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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事故 ……你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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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tore已经滚了。
听见裴晓的声音,段钦不自觉轻眨两下眼,脑海里挺稀奇地去想象裴晓说这话时的表情,忽然想明天就回去了。
啧。
他升上车窗,轻轻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靠到了边上,才缓缓回了句:“……不危险。”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开。”
“噢,那你好好开吧,我先挂啦。”
裴晓声音又变得轻快,还要再说一句:“我的手机不会再坏啦!”
“如果是这样的话,多坏几下也行。”段钦坦诚道。
裴晓刚要放下来的手机又拿了起来,语调幽幽:“……坏了你给我买?”
段钦:“嗯。”
“……”裴晓无言以对,犹豫好几秒反悔道:“当我没说。”
段钦笑了下,“我当真了。”
裴晓:“……你钱是不是太多了?”
“有点。”段钦说。
裴晓:“……”
段钦又笑起来,“行,我先开车了。”
站在屏幕前的两人终于看见这辆车子缓缓启动起来,跟以往的干脆利落比起来,这次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Ettore先移开目光,好奇问:“我刚刚听他跟人打电话,很不一样了……你知道他刚刚跟谁打电话吗?还聊这么久。”
“久吗?”章渡终于拿了根烟,点燃,咬到嘴里,嗓音含糊道:“你要跟老婆打电话能更久。”
Ettore吓一跳,被烟灰一呛,把烟拿了下来,“他结婚了?!什么时候结婚的?没邀请我??不会是娱乐圈隐婚吧?”
“不要激动。”章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打个比方。”
Ettore:“……”
章渡还想说点什么,目光忽然移到屏幕上,那辆GR GT3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过弯,他愣了下,连话都忘了说,虽说这速度在马路上当然不算慢,但拜托,这是赛车。
他沉默两秒,又跟Ettore对视一眼,说:“你车是不是有问题?”
“怎么不能是他……”说到一半Ettore又停下来,改了口:“可我昨天才开过。”
章渡点了下头,“那可能是他疯了。”
话说完,他拿过对讲机连接那辆车里的电台,开了口:“你开这么慢,是在开摇摇车?”
“……”
段钦在出口处缓缓踩下刹车,听见这话,笑得轻轻靠在了方向盘上,过了几秒说:“再来一次。”
下一秒,GR GT3再次启动。
……
把车开回P房,段钦打开车门站了出来,微抬了下下巴,对Ettore说:“还行,但有点问题。”
还没说出什么问题,就Ettore点头说好,随即看着段钦,立刻换了个话题,他此刻根本不关心这辆车,满脑子都是刚刚的老婆,所以单刀直入:“你要结婚了?”
段钦的话咽下去:“?”
他顿时看了眼章渡,章渡把烟头扔了,走回来,听见这话,微勾了下唇角:“我可没说什么,有人自由发挥。”
段钦不咸不淡地看了Ettore一眼,把钥匙丢回去,坐进了另一侧的黑色车子,隔着车窗看了眼仍旧欲言又止的Ettore,沉默两秒,先摇下来说:“我倒是挺想结婚,不过这不得看对方?”
Ettore声音更大:“所以你真谈恋爱了?!”
“没有。”段钦说。
Ettore:“……没有你就已经想到结婚的事了?”
段钦“嗯”一声。
Ettore:“……”
不是。
哥们你认真的?
章渡笑着道:“你怎么这么传统啊?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今天谈恋爱明天就能结婚了么?”
Ettore:“???”
段钦抬起眼,“这年轻人说的是你?”
“……我不结婚。”章渡一顿,缓缓道。
“最好是。”段钦笑了一声,把车窗摇了上去,下一秒,引擎声起,车子扬长而去。
章渡:“……”
两人走到屏幕前,Ettore偏头看了章渡一眼,“话提起来,年底赛事结束你就打算回国的事跟Dean说了吗?”
章渡想了想,“说了。”
Ettore还没来得及点下头,就听到了章渡的下一句话:“但他好像不信。”
Ettore:“??你怎么说的?”
章渡:“我说我想念祖国的怀抱了。”
Ettore没说话,他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于是问了其他的:“你不都习惯这里了?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章渡:“怎么?”
Ettore知道他不想说这件事,算了,他也懒得问,反正从五年前他在摩德纳街头见到他开始,就没搞懂他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七年前他为什么出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放弃一切想回国。
他走了会神,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过头,见章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叫你两声了。”
Ettore:“什么事?”
“我也去跑两圈。”章渡笑了笑,往前走,“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
…………
摩德纳七月份的中午,从私人赛道出来,三人拉上Matteo去了家私人中餐厅,刚坐下Ettore就对着段钦说:“你难得来一趟,也不换换口味?”
段钦拿起手机,言简意赅:“不换。”
章渡:“不是我带他来的?”
Matteo:“你不会吃腻?”
章渡:“你天天吃意大利菜吃腻了吗?”
Matteo:“……意大利菜挺好吃的。”
章渡沉默片刻,“你还是回去好好精进一下阅读理解。”
Matteo:“……”
章渡:“这里不好吃?”
Ettore:“很不错,不过Dean每年来,每年都带他来这家吃,显得我们招待不周,在想要不要换个口味。”
段钦拿出了手机,低头看过去,耳朵听着他们说话,也不太明白怎么吃个饭也能来来回回说上这么一段。
裴晓给他发了张照片,看着像是一家手机店,她说:【拿手机来修了】
段钦弯了下唇,【修出什么来了?】
对面回得很快,【用太久了】
【老板说得换一个】
段钦:【那换了吗?】
裴晓:【没有】
【你不觉得他是想招揽生意吗?】
段钦:【人之常情】
对面沉默几秒。
【我看出来了】
【你很败家!!】
章渡把水杯推到旁边,一转头,就看见段钦低头看着手机的样子,神情一瞥看起来是平淡的,可仔细看,眼底落下笑意,堆叠到了眼角处。
他无语几秒,“你怎么不明天就回去?”
段钦头也没抬,“可以吗?”
章渡:“……你觉得呢?”
段钦笑了下,“那就别问。”
章渡:“……”
段钦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拿着手机,偶尔应和几句他们的说话声,然后低头给裴晓发过去消息:【没听过别人这么说】
【哦】
裴晓下一句话还没发过来,段钦又发过来一句:【可能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我的家人】
对面好似停滞了几秒。
【我以前语文成绩还不错】
【那应该是个形容词】
段钦:【可惜】
裴晓面前放着一碗刚煮好的面,热气弥漫下遮盖住了上面的煎蛋,她低头看着这两个字,又呆了几秒。
直到段钦又问她:【吃了吗?】
裴晓:【马上】
【你呢?】
段钦:【在吃】
【我明天会参加一个非公开赛事】
两秒后,【很安全】
裴晓顿了顿,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在摩德纳?】
段钦:【嗯】
裴晓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戳进和唐嘉的对话框,前段时间他说在米兰有个活动,想和她一起去的时候,她拒绝了。
米兰和摩德纳那么近。
……早知道不拒绝了。
这想法一出,她心里又咯噔一下,完了。
现在根本不是拒不拒绝,远不远离的问题,她现在很多时候根本下意识没想考虑这些,心意的顺遂超过了某些东西,她想起来段钦说的那些话。
这会不会足够多?
裴晓吃完了面,洗干净后又洗了澡,睡得很早,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时买了去米兰的机票。
只是去玩一趟,顺便找一下唐嘉。
如果天气好的话,去一趟周边的城市也可以,比如摩德纳。
她没带什么,不过还是带了个轻便的小行李箱,等去那边再买太麻烦了,耽误玩的时间。
上午八点的飞机,经过十三个小时到了米兰,落地时当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裴晓开了机,手机上方很突然地蹦出来一条新闻——
刚刚,摩德纳突发强·暴雨,部分山区路段泥石流造成伤亡,正在紧急救援。
时间恰好是赛事开始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心里猛地跳了起来,又看了眼昨天段钦给她发的赛事地址,有一段恰好经过了山区。
又点进新闻,泥石流的山区恰好就是他们赛事经过的那一段。
飞机还在向前滑行,裴晓给段钦拨过去一个电话,很快,冷静的女声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一次,“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的心已经高高悬挂起来,几乎到了压抑住呼吸的地步。
段钦没和路成远一起,也没带着夏小棠。
除了电话里偶然听到的那个男人声音,她甚至不清楚他和谁待在一起。
裴晓还是给路成远拨过去一通电话,铃声响完,没有人接,国内的时间,他可能休息了,也可能在外面应酬,手机关了静音。
总之,应该先冷静下来。
新闻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伤亡不一定是他们,或许段钦的手机只是没电了,或许他手机来不及带到身上,或许……还有很多或许……
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
出了机场打出租,正好上的是个华人司机的车,司机看着敦厚,偶尔和裴晓聊两句,他乡遇故知,缓解了一点她在路上两个小时路程难熬的心情。
不过就一点。
车到摩德纳时雨仍旧在下,天幕黑沉沉地压下来,原本就是微暗的傍晚此刻沉得如同最黑的深夜。
段钦的手机还是打不通,往前的路越来越堵,司机回头问她:“姑娘,前面可越来越堵了,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裴晓看了看新闻,没说受伤的人送到了哪个医院,她只好查了离事故山区最近的医院,把地址给司机看:“去这个医院,大概还需要多久?”
司机看了眼:“照这个堵法,得一个小时才能到啊。”
裴晓蹙起眉,往窗外看了看,稍微大一点的车都寸步难行,她想了想,问:“这附近有租摩托车的地方吗?”
“喏,前面一百米有个车行,华人开的。”司机抬手指了下前面一个蓝色招牌,“但是手续……”
裴晓把皮夹包里的几样东西取出来塞进口袋,解开安全带:“那我在这里下车。”
司机赶紧回过头问:“哎,姑娘,你带伞了吗?”
“没事。”
裴晓把钱递给他,打开了车门,举着包遮头顶,刚把行李箱拿出来,前面驾驶座的门就打开了,“等等,姑娘……我还有件雨衣……”
司机冒着雨出来,把后备箱里一件黑色雨衣抽了出来,递给她。
她愣了下,对方便已经把雨衣遮在她头顶了,“这雨衣都是旧的,我根本用不着,你拿去用吧。”他也看出来这一路她的急切,叮嘱道:“别急啊,骑车小心点,路上很多不要命的,别把自己伤到了。”
裴晓抿了下唇,接过来,“谢谢。您快进去吧,别淋湿了。”
她穿上雨衣,拖着行李箱从路的里侧往前走,越走越快,雨水落在雨衣帽上又流下来,模糊眼前。
到租车行时,裴晓跑到前台把钱先拿出来推过去,“租一辆摩托。”
紧接着,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中国驾照,身份证,和意大利翻译公证书,“驾照在有效期内,年龄满21岁了,还有翻译公证书去年罗马办的,还没满一年,麻烦您看一下,我赶时间。”
老板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黑色雨衣,面容苍白平淡的年轻女生,愣了下,低头扫了眼,然后下意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租房合同,刚递过去,对方就已经拿起旁边的笔以极快的速度写完了。
他拿回来,看了眼,签字,对方又把信用卡递了过来,“麻烦您快点。”
老板默默地接过信用卡,心情都跟着她紧张了起来,原本两三分钟做完的事,一分半就搞定了,把东西连同钥匙一起递过去,“红色那……”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就把雨衣撩开,东西往口袋里一塞,握着钥匙走了过去,随即把行李箱抬起,手法熟练地用黑色弹力绳绑在摩托车后座。
他看了看,终于回过神,连忙走过去,“这车女孩子不好骑!你再往前走七八百米,还有个车行……我借把伞给你。”
“不用,我会骑。”裴晓戴好头盔,钥匙一插一拧,人便冲了出去。
老板:“……”
我靠。
尽管租车耽误了点时间,但这一路上水泄不通,摩托车快很多,靠近医院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医院外救护车停了好几辆,周围的人用意大利语说今天下午泥石流的事情,其中夹杂着一些赛车字眼,其余的听不懂了。
她把车停在侧边,摘下头盔和雨衣,拖着行李箱跑了进去,到导诊台问现在那边的护士,“Excuse me, could you tell me where I can find the people who were injured in the mudslide this afternoon?”
“first floor。”
裴晓愣了下,然后拉着行李箱走楼梯上了二楼,这里推开门,人来人往的声音,还有消毒水和血的气味,她在找人的过程中始终听见其他人的说话声,有意大利语,也有英语——
“……听说是在赛车……暴雨来的时候还是在往前冲……车都撞到一起去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速度太快来不及刹……”
“这暴雨来得也是奇怪,气象局没说今天有雨……”
裴晓越听越心慌,走得很快,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在此刻湮没了。
“好像还有一个……也是赛车手……他及时发现了路况,在电台里提醒了,但暴雨信号中断……很多人都没收到……”
“那他怎么样了?”
“好像没受伤,还是他拦在泥石流前面,还拿卫星电话报了警……”
“……他还会急救……来的路上帮了不少忙……而且这会也在帮忙呢……给那些轻伤的人……”
跟随着这些话,夹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词汇,裴晓转过角,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在白色的墙面边上,段钦蹲在那里,正在给人的手臂包扎。
所有的恐慌在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的后怕,她停在原地,眼睛一秒不眨地盯着段钦看。
他完全是平静的,跟周边的慌乱不一样,连动作都是慢条斯理而熟练的,然后奇异地,如同温和的湖水一般包围她,让她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在他站起来,偏过头来的前一秒,裴晓往旁边走了几步,顿了顿,拉着行李箱进了消防通道。
声控灯亮起,她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巾擦自己沾上雨水的发梢,还有被浸湿的衬衫肩膀和袖口,纸巾刚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过道门忽然响了。
有人敲了两声,然后推开了门,里面的白色灯光顿时和这里的黄色光照交织在一起,段钦走出来,关上门,垂眼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