都在第一排，等会进去跟人换个位置坐一起。”

　　“第一排会不会很容易被抽到啊？”裴晓主要有点紧张。

　　崔愿一顿，“你是想抽到还是不想被抽到？”

　　“不想！”裴晓斩钉截铁又小声地回:“我非常希望能收到礼物，但我……台上告白这种事真做不出来。”

　　崔愿沉默片刻，“也是，毕竟之前军训教官最后一个晚上非让你唱首歌最尴尬的是你，宿舍楼下有人向你唱歌表白最尴尬的还是你……”

　　“那能一样吗！”裴晓扯了把她的手臂，“你说的那个谁不尴尬啊？”

　　“我就不尴尬啊。”

　　“……”

　　崔愿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因为之前碰到过他，怕他认得你，才觉得尴尬？”

　　“不是，我觉得他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裴晓摇了摇头，又轻轻嘶了一声，“但是这种大场面……不行不行，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私下剖白。”

　　崔愿:“……”

　　最终她们换位置换在了左边的角落，七点半正式开始，进去的时候大屏上已经开始播放过往演唱会的视频，场地内粉丝的讨论声一簇高过一簇。
　　裴晓抬头看了一会儿，在大家突然齐喊“段钦生日快乐”时，她终于想起什么，把手机递给崔愿，“帮我拍张照片！快快！”

　　“……朝哪儿拍？背景哪个？”崔愿把手机接过来，举起。

　　“都可以。”裴晓弯起唇看向镜头。

　　她在这种事上向来随意，主要注重体验感，演唱会除了开场的时候会拍张照片，也只是偶尔会录下一首歌。
　　崔愿无言地看了她几秒，正想让她往侧边坐点，背影正好可以是大屏幕，还没出口，眼神往旁边一瞥，把话咽了回去，手速极快地按了十几下照片。

　　“你拍那么多干嘛？”裴晓愣了下，正要拿过手机，下一秒大屏声音停了，后排尖叫声响起，她立刻扭过头。
　　左侧昏暗的后台边上，段钦已经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件蓝色牛仔衬衫和黑色长裤，低头跟工作人员说话时脊背微屈成了好看的线条，定制的蓝色话筒握在他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腿。

　　他站的里侧，除了她这边的角落其他人看不见，裴晓看得出了会神，在主持人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段钦忽然转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一半明一半暗的灯光……
　　比心跳更快来的是痛感。
　　裴晓低下头，见崔愿掐着她的手脸都憋红了，莫名其妙问:“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崔愿:“？”

　　“你要叛变了吗？”

　　“……叛变个头！我是替你激动好不好？他刚刚是不是在看你！”

　　裴晓更加莫名其妙看着她，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后座粉丝兴奋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天呐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我跟他对视了啊啊啊啊啊！”
　　“坐在角落也有坐角落的幸福……哥哥也太帅了吧！！”

　　裴晓微微抬了下手，眼神示意“你听”。

　　崔愿:“……”
　　她没好气地把手机推过去给她，“你自己看，我都拍下来了。”

　　裴晓低头点开照片，怪不得刚刚连按了十几张，原来一开始段钦从后台走出来时正好就进入了镜头，她的脸在右边，段钦在左边，尽管是抓拍，这个略有些模糊的身影还是清俊又好看。
　　划到中间时，有一幕他似乎，往这里偏了下头。

　　裴晓划到最后一张，是刚刚她转头看他时，他正好往这边看了一眼，被崔愿拍了下来。
　　乍一看，两人像是在对视。

　　“崔大记者，简单的手机也没能阻挡你的手速。”裴晓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正在开场的主持人，又补了一句:“拍得不错。”

　　“是吧！他真的在看你！”崔愿又凑前说。

　　裴晓瞥她一眼，“世上十大错觉之一就是，我觉得他在看我。”
　　“——尤其是粉丝和偶像。”
　　“我一直都不信这个的，而且这里真的很黑，人又这么多，根本看不清脸，之前不是有个歌手说过吗，之前他爸妈来台下听他唱歌，他都找不着人。”

　　崔愿:“……”

　　裴晓挺苦口婆心，“你追演员，没习惯，这种事很正常的，他就是往这里扫了一眼，这一片的人都觉得是在看自己呢。”

　　崔愿:“……”

　　说话间，段钦已经走上台了，在倏地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在全场人映着亮光的眼神下，段钦轻轻笑了下，举着话筒出了声:“好久没见了，对不对？”

　　“对！！！”
　　上次巡演结束是去年初春，后来除了社交平台上会偶尔见到他的几张照片，这人几乎就跟消失了一样，确实是好见没见了。

　　“你们好像……”段钦略微停顿两秒，像在斟酌用词，又笑道:“内敛了不少。”

　　“那是因为太久没见你啦！”
　　裴晓冲台上喊，喊完崔愿侧目看了她一眼，这声音并不算大，大约传不到台上，不过落入了其他粉丝耳中，一瞬间，“太久没见了”“很想你”这样的话此起彼伏回荡在场地里。

　　人多了喊起来听不清，段钦问了句:“说什么了？”

　　“太久没见！很想你！”一句独属于女生有些尖锐但明亮的喊声响了起来，在场馆里尤其明显，众人静默一瞬又笑了起来，齐声附和了起来。

　　段钦点了下头，“听清了。”
　　在他说话时周围总会默契地安静下来，“我应该收回刚刚的话，内敛的是我才对。”

　　大家又笑了起来。

　　“今天先唱几首歌。”段钦微弯起唇，眉眼在聚光灯下更显清晰，又在倏然变换的灯光里变成沉静的模样。
　　裴晓支着下巴出神地看他，旁边崔愿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他长的也太好看了！我看他都没怎么化妆！”

　　“还是化了的，不过就一点。”裴晓没收回目光，应着话，想到之前工作室发在微博上的素颜照片，段钦并没有直视镜头，只是在工作，难得戴了副半框眼镜，和舞台上格外不同，眉眼是黑的，唇色是淡的，组合在一起好看得不得了。
　　她很喜欢这张照片，所以记住了他素颜的样子。

　　“他脖子那边还有颗小痣，好性……”崔愿说着说着看到裴晓转过来的目光，一顿，提前声明道:“我可没有移情别恋的意思。”

　　“噢。”裴晓又转了回去。

　　“……我这是对好看的人纯粹的欣赏。”崔愿又补了一句。

　　裴晓点点头，“明白。”

　　生日会上的时间快得不得了，很快就到了最后一首歌，主持人上了台，段钦在这一侧暗下来的灯光里走了过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瓶。
　　裴晓的视线跟随着身影转了过来，看他拿起水瓶仰头喝了口时，旁边崔愿用力一扯她，“真的有福利！”

　　她收回目光，“哪知道的？”

　　崔愿:“……主持人说的！你刚刚在这吧？”

　　裴晓慢腾腾噢了一声，还没开口，听见身后粉丝尖叫一声——
　　“啊啊啊啊他又往这边看了！还笑了下！”

　　她不着急开口，重新看向了段钦，他已经放下水瓶重新走回到了台上，裴晓扯了扯崔愿，“真是随机抽取？福利具体是什么？”

　　“就跟进场时那几个人说的一样，可以上台，礼物倒是还没说。”崔愿突然有点紧张，“完蛋了，如果抽到我可怎么办？我没什么情真意切可以对他告白的地方。”
　　顿了顿，她又严谨补充了句:“除了对他的脸。”

　　裴晓:“……”
　　她愣了下，又觉得好笑，低头笑了起来，直到崔愿受不了推了把她的手臂，“拜托，我是跟你来的，你怎么不仅见死不救，还幸灾乐祸。”

　　“我没有啊，我也紧张。”裴晓止住笑，不肯承认。

　　崔愿:“待会我要是真中奖了，就说我是陪你来的，反正段钦人那么好，加上机会不用白不用，肯定就是让给你了。”

　　“……”裴晓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

　　说话间，活动已经开始了，主持人说镜头会扫向在场各位，最终停留的那一位就是今天的幸运儿！

　　管它幸不幸运，这会裴晓只想当鸵鸟，于是在周围的欢呼和期待声中，只有她和崔愿两个人瑟瑟发抖。
　　以前写作文“我的母亲”，得了优秀奖，老师让她在台上念给大家听，她都念不出来，那篇作文能得奖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根据自己的真实故事改编，字里行间实在太真情实感了。
　　任何如此纯粹的对白，她从小就不太能当众说出口。

　　——
　　不要说面对着偶像，又是跟从前比翻倍的人数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裴晓瞅着大屏幕上闪过的人脸，镜头已经到后排了，在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的声音里，她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崔愿的手，“放……”
　　“心”字还没说出口，镜头冷不丁往前移，大屏上忽然映出了她的脸。

　　发丝在刚刚突如其来的慌乱里沾到了脸侧，表情在此刻显得很懵，蓝色发夹也在微微往下坠，裴晓第一反应是想盖住自己的脸。

　　然后就真的这么做了。

　　台上段钦的目光缓缓落到了她脸上，还有突然盖到脸上，匀停的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