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37、异国 那天晚上谁

　　裴晓觉得自己确实有个优点，就是说到做到。
　　说了尽量就努力转变自己的心态，虽然努力的结果就那样，她还是没办法把段钦当成跟别人一样的态度对待，不过或许还是有一点成效的。
　　毕竟唐嘉已经开始旁敲侧击问她是不是脱粉了………………

　　当时她无语地回了句:“你头发脱完了我也不可能脱粉。”

　　唐嘉快气死了，足足两天没理她。

　　裴晓也没空理他，歌曲最终版已经交到段钦手上，歌名叫《顺流》，她在等最终结果下来，确定这一版后，她松了口气。
　　谢决云恰好拨来一通电话，让她来工作室。

　　一进门，一张请柬就递到了她手上，裴晓愣了下，问谢决云:“你要结婚了？”
　　谢决云笑着点头，“一个月后记得来。”
　　裴晓惊讶:“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谢决云:“……”

　　旁边的司华笑出了声，揽着谢决云的肩头微微弯下了腰，“正常，咱们一一老师日常只关注工作和追星，连我都见不到她几面……”

　　“……”
　　这话纯属是胡说八道。
　　裴晓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翻开请柬，“我真的从来没听你提……”
　　在看到邀请人的名字时，她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司华眼尖瞥到，我操一声，“你怎么还邀请了段钦？你跟他很熟吗？……不对不对，你怎么把段钦跟裴晓写在一起了？”

　　嗓门引来了唐嘉，他看了眼请柬，阴阳怪气地说:“怪不得没脱粉，原来是从粉丝变成了嫂子。”

　　裴晓:“……”
　　她沉默两秒，木然地看向谢决云，语气都有点咬牙切齿了:“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谢决云还有点愣神，“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我就想着……要不你把他一起带过来？”他又严谨解释:“我只是邀请你们一起来，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不会收你们两份份子钱……”

　　裴晓:“……”
　　这是份子钱的问题吗！
　　她指了下还在迷茫中的司华和唐嘉，“他们这么浮想联翩又爱编故事的人都没这么以为，你又没见过段钦，怎么还能产生这种猜测！”

　　司华:“……”
　　谁浮想联翩了？

　　唐嘉:“……”
　　谁爱编故事了？

　　沉默两秒，谢决云又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说:“我见过他啊。”

　　裴晓:“？”
　　她正疯狂思索他们有没有过合作，或者是有没有在某个活动上碰见过时，谢决云又开口了:“之前去香港出差，我看到他晚上从你房间里走出来。”

　　唐嘉:“！”

　　司华:“我操……”

　　裴晓结结实实愣了下，“你说什么？”

　　谢决云沉默一会儿，“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进过你房间。”

　　裴晓:“……”
　　不太知道，但好像又是知道的。

　　谢决云:“没房卡怎么可能进你房间啊？就是你喝酒了的那晚，回去之后我又出去买了样东西……我亲眼看着他出来的，还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让我别打扰你……”

　　裴晓:“………………”
　　靠。
　　她是傻子吧。
　　竟然还以为那是在做梦……还颠颠跑去道歉，道歉也没真的道歉，编了一通胡话，乱七八糟地让人看了笑话…………

　　忽略了那几个人丰富多彩的表情，她拿着请柬游魂一般走出了工作室。

　　————
　　段钦是在摩德纳看到裴晓发来的消息的。
　　私人庄园里侧，他倚着墙站，眼前一片绿色的开阔景象，略一抬眼，便是远处明亮的天空，声音响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对不起】

　　沉默两秒，【好好说话】

　　裴晓:【我真的以为我当时是做梦！】

　　段钦:【……】
　　【你想起来了？】

　　裴晓坐在公交车站路牌边，低头戳着手机，旁边反光的阴影里映着她纠结的神色。
　　【也没有】
　　【后面有点断片了】
　　【我那个同事跟我说的】
　　顿了顿，她又立刻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段钦:【要当面跟我道歉？】

　　裴晓:【……我尝试一下】

　　段钦:【算了吧】
　　【等会你无地自容想因为这个对我负责怎么办？】

　　裴晓:“……”
　　她沉默了一分钟，回复了句:【你的怀疑很有根据】

　　段钦缓缓站直身体，眯眼看了几秒，【你还真因为这个对别人负责过？】

　　隔着屏幕裴晓也能感受到他打下这句话时语气不善，【没有！】

　　段钦:【明白了】

　　一辆公交车从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又关上，紧接着起步远去，裴晓删删减减，终于发出去一句话:【当时你怎么没跟我说实话？】

　　对面的话半句半句蹦出来，她的心也跳得七上八下的。
　　【你说做梦的时候】
　　【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被轰炸了】
　　【我哪好意思再说】

　　裴晓:【……对不起！！】
　　【我没想到自己真的那么胆大包天】

　　段钦:【没有】
　　【挺乖的】
　　【以为是做梦还来跟我道歉】

　　看着看着，裴晓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她放下手机，抬手贴了下自己的脸，再低头一看，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好想看你现在什么表情】

　　相隔几个小时的时差仿佛也听到了段钦的轻笑声，她顿了下，垂下手。
　　裴晓:【面无表情】

　　段钦不无惋惜地回了句:【好吧】
　　过了几秒又说:【我三天后回去】

　　裴晓:【那我大摆宴席道个歉】
　　【就不至于对你负责了】

　　【那多少还是可以负责一下】
　　段钦笑了下，收起手机，脚步声靠近，身后两个人走了出来，棕色头发的意大利男人率先开口:“工作？”

　　另一个看着就是中国血统的男人在身边停下，眉眼俊秀，笑得温和，他抬手搭上段钦的肩膀，对着Matteo挑眉道:“工作会笑得这么开心？”

　　Matteo惊讶:“Dean，你终于有戏了？”

　　章渡嘴里抿着根烟，笑着道:“有戏不是这么用的吧？”

　　“也可以这么用。”段钦勾了下唇，嗓音平淡。

　　章渡把烟拿了下来，夹在手中，浅淡的烟雾随着嘴唇一开一合蔓延出来:“真的？”

　　Matteo:“还有你追不到的女孩？”

　　“多了去了。”段钦懒懒道:“而且她不一样。”

　　章渡轻笑，话音里也全是玩笑意味:“这么一说我倒真来了兴趣，要不我跟你回个国，去见见世面？”

　　段钦瞥了他一眼，“没这打算。”

　　章渡啧了一声，屈指抖了抖烟灰，又拿起看了眼，把烟捻掉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行吧。”

　　Matteo来回听了一圈，自顾自地睁大眼睛，下了结论:“意思就是我们亲爱的Dean还没跟人谈上恋爱，就已经有占有欲了吗？”
　　他非常夸张地看向段钦，然后混着英文，用平调的中文说:“oh my god，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段钦:“……我们总共没见过几面？”

　　Matteo:“……”
　　五年前开始，一年见一面，确实是没见过几面。

　　章渡笑了一会儿，然后看了Matteo一眼，拍了拍段钦，“你这么说，他晚上回去就要开始难过了。”

　　段钦:“可以从现在开始。”

　　“……”Matteo冷静地沉默一会儿，突然扯过段钦的手臂，瞪着眼睛问他:“你忘记Aurora了吗？”

　　段钦:“？”

　　章渡又点了根烟，闻言再次笑出了声。

　　Matteo解释:“我还以为你们有可能复合。”

　　段钦淡声道:“没有可能。”

　　Matteo松开手，抬头望着天，叹口气，“她听到要伤心了。”

　　“应该是你伤心吧。”段钦无语道:“她应该都不记得我了，你还在忆往昔。”

　　Matteo:“……”

　　章渡低声笑了几秒，抬手扶着墙，边笑边说:“知道么，你不在的时候，Matteo天天见到Aurora都得提到你，也不嫌烦……我都听烦了。”

　　段钦:“……他没事吧？”

　　章渡:“谁知道？”

　　Matteo:“我没事！”

　　“行，但有空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段钦目光隐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Matteo:“……”

　　段钦又看了眼章渡，烟雾缭绕衬得他面容都不太清晰，他直觉对方心情一般，可现在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只好轻啧一声，往旁边让了一步，“你能少抽点吗？”

　　“好歹有个爱好。”章渡笑了下，把烟拿下来，动作倒是干脆地按灭给扔了，但嘴上还在说:“你难得来一趟，不陪一根就算了，还挺爱说我。”

　　段钦:“……”

　　Matteo挺认真地回:“他是歌手，不能抽烟。”

　　章渡:“……成，我开个玩笑。”
　　Matteo去接电话，他抬手挥了挥烟雾，笑着对段钦道:“Matteo昨天还跟我说你……”

　　段钦:“说什么了？”

　　“你爱好那么多，当时以为你要回家继承家业，结果天天看见你在跑道，后来又以为你会来开赛车，结果转头跑去当歌手出道了……总结就是，跌宕起伏啊。”章渡顿了顿，“原话转述。”

　　段钦:“……”
　　章渡不是华裔，他七年前从中国来到意大利，后来作为拉力赛车手正式加入车队，他们碰面然后熟识，直到现在，段钦每年来这里的时候都会跟他见一面。
　　章渡停顿两秒，又笑着道:“所以你这是为什么？”
　　“这也是替他问的？”
　　“怎么不能是我自己想问？”
　　“你会看不出来？”
　　章渡又顿了下，唇角半勾，“或多或少，看得出来吧。”

　　段钦:“我还想问你，什么都不感兴趣……怎么还当上冠军赛车手了？”

　　章渡:“谁让我有天赋。”

　　段钦:“……”

　　Matteo走了过来，听到一些他们说的话，于是也接着道:“Dean，你知道其他人怎么聊你的吗？……大致是说，怎么段钦当时一边上大学课程，一边开赛车，还去学唱歌了……最后拿到了金融学位证，成了当红歌手，赛车开得也不错。真是该死的太好的人生。”

　　段钦微微挑眉，看向章渡，嗓音一如既往，把刚刚那句话奉送回去:“谁让我有天赋。”

　　章渡:“……”

　　Matteo:“哇哦。”

　　章渡又问段钦:“明天有个非公开赛事，参加吗？”

　　“可以。”段钦点头，“不过我很久没开了。”

　　Matteo问了个跟前面的话自相矛盾的问题:“是不是谦虚了？”

　　段钦奇怪地睨他一眼，“我谦虚这个做什么？”

　　Matteo一摊手，“谁知道？你们中国人美德之一不就是爱谦虚？”说罢他又看了一眼章渡，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他除外。”

　　章渡:“？”

　　Matteo严肃地对他说:“你虽然看起来温和，讲话也称得上礼貌，但是我见过最不谦虚的中国男人。”

　　段钦笑了声。

　　章渡:“……”
　　他慢腾腾叹了口气，扯着嘴角，朝着段钦抬了下下巴，对Matteo说:“刚刚Dean果然没说错，你们没见过几面，也谈不上什么了解。”

　　Matteo愣了下，“什么意思？”

　　章渡:“他可谈不上谦虚。”

　　Matteo:“？？”

　　“行了，我去开两趟。”段钦轻扬唇角，冲章渡说:“一起？”

　　“那不然？”章渡笑了下，从兜里拿出车钥匙，扔给Matteo，“车给我开回去，我开另一辆。”

　　Matteo:“车送我？”

　　章渡:“你挺会做生意。”

　　Matteo:“……我从来不给人当司机。”

　　“凡事都有第一次。”章渡抬脚跟上段钦的脚步，走出去，这里位于郊外，周围人并不多，三公里外正好有个私人赛道，开车过去一会就到。
　　坐上车，他勾过安全带系上，先看了眼段钦，忽然问:“不过你那暗恋对象是娱乐圈里的么？”

　　段钦:“……没有暗恋。”

　　章渡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明恋？”

　　段钦也挺耐心地答了:“嗯。”

　　章渡忽然沉默几秒，认真道:“……我想回国了。”

　　段钦看他一眼:“？”

　　章渡:“见见。”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又或者纯属开个玩笑，段钦沉默片刻:“……要不你跟Matteo组个团，去医院说不定能便宜点。”

　　“……”章渡转过头，手搭上方向盘，懒懒踩下油门，红色车子呼啸而出，他笑着道:“但我真想回去。”

　　段钦:“怎么？”

　　章渡:“太久没回祖国了，有点怀念。”

　　段钦:“……”
　　他就不该搭理他。

　　私人赛道这几年段钦都会来一趟，除非有临时的工作才会直接赶回国，也算是很熟悉了。
　　私人赛道这边的老板叫Ettore同时，拥有意大利和中国血统，跟章渡和Matteo在同一个车队里，不过他并不在赛道上开车，属于是经理，只平常开着玩，这个私人赛道就是他为自己和朋友设的场所。
　　他单手插着兜走出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冲不远处走来的两人晃了晃——
　　“Hey，Dean，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段钦微微点头。

　　章渡抬手推还他递过来的烟，跟段钦走进P房，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侧边的黑色车子上，冲他说:“还给你洗干净了。”

　　Ettore:“猜到你会来，提前给你备好……他跟你说了明天有个赛事吧？”

　　“说了。”段钦伸手接过对方抛过来的钥匙，却没打开黑色车子，而是顿了顿，微挑起唇，忽然改了主意:“不是说最近有个刚改良的？”

　　“你心情很差？”章渡挑了下眉:“Ettore心血来潮改良的你也敢开？”

　　Ettore:“……”

　　段钦:“没打算赛场上开。”

　　Ettore:“…………”

　　“这里。”章渡便往前走了几步，在一辆看起来十分低矮的车边停下，“改良版GR GT3，怎么样，腿伸得开吗？”

　　Ettore:“……”

　　章渡笑了下，拍了拍Ettore的肩膀，“开个玩笑。”

　　Ettore无语沉默两秒，把钥匙丢给段钦，“具体就不说了，你开起来试试看。”
　　顿了顿，他又犹豫地补充了句:“第一趟开慢点，我也怕出事。”

　　章渡笑出声时，段钦没理他，直接坐进了驾驶座，调整好座椅，扣上安全带，他很轻啧了一声，缓缓启动车子开出了P房。
　　忽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一顿，又停下，是裴晓突然拨过来一个电话。
　　接起来后，他问:“怎么了？”

　　对面没人应声。

　　段钦微微蹙起眉，挂掉电话，再回拨回去，同时打开了车窗，从那边的两人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对面没几秒接起，十分小声的，听起来有些心虚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啦？”

　　段钦:“你在做贼？”

　　裴晓心烦意乱地上了趟公交车，这会在车上后排坐着，虽然旁边没人，但也不妨碍她确实“做贼心虚”，她瞅了瞅前排零星几个人，小声地回:“……你打电话过来就是要说我这个吗！”

　　“没有。”段钦笑了下。

　　裴晓:“那你想说什么来着？”

　　段钦:“你要不要先看一眼通话记录？”
　　他听到对面开始沉默，然后几秒钟的时间过后，一道略显慌乱，又听着很可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手机坏了！”

　　“坏得刚好。”段钦看了眼不远处的赛道，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未升起的车窗外，Ettore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怎么还不开？车有问题？”

　　裴晓愣了下，“开什么？”
　　转瞬又问:“什么车？”

　　段钦还没回答，Ettore耳尖听到声音，挑了下眉，虽然不知道对面是谁，但不妨碍他迅速决定弯腰撑着车窗，说:“我不是故意听的啊，但你这手机是不是漏音啊……他要开赛车，跟你说过么电话里的妹妹？”

　　段钦:“……”

　　裴晓自然也听到了，但她没关注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个“过分热情”的人，也没有回答，而是问段钦:“你去摩德纳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段钦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边，有车打算开出来，他正好挡住了位置，“我先……”

　　“我还没开过赛车呢。”裴晓忽然说。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晓看着公交车窗外橘红色的日光，声音很轻:“之前什么都想过，赛车也想开，但觉得危险又放弃……所以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