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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赴宴 陆含璋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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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含璋回到西偏院后,把花容和花穗支了出去。
“两位姐姐是秦王的人吧,”陆含璋对二人很是客气。
青黛和青骊上前施礼,“奴婢青黛(青骊)见过陆姑娘,奉秦王之命,听候差遣。”二人声音清越,垂眸敛袖,又透出几分温润谦和。
陆含璋凝视二人,一笑还礼:“同为秦王差遣,二位姐姐不必拘于虚礼。”
青黛又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百两银票递到陆含璋面前,“王爷说姑娘在外办事,用度不便,请姑娘收下。”
陆含璋未推辞,坦然接过银票,“替我谢过王爷。”她将银票收入柜中。
她确实需要钱,含璋想过,要替顾之珩解毒,要找到大师父,要查害顾之珩背后之人,每一步都需银钱铺路。
现在她有钱了,便立刻着手盘算起来。
最先想到的,便是要收一间茶寮。市井间的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还利,茶寮既能掩人耳目,又可广纳三教九流,听风辨影。
次日清晨,她便带着青黛青骊出了门,在西市转了三圈,最终相中了一间临街的旧茶寮。门楣斑驳,木板微翘,好在临街视野开阔,后院还连着两间耳房。陆含璋叩了叩门框,声音清脆:“老板在吗?”片刻后,一个驼背老者探出身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
“一百两,不还价。”老者眯眼打量她,烟杆在门框上磕了磕,“得现银。”陆含璋颔首,这么一间破院子,十几两就够了,这老头张口便要一百两,好像算准了她的口袋一样。
等等,含璋忽然坏笑了起来,伸手揪住了老者的胡子。
老头哎呦一声,胡子竟是假的,应声而落,露出底下一张胖乎乎的脸。
“二师父!”含璋笑意挂在脸上,“您这易容术,糊弄外人还行,可瞒不过我!”她眼尾弯起,指尖还捏着那撮假胡子。
青黛与青骊怔然相望,未料这市井茶寮的驼背老者,竟是传闻中早已隐退的舍人谷二长老金卫。老头揉着下巴,嘿嘿一笑:“小丫头记性倒好,既被你认出,那这茶寮,算师父送你的见面礼。”
“得了师父,我还不了解您,您哪有钱呀!”含璋眨眨眼。
“钱是没有,但是盘间铺子还是可以的,”金卫笑,“再说了,你师父我别的没有,打听消息还是可以的,如今你不是抱了条粗壮的大腿,还愁没肉吃?”他拍着肚皮大笑。
说话间,青面和飞羽也从巷口闪出,青面抱臂倚墙,飞羽则跃上屋檐。
青黛、青骊看到二人闪身飞出,知二人武功不低,于是将含璋护了起来。
含璋忙道:“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含璋为几人互相介绍青黛青骊垂眸敛袖,执礼如仪;青面只微微颔首,飞羽却已翻下檐角,朝含璋眨了眨眼。
金卫叼回假胡子,哼笑一声:“小丫头,你这班底,倒比当年舍人谷时还齐整。”含璋笑意清亮,目光扫过众人面庞,落于街角初升的薄阳上,那光正一寸寸漫过茶寮斑驳的门楣,仿佛为这方将启的新局,悄然镀上第一道金边。
金卫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北境军情有变,戍边营三日前截获一封密信。”
北境?顾之珩才回来不过两个月,他刚在朝堂上力主裁撤冗兵,北境便生异动,这绝非巧合。
“有人要在北境搞事情,目标直指顾之珩”。金卫捻须低语:“信中提及‘旧部重聚,白虎衔令’,白虎,正是当年顾家亲兵的旗徽。”
含璋指尖微顿,眸光骤冷:有人正用十年前的灰烬,点燃今日的烈火。
如今顾之珩的安危,直关她的安危。
陆含璋留了些银子给二师父,用作茶寮的日常经营。金卫放心不下含璋,虽然派了青面与飞羽暗中护持,到底自己也跟了来。
“姐姐前日进宫谢恩,宫中赏赐不如想象中丰厚呢。”定国侯府正院中,陆青纹正坐在陆夫人身旁,满脸笑意。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她一个小丫头,能得御前亲赐已是天恩浩荡。”陆夫人笑道。本来圣旨赐婚,她这个做娘亲的应该陪着陆含璋一同进宫谢恩的,可她故意对外称青纹身体不适推脱,让陆含璋自己入宫,这是给外人看的态度,告诉众人不要因为陆含璋得圣旨赐婚而轻视了陆青纹,也是想看宫中的态度。如今陆含璋带着微薄赏赐回来,她很满意,这说明皇后的心也不在太子身上了。想到此,陆夫人端起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釉面,满意的点了点头。
“明日你父亲请三皇子赴府宴饮,你且好好表现,如今太子那个病秧子已经好不了,三皇子继位是早晚的事,为你打算这是为娘的心。”陆夫人挽着陆青纹的手轻拍她手背。
陆青纹笑回:“女儿明白。”
为娘的心,陆青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几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陆含璋回府后,仿佛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她生怕陆含璋压过自己,便日日遣人探看含璋动静,又在两位哥哥面前如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哭诉含璋回府后如何冷眼待她、如何轻慢长辈,言语间尽是委屈与隐忍。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近来陆含璋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两次算计含璋失利,担心父亲会嫌自己无用而偏心含璋。
窗外梧桐叶影微晃,恰如人心暗涌。
含璋别了二师父,带着青黛和青骊回到西偏院中,她坐在窗前,看着花容花穗在院中洒扫。
她知道顾之珩送青黛和青骊来的意思,一是护她,二也是告诉她侯府中人不可信,尤其她身边现有这两个丫头及刘妈妈,那都是陆夫人送来的。
陆含璋回想前世,知道花容花穗原是陆夫人院中的小丫头,可两个小丫头毕竟年纪小,办事并不十分稳妥,而那新来的刘妈妈,却有自己的算计,而且前世也是帮过含璋的。
陆夫人虽心里讨厌含璋,但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再加她本出身不低,是不屑于算计含璋的,不过是陆青纹内心计较,如毒藤缠树,常常在母亲身边做戏,算计含璋,又加为人阴狠,府中人皆畏其三分,其实并不得人心。
含璋目光掠过院中低眉扫地的二人,她垂眸一笑,不如先留着吧,日后自有用处。
第二日晨光初透,陆含璋一早便命人将西偏院外的青石小径细细洒扫三遍,又遣丫鬟往窗下插了三枝新折的梅花,花瓣上还凝着露水,清冷幽香。
她特意换上素净的月白褙子,发间只簪一支银丝缠枝茉莉,轻施脂粉,衬得眉目愈发清冽。早膳后踱至垂花门畔,恰见陆夫人携了陆青纹与陆青宇缓步而来,衣饰华贵、笑语盈盈。
含璋微福身。
陆青纹见了陆含璋,眸光微闪,有一丝惊讶。
今日三皇子入府赴宴,母亲特意命人瞒着含璋,自是要自己出尽风头的,不想含璋却已亭亭立于垂花门下,素衣如雪,眉目沉静。
陆青纹指尖悄然掐进掌心,唇边笑意却愈发温婉:“姐姐今日好雅兴,倒比我们还早一步。”
“妹妹理她做什么,”陆青宇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含璋素净装扮,语气讥诮,“装模作样罢了。”
含璋不理他,福身施礼,“母亲,大哥,妹妹。”她今日可不是来打架的。
陆青宇因前次被含璋带人撞破他与陆青纹的好事,心中对她有了恨意,却又不知为何总是力不从心,他想看看陆含璋今日有什么把戏,“陆含璋你今日好兴致。”他从未叫过含璋一声妹妹,而是直呼其名,让她姓陆已经是最大的容忍。
陆夫人却一眼看出含璋今日施了粉黛,眸色沉了下来。因为她心里清楚,含璋有一张和自己年轻时分多么相似的脸,甚至陆含璋的眼睛更美,今日薄施粉黛,更衬得一双眸子柔情似水。
平日陆含璋陆青纹两人不在一处还好,今日二人并立于垂花门下,清冷与明艳撞作一处,恍如白梅映桃夭,她想说,“含璋今日倒懂规矩了”终究没出口。陆含璋不能坏了她的好事,陆青纹才情和貌美,是她多年苦心经营出来的名声,陆含璋不能坏了今日的好事。
陆含璋见陆夫人眼中的怒意,想起了前世,陆夫人为陆青纹能在及笄后一鸣惊人,不惜以她为垫脚石是事。
因为前世及笄礼后,大家见到了侯府双姝,却不知世家之间渐渐有了流言传出,说陆含璋温婉可亲,貌美胜过陆青纹,而陆夫人为了不让陆含璋挡了陆青纹的路,竟命人暗中散播含璋体弱多病、性情阴郁的谣言,更在她的饮食中下毒,致使她形容枯槁,脸上长出了骇人的斑痕。
“今日有贵人驾临,你一个庄子上养大的丫头出来乱跑什么,也不怕冲撞了贵人担当不起。”陆青宇冷笑一声,袖口微扬,“母亲纵你,我可不纵,你且瞧着,这府里头,谁才是真金,谁又是包了纸的泥胎。”陆青宇料定陆含璋从庄子上来,见不得什么大世面,遇到贵人定然惶然失措、仓皇退避。
含璋垂眸,“大哥说的是,是含璋不知今日贵人临门”,她抬眼,眼中是刻意装出的惊慌无措。
“哥哥莫恼,叫姐姐这就回西偏院去便是了。”陆青纹假意上前挽住含璋手腕,指尖用力,笑意却软得滴水:“姐姐莫怕,妹妹叫人送你回去。”
含璋腕上一痛,却未挣脱,只顺势踉跄半步,发间茉莉簌簌,跌坐在一旁。她抬眸时眼尾微红。
只是霎时陆青纹笑意一滞,指尖松了半分,陆青宇却忽觉后颈一凉,三皇子玄色锦袍已立于垂花门侧。
他步履沉稳而至,眸光掠过陆青纹姐妹时微顿一瞬,继而落于含璋面上,抬手将跌坐在地上的陆含璋轻轻扶起。
“听说侯府如今双生花并蒂而开,清绝迥异,倒教本王开了眼界。”
“小妹不懂事让殿下见笑了,这位正是嫡女陆青纹,”陆青宇忙上前引荐,声音里带着恭谨与热络,顺势将陆含璋从三皇子顾御倾身侧拽了过来,“这位是含璋,自有身子不会养在庄子上,前月刚刚回府。”
“三皇子殿下,”陆青纹缓缓上前施礼,她今日特地穿了桃红绣金蝶褙子,发间堆云叠翠,珠光映得她面若春花,“久仰殿下风仪,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陆青宇见陆青纹落落得体,心头满意,未及开口,却见陆含璋竟未按预想那般失措退避,反立于朝阳之下,素衣皎然,静如深潭,倒将陆青纹满身锦绣衬得浮艳了三分。
三皇子顾御倾目光掠过陆青纹,步履未停,只颔首而过,含璋垂眸,瞥见三皇子靴尖停驻半瞬,玄色云纹缎面映着天光,竟似有墨色涟漪无声荡开。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似有微尘浮于光中静悬。她睫羽轻颤,未避未迎,只当着顾御倾的面,将一枚沾着晨露的花瓣,从袖口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