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来的风》祈青山

3、婚礼取消 对婚姻的期

　　裴晓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丢脸。

　　虽然段钦不认识她，但不妨碍她崩溃到想撞墙。

　　高中时候偶然路过他唱歌的场馆，裴晓就一头扎了进去，买他的专辑，去他的演唱会，代言产品在家里摆得到处都是，现在想来都得快十年了。
　　十年啊！
　　一切都在此时此刻付诸东流了……

　　她作为一个勤勤恳恳善良纯爱的小粉丝，竟然有一天会被当成罪大恶极不可原谅的私生！
　　最重要的是，还“证据确凿”！

　　裴晓缓缓回了一点神，就瞥到其余几个人的目光各异，有点习以为常，有点讽刺，还有点震惊——
　　她脱口而出抢占先机:“我不是变态，也没什么癖好，我不是故意拍到的！”

　　这一声中气十足，几人都愣了，一时没说话。

　　裴晓默默地看向段钦，差点就要跟他竖起手指发誓了，冷不丁对上他的眼神，她愣了下。
　　他好像在笑？

　　裴晓把自己吓了一跳，忽然想到以前段钦听公司安排上了档音乐节目，那节目骚操作一大堆。
　　段钦作为一个十分好用的“流量明星”，从一开始什么话题都能扯到他身上，节目播放量一路上升，而粉丝从第一期开始叫苦不迭。
　　甚至于最后一期直播的时候，节目组竟然无视底下听力正常的观众，光明正大地搞了个黑幕，高音破音的人得票第一。
　　镜头转到段钦脸上，作为“第二名”笑得格外如沐春风，他平常虽然平和，但笑得并不多，所以格外难得。
　　于是弹幕上全都在刷“哥哥脾气也太好了”“体面人”“狗节目组是不是逼我们哥哥笑”之类的话时——
　　段钦上去发表感言，唇角带笑，嗓音淡淡:感谢节目组的盛情邀请，也感谢节目组这段时间为我带来的热度，这应该是我拿过最特别的一个名次了。

　　后来他没再去参加过任何一个音乐节目。
　　原本那个音综也在邀请第二季嘉宾时中途夭折了，至今已成绝唱。

　　总之裴晓觉得在这种时候，他要是笑了比没笑还更完蛋。
　　他肯定是生气了。

　　裴晓手忙脚乱低下头把视频删了，又点到“最近删除”那里再删一次，把屏幕递到段钦面前，小声为自己辩白:“我删掉了，我也不是私生，你别误会我。”

　　“我知道。”段钦看也没看屏幕，就这么应了声。

　　裴晓不合时宜地想他的声音也太好听了，跟电视里听起来不太一样，跟在台上拿着话筒听起来也不一样。
　　然后她又愣了下，“那你刚刚怎么还在笑？”

　　段钦很轻地挑了下眉，还没说话，旁边高鑫也算是回过神来了，不过问了个挺特别的问题:“你认出他来了？”

　　问的是裴晓。
　　段钦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讲点道理吧！就算她不是粉丝，但是段钦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她停顿两秒，回:“我也可以没认出。”

　　这下她听见了，段钦明明白白地笑了一声。
　　“抱歉，刚刚吓到你了。”他说。

　　“没事。”裴晓顿了顿，有心安慰一句:“我挺经吓的。”
　　他的黑色眼睫倏尔弯起，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一秒，又移开视线，才终于注意到段钦身上的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一个，于是突然又蹦出来一句:“外面还挺冷的。”

　　段钦神色微愣，“嗯？”

　　“多穿一点。”
　　裴晓真心诚意想这么说，说完看见高鑫投过来一道莫名其妙目光，她又想把话收回去时，听见段钦点头应了声:“好。”

　　发觉他们还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又反应过来保证道:“我不会往外说的，没人会知道。”

　　“嗯。”
　　听到了这话，段钦果然就抬脚离开了，高鑫还落下来跟她单独道了个歉，裴晓表示理解，非常理解。
　　人走之后，她觉得自己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正要打道回府，往窗外一瞥，又瞥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吴洛闻走进了这家酒店。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裴晓走到电梯边上，看见数字缓缓跳动，最终停在了四楼，她从侧边的楼梯间走上去，也上到了四楼。
　　门很重地关上，她沿着声源找到了那扇门，407。

　　这里隔音做得很好，如果不是刚刚的声响，裴晓也不可能找得到。

　　下到一楼，裴晓走到前台边上。
　　“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好，我想订一下407这间房。”

　　平常不乏指定房间号的，有些是为了这串数字，有些是为了“视野”，所以前台听见这话也毫不意外，低头查询了几秒，回道:“抱歉，女士，这间房已经被预订了，明天暂时是空的，您需要吗？”

　　“能问问对方是男士还是女士吗？我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

　　“是位女士，不过这位客人每周都会预订这一间，应该是没有办法换的，您可以看看其他房间有没有喜欢的。”

　　“那就不用了，谢谢。”

　　谈工作需要在酒店谈吗？
　　还是异性。
　　还有昨晚被她忽略掉了的那点红。
　　还有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他的周六晚上。

　　裴晓一直觉得谈恋爱应该信任彼此，她从没去问过从前一些事，也不干涉他交的异性朋友，这起码应该是最基本的一件事。
　　她或许不应该第一时间下定论。

　　裴晓走出酒店，在旁边的咖啡馆找了个空位坐下，给吴洛闻拨过去一个电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今晚你有空吗？”

　　“昨天那个问题还没完全解决，今晚需要加班。”吴洛闻那边很安静，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又耐心，习惯从一开始就跟她解释清楚缘由。

　　“现在在公司？”

　　“是，怎么了？要不我结束了过去找你一趟？”

　　裴晓在他平和的语气里竟然弯起了唇，她侧过脸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她的脸，“我问你个问题。”

　　吴洛闻:“你问。”

　　裴晓:“你有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吗？”

　　吴洛闻明显愣了下，“什么？”

　　“有没有？”

　　“没有……晓晓你怎么了？”

　　“需要我再问你一遍吗？”裴晓嗓音里还含着一点笑意，她觉得自己比一开始更加平静，“你现在哪里？又和谁待在一起？还记得自己是个要结婚的人吗？”

　　她从来不对一段感情过度地抱有期望，包括她和他之间的，毕竟没什么可以长久，她从小就知道。
　　但不代表她不认真。
　　就像此刻，所有的“疑问”说出口时，她从心底里在期待一个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圆满的理由。
　　或许他真的是来这里谈工作的。
　　或许是借了别人的名头订的房间。
　　或许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他只是瞒了她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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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沉默了。
　　吴洛闻是个口才很好的人。

　　在她听到一句解释，或是承认之前，那头传来一道抱怨的女声——
　　“还没打完？能不能快点过来啊？”

　　电话挂断。

　　玻璃上残存的一点笑意消失了，裴晓拿下手机退出，将刚刚的录音内容发给了父母，然后提包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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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后。
　　夏川终于降温了，一大清早，裴晓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出门，开车去了父母在的小区，离得不算远，不过在另一个区，也需要开半个多小时。

　　这边是难得的生活气息，父母才不愿意搬，她现在住的房子周围邻居连面也没见过，到了这里却到处都是熟人。
　　车停在小区外，裴晓下了车走进去，树上枝叶泛黄里飘着绿，在风里晃晃荡荡落下来，她隔着老远就听见家楼下那个张婶扬声和周围人说着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吗……”

　　周围围了三四个，都是熟悉的面孔，听到这段经典开头都低头凑了过去。
　　“什么什么？我们这又有新鲜事了？”
　　“哪家的啊？”
　　“还是王奶奶她家孙女婿又不干活了？”

　　“就是老裴家那小姑娘，住我楼上的，前段日子不是要结婚了嘛。”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啊，后来不是突然取消了，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老裴说俩人不合适，但是这证都领了，突然就说不合适，不会是彩金还没谈拢吧？”
　　“——张婶，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我们不是上下楼嘛，这房子隔音不太好都正常，前几天啊就让我给听到了，你们猜婚礼为什么取消？”

　　“张婶，你别卖关子啊！”

　　“那男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姑娘的事！当时母女对着哭啊，从天花板传过来，刚好是晚上我差点以为闹鬼了呢！”

　　“那具体是做了什么事啊？”

　　“我也没怎么听清，不过男的不就爱做那件事，外面有人了呗还能怎么？”张婶放下花生壳，呸了一声:“那男的我也见过两次，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这样的人！”

　　有人笑了，“你这语气，跟自己闺女一样。”

　　“晓晓那姑娘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漂亮乖巧，没想到还碰上这种事！”
　　“我跟你们说啊，就是她妈从小管得太多，人没怎么在外边历练过，分不清好坏，就拿这件事来说，她妈妈也是个识人不清的，一开始婚礼取消了还逮着人说呢，要不是她伤心成那样哭了一顿估计还不肯罢休……”

　　声音逐渐远去，坐在这边的几个人说入迷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悄然靠近，没一会又离开的身影。

　　裴晓回到车上，叹了口气，失策了，早上和傍晚是聊八卦的最好时期，就这么给她迎头碰上了。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接通后，崔愿声音传了过来。
　　“我去，你这会居然没在睡觉？”

　　裴晓沉默两秒，“明知道这个时候我一般在睡觉，还给我打电话？”

　　崔愿笑了，“你不是睡觉习惯开静音的吗？我就打一下，接不到就算了。”

　　裴晓:“找我干嘛？”

　　对面安静片刻，突然蹦出来一句:“你还好吗？”

　　裴晓顿了顿，“我挺好的。但是阿愿，你下次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也不用浪费你的两千块钱。”

　　崔愿顿时卡了下壳，“你，你知道了？！”

　　“回想起来，漏洞百出。”裴晓觉得有点好笑，“你居然还能编出一个故事给我听，最重要的是，那照片里的人为什么也出现在了那里？”

　　“我怎么知道？我也很惊讶啊！随便在网站上找的一位‘成功人士’照片，谁能想到他真会来！当时你斗志昂扬出去的时候，我都想把你拉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忍住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偶然。有次看到他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当时觉得可能是女同事，但是后来又看见了他们进了那家酒店，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旁敲侧击问了下前台，说每周六都有人预订同一个房间。”
　　“我真服了，这房间这么贵……不是，你是看到了吗？”
　　之前崔愿也没怎么直接问这个问题，这会没忍住。

　　“没看到两个人，但是打电话给他，听到声音了。”

　　“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知道。应该是故意的。”

　　对面又沉默几秒，突然破口大骂，裴晓顿了下，把手机往旁边挪了点，揉了揉耳朵，崔愿越骂越上头，她只好开口制止她:“可以了可以了……”

　　“还好你们还没领证，不然还得等什么离婚冷静期……不行不行，我还是越想越气，气得想给他两拳！”

　　“也差不多了，你不是去他公司甩了巴掌吗？”

　　“……当时甩太轻了，有点后悔。”

　　裴晓笑起来。
　　要说完全没有波澜那当然是假的，好歹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经过这一遭，她对婚姻的期待性再次雪上加霜。

　　电话还没挂，一条讯息声响起，她从耳边拿下手机，开了免提，点开看了下——
　　【恭喜，您的歌曲《云烟》登顶本周热歌榜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