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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这里,已 ...

  •   早上六点。商务酒店停车场。

      孔时雨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甚尔在副驾驶上坐着。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厚外套,穿着一双户外徒步鞋——孔在酒店旁边小商场买的。

      京都的街在早上六点只有上班的出租车和便利店的补货员。天还没彻底亮,蓝灰转蓝的前色。

      “睡得怎么样。”孔问。

      “挺好。”甚尔说,“你呢。”

      “我也挺好。”

      对方“挺好”里的保留是什么,没人追问。

      ——

      梅田婆婆家门口。六点三十分。

      他们没打算敲门。孔时雨把车停在跟昨天一样的空地上,两人下车,绕到屋子后面。
      屋后是山坡。小路就是梅田婆婆昨天说的那条。不是正经的登山道,很多年前人走出来的,现在已经被草覆盖了一半。但石阶还在,石阶是从山体里直接凿出来的,不规整,大小不一,有的已经被雨水冲垮一半。

      门上贴了一张纸。

      甚尔凑近看。斜斜的铅笔字,婆婆写的。

      “小路上去一个钟头。左边。”

      甚尔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他把纸从门上揭下来,折一下,放进外套口袋。

      ——

      小路上去一个钟头。左边。

      甚尔在前面,孔在后面。

      山路很窄,不能并排。甚尔的平衡在任何地形上都好,手还插在口袋里。孔偶尔要扶一下旁边的树干,但能跟得上。

      四月早上的山。空气是刚醒过来的清冷,带一点湿。

      ——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

      “周末札幌那场。”甚尔突然说。他没回头,眼睛在前面的石阶上。

      “嗯。”

      “ジャパンカップ。”(日本杯)

      “那是明年冬天的。”

      “不是那个。”甚尔说,“春天的那一场。名字忘了。”

      “哪一场。”

      “札幌的。芝2000米的。”

      “你那张报纸昨天没带?”

      “没带。”甚尔说。

      他踩过一块松了的石头,稳住了。

      “你看那个谁。”他说,“上一场跑第三那个。蓝头盔的。”

      “蓝头盔的有两个。”

      “穿紫袍的那个。”

      “哦。那个。马龄小。”

      “小马不出事。”

      “小马翻车。”孔说。

      “翻车不是马的事,是骑手。”

      “是马的事,骑手根据马选方法。”

      甚尔没接。他爬过一个转弯。

      “反正那个今年我押押看。”他说。

      “嗯。”

      两个人继续爬,话题到这里散掉了。

      ——

      走到一个拐角。左边有一条岔道,石阶比刚才更破。甚尔停下来。

      “左边。”

      十分钟之后山坡平缓下来,树林稀疏,露出一片空地。

      ——

      地基。

      房子的地基,地上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石头按某种排列躺在草里。

      甚尔和孔站在空地边缘。

      “到了。”孔说,“咒力确实重。”

      “散开的?”

      “整片都是。越往里越重。”

      甚尔点头。他的皮肤能感觉到。这片地的空气密度比山路上多一点压力。

      “哪个屋子?”

      孔时雨往空地中央靠里的方向指。

      “那个还站着的。”

      ——

      空地中央靠里,半塌的房子。左墙完全倒了,右墙和后墙勉强立着,屋顶塌了一半。木头骨架已经风化到深灰色。

      但门框完整。

      甚尔走过去,在门框前停下。

      孔时雨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短刀。

      二十公分左右。刀鞘是深色的木头,有一些磨痕,刀柄缠着黑色的布条。看起来是老东西。可能是从某个咒术家族后代手里、或者某个专做灰色生意的旧关系那里买来的。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咒具,只是一把被处理过的刀,铁里带着点能切“那种东西”的能量。

      孔把刀递给甚尔。

      “京都一个朋友那边拿的。”

      甚尔接过,看了一眼。他用左边残肢压着刀鞘,右手把刀抽出来。刀身不亮,带点黑色的钢。

      “这个能切。”孔说。

      “好。”

      ——

      甚尔跨过门槛,面朝外——山外的方向。

      空气的密度开始变了。周围的东西开始往他身上围拢过来。从前面、从两侧、从身后。

      孔时雨说:“甚尔——”

      “我感觉到了。”甚尔说。

      他用京都腔开口。

      “松崎さん。”
      “ここにはもう、誰も戻って来はらしまへん。”
      (松崎女士。这里,已经没有人会回来了。)

      ——

      他没有等回应。弥漫的咒力听不见,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它听的。

      他握紧右手的刀。

      ——

      第一下是横切——右手刀从腰间出,横过身前。那团在他身边围拢、裹住他的东西,被这一刀横着切开了一半。

      咒力没有立刻散开。

      被切开的那一瞬,密度反而更近了。像是被刀锋激怒,从前面、从两侧,同时往他身体里压过来。甚尔的皮肤先感觉到了,贴上来的冷。

      孔时雨看见那团东西被刀锋剖开,又在下一秒往里一收。

      第二下、第三下紧跟着出去。

      从一个中心点向八个方向放射切开。刀的路线从甚尔自己的胸前往外,像是他在把那团东西当成一个橙子切。一刀一刀,每一刀都以他为“核”向外放射,每一刀都把那团密度从身边剥出去一点。

      孔时雨在门框外面看着。

      他能看见——切开之后那团东西开始分成若干个小团,向不同方向散开。有几个往上飞,高处、树顶、残破屋顶的方向。有几个往地面窜。

      甚尔的速度孔几乎跟不上。

      ——

      切完八刀甚尔已经从门框里出来了。他右手持刀,脚一蹬门框旁那根还立着的木柱垂直起跳,脚尖踏到半空中的一根横梁,再一蹬,到了屋顶还残留的那根主梁上。

      三米高。

      那些被切碎的残片散成了□□团小的,向四周飞。

      甚尔从主梁上——用身体扫过整个空间。他知道每一团在哪个方向。

      他从主梁上往下冲。

      斜下方大概两米处有一团正在往空地外围窜。甚尔的刀从上方劈下去,一个斜下击,借着整个身体从三米高度往下坠的惯性,一刀把那团切开。

      在那个瞬间孔时雨抬头看见了他。

      甚尔的脸——从高处往下坠的姿势里,早晨的光从山坡东面斜照过来,光打在他脸的右半边——甚尔的嘴角扬起来了。

      是他平时的笑。

      在战斗中。

      孔这八个月来没见过甚尔打架时笑。

      那个笑出现在半空中的甚尔脸上,在他的刀往下切的一瞬间。

      ——

      甚尔稳稳落地。

      他没有回头看孔。他的右手转了一下刀,刀锋回到身前,又蹬着一边的一棵小树跳到另一个方向,那里有另一团在地面上窜。

      又一刀。

      ——

      战斗的节奏变快了。

      甚尔在空地上立体地移动。从屋子的残骸跳到树上、从树上跳到石头上、从石头上跳到另一块石头。每一次落地都跟着一刀。那些被切碎的小团一团一团地被他抓住。

      孔时雨在地面上转身。他不需要报位置了——甚尔自己找。孔只需要看着。看那些飞散的方向、看甚尔的路径、看咒力密度在空间中的变化。

      孔看着的时候心跳快了一点。

      这次的甚尔跟平时工作的甚尔不是一个人。这次的甚尔是一个会跳起来在空中笑的人。

      孔知道这种状态从哪里来。这是今天京都的最后一程。

      ——

      大概四分钟之后——

      空地里的残片都被切完了。甚尔在一块石头上最后一刀结束,然后往下跳,落回空地中央。

      他站直。呼吸深长,不急促。

      刀上没有血。弥漫的咒力被切开不会留下物质性的痕迹。

      甚尔把刀插回口袋里的鞘里,递给孔时雨。

      “好了。”

      孔时雨接过刀。他看了甚尔一眼。甚尔的脸跟平常工作时一样,刚才那个笑不见了。

      孔没说话。

      他把刀放回背包。

      ---

      战斗结束。

      孔时雨拿出那些今早在便利店买的塑料袋和密封盒。他开始收残片。

      甚尔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

      孔今天收的范围比战斗位置附近大得多。

      他在整片空地上走。甚尔站过的门框、被切开的中心点、残片散开的几个方向、屋子后面那片草地、甚至远一点的树根处。每一个点他都蹲下来,用镊子采一些东西。

      大概四十分钟。

      几个密封盒都满了。

      ——

      孔时雨盖上最后一个盒子,放进背包。

      他走到甚尔坐的石头前面。

      “走吧。”

      甚尔撑着石头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塌的屋子。

      屋子还是那样。门框还在。风从山下往上吹。

      他跟孔一起往回走。

      ——

      下山比上山快。

      甚尔在前。他走下山的时候身体比上山时要松驰。天与咒缚的身体不知疲倦,但它有节奏。战斗结束后身体进入了善后节奏,不快不慢,让自己的肌肉和神经系统从战斗状态降下来。

      孔时雨背着那个装满反应物的背包跟在后面。几个密封盒加起来差不多两公斤。他没让甚尔背,今天甚尔不碰这些东西。

      下到梅田婆婆家后面那条小路出口的时候是十一点多一点。

      婆婆的屋子还是那个样子。门关着,黑猫还蹲在空地上,跟昨天下午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他们还是没有敲门。甚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铅笔字的纸条,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没把纸条还回去。

      两人绕过屋子走到车旁。

      ——

      空地上的土路。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孔时雨打开后备箱,把背包放进去。他调整了一下背包在后备箱里的位置,让它靠在备用轮胎上,反应物不会滑动。

      他走到驾驶座一边,拉开车门。

      甚尔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车门同时关上,跟往常很多次一样。

      孔系好安全带,右手伸去拉排挡——要从P挂到R,先倒出这片空地。

      ——

      甚尔的右手抓住了孔伸向排挡的手腕。

      动作不大。孔的手被留在半空——刚要往排挡的方向去、手腕被一个温度偏高的手从上方按下来。

      孔没动。

      甚尔往他的方向倾过去。

      ——

      车里很窄。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是中控台、排挡杆、杯座。两个成年男人之间隔着这些东西,把身体凑过去需要一个扭动。

      甚尔做了那个扭动。他的左肩先过去——断臂那一侧,右手还按着孔的手腕。他整个身体压向孔的方向,把孔的上半身往驾驶座的靠背上压。

      孔的后背靠上靠背。他没动。

      甚尔的脸贴近孔的脸。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吻他。

      ——

      含糊的吻。没有技巧,没有试探。像是终于停了下来,像一个人跑了很长的路之后坐下,身体的第一个动作。

      甚尔的嘴唇贴在孔的嘴唇上。一个羽毛一样的吻,甚尔喜欢这种。他的右手还按在孔的手腕上。

      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甚尔的嘴唇移开了。但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把头埋下去,脸贴在孔的肩膀和脖子之间的那个凹陷处。他的额头抵在孔的锁骨上方。

      他就那样埋着。

      ——

      孔时雨的手腕还被按着。他没动。

      他的左手——从刚才就空着——慢慢抬起来,放在甚尔的后脑上,像他昨晚在酒店床上把手搁在甚尔头顶那样。

      手掌的重量压下来。

      甚尔没说话。他的呼吸在孔的脖子那一侧。短促了一点,然后慢慢均匀下来。

      两人在车里,车在四月的山里。早上战斗结束后天彻底亮了,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

      ——

      大概两三分钟。

      甚尔直起身,手从孔的手腕上松开。

      他坐回副驾驶,系安全带。单手操作,右手拉带子,摁进卡扣。做完之后他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没看孔。

      孔他的右手——刚才被按住的那只——重新伸向排挡。

      P挂R,倒车,调头,挂D,出发。

      ——

      车开出土路,上了山下的主干道。

      甚尔的眼睛看着前方。

      孔时雨看着路。

      “几个小时能到?”甚尔问。

      “五个半。”

      “中间停吗?”

      “栗东。停一下。”

      “哦。”

      车往高速的方向开。

      ——

      栗东服务区。下午一点二十分。

      跟来时停的是同一个服务区。孔时雨把车停在同一排的位置,在长途车道那一侧的尽头。

      甚尔去上厕所。孔时雨在车旁边站着,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椿。

      他接起来。

      “孔san。”椿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

      “椿san。”

      “没打扰到你吧。”

      “没。”

      “在外面?”

      “嗯。回来的路上。”

      “原来你出差了。”椿说,“不急。我这边有个朋友,想找你帮忙看看。她工作的店里最近有点事。你们什么时候回东京。”

      “今晚到。”

      “那明天方便吗。”

      孔时雨想了一下。

      “后天。明天还要整理一下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

      “好。”椿说,“我让她等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孔san。”椿的语气柔了一点,“你自己没事吧。”

      这句话落下来。孔时雨吸了一口烟。

      “我没事。”

      “那个韩国民谣还在放吗?”

      孔时雨笑了一下。

      “偶尔。”孔说。

      “别累到自己。”椿说,“等回来再说。后天见。”

      “嗯。”

      电话挂了。

      ——

      孔时雨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看着服务区的停车场,那排整齐的车。远处跑长途的卡车在另一侧等司机。旁边一棵樱树。四月下旬,樱花已经开始掉了,花瓣落在地上被车轮碾过。

      他抽完了烟,让烟头就那样自己灭掉。

      甚尔从服务区的主楼方向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个三明治,他们习惯回程不吃正餐。

      “谁的电话。”甚尔问。他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孔。

      “椿。”

      “怎么了?”

      “她朋友店里有点事。后天去看看。”

      “嗯。”

      孔拧开水,喝了一口。

      两人靠着车站着,喝水。甚尔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吃了两口,把剩下的递给孔,孔接过吃完。

      “现在几点?”甚尔问。

      “一点半。”

      "到家六点多。"

      “嗯。”

      甚尔没说话。他的眼睛看着服务区前面那片停车场。

      “回去了。”他说。

      ——

      名神高速。下午四点。

      车进东名的方向。孔时雨把音响打开。还是那张专辑,九十年代的韩语民谣。

      甚尔没问是什么歌。

      他靠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

      几分钟之后他睡着了。

      ——

      孔时雨一个人开车。

      四月下午的高速公路。太阳从车的斜前方照过来,不算刺眼,他还是戴上墨镜。他开车的速度稳,一百二十公里左右,偶尔超车。

      副驾驶的人睡着。

      歌放了几轮,他没换。每首都差不多的调子。

      他开过了名古屋。开过了静冈。开过了富士山方向。

      ——

      甚尔醒过一次。

      在富士山那一段。他睁眼看了一下窗外——富士山的轮廓在傍晚的光里是深蓝的——然后他又闭上眼睛。

      “几点?”他问。没睁眼。

      “五点半。”

      “哦。”

      他又睡了。

      ——

      东京。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高速下来,市区的路。下班晚高峰还没过,路上车很多。孔时雨切到公寓那个区域。

      经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碰了一下甚尔的膝盖。

      “快到了。”

      甚尔睁眼。

      他坐正了一点,看了看窗外。东京的街道已经彻底亮起来了。便利店、居酒屋、路灯。四月的傍晚六点五十分,天还亮着,深蓝偏紫,浮出一点暮色。

      他的呼吸深了一点。

      ——

      甚尔在电梯里靠着墙。他不看内壁反射的自己。一天走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孔时雨拿出钥匙。

      ——

      玄关。

      感应灯亮起来——黄色的暖光、只能照到玄关的那一小块地。

      甚尔先进去。脱鞋。他这次没有像京都那样摆鞋——他把鞋踢到一边。

      鱼缸的定时灯开了。蓝光从客厅那面墙投出来。

      甚尔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下。

      从肩膀开始、经过胸腔、到膝盖。他让一种感觉流过全身。

      他闭了一下眼睛。

      ——

      孔时雨在他后面进门。把行李放在玄关地上。两个背包和一个拉杆箱,今天不整理。

      他走进客厅,甚尔还在客厅中间站着。

      孔经过他身旁——走得慢了一些。经过的那一秒,孔的左臂从甚尔背后一侧擦过。

      甚尔没动。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鱼缸。

      鱼在水里慢慢游。几条灯科鱼、一条红绿灯、水草的叶子在过滤器的水流里轻轻动。这些东西三天前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今天就是什么样。

      ——

      孔时雨走到厨房,冰箱的黄光打开,孔的背影在那个光里。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冰箱门。

      “没什么能吃的。”他说。

      甚尔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那家泰国菜。”他说。

      “你点。”

      甚尔拿出手机,但“你知道我不请男人吃饭。”

      ——

      孔时雨去浴室冲澡。他从早上开山路出发到现在,身上是山里的泥和汗。甚尔坐在客厅沙发上。

      鱼缸的蓝光打在他身上。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那张铅笔字的纸条。打开。

      “小路上去一个钟头。左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沿着原来的折痕——放回外套口袋。

      ——

      门铃响了。甚尔去门口取外卖。孔时雨还在浴室里——水声。

      三个塑料袋,装在保温袋里。甚尔拎到客厅矮桌上,一样一样拿出来。冬阴功汤一盒、绿咖喱一盒、泰式炒河粉一盒、一份凉拌青木瓜、两碗白米饭。

      他没打开。等孔。

      ——

      孔时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家里的休闲服。灰色的运动裤和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地擦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矮桌。

      “点得够吃。”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甚尔把每一盒都打开。塑料盖揭开的瞬间辣椒和鱼露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跟京都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

      ——

      孔时雨先喝了一口冬阴功。辣、酸、有椰浆、有柠檬草。他嘴唇动了一下。

      甚尔夹了一筷子河粉。花生、鱼露、青柠汁、豆芽。

      “这个比上次那家好。”他说。

      “上次那家换了厨子。”

      “哦。”

      两个人吃得不快也不慢。

      鱼缸在对面那面墙。蓝。

      ——

      吃完大概九点。

      孔时雨把外卖的空盒收起来扔进厨房垃圾桶。甚尔坐在沙发上没动,右手搭在膝盖上。他今天第一次穿的那件厚外套还披在身上。

      孔时雨从厨房出来看到那件外套。

      “脱了吧。”

      甚尔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啊。”

      他用右手往后拉了一把,再后仰晃晃肩膀,外套落在他身后的沙发上。

      那张纸条在口袋里面。

      ——

      窗外东京的夜。

      八点多了,对面那栋楼的灯有些灭了有些还亮着。远处某条主干道的车流。

      甚尔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孔时雨走回沙发这一头,也坐下来。他侧坐着,背靠扶手,腿伸到沙发上,面向甚尔。

      他看着甚尔的侧脸。

      甚尔没睁眼。

      “明天睡一天。”孔说。

      “嗯。”

      “后天再去椿那边。”

      “嗯。”

      客厅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鱼缸过滤器的水流,和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东京。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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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已经开啦《[咒回]借火,重新养大天与暴君》,还是时甚。孔时雨把八岁甚尔捡回家的if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