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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借鸡生蛋 一、晨市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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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晨市刚安,债事又起
天刚蒙蒙亮,潮州城东门外的青石板路还浸在晨雾里,阿翠的茶摊已经冒起了热气。铜茶壶咕嘟作响,茶香混着油条摊的焦香、菜筐里的露水清气,在风里飘出老远。
夏雨来照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旧书箱,慢悠悠从巷口踱出来。连日来他斗恶霸、断鸡鸭、拆鬼秤,如今走在街上,百姓见了他,无不拱手让路、笑着招呼,一口一个 “夏秀才”,眼神里全是敬重。
“夏雨来,这边!刚沏好的热茶,趁热喝!” 阿翠扬声喊他,手里已经拎起一碗斟满的茶水。
夏雨来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拱手一笑:“阿翠娘子,你这茶摊如今成了东门街市的‘公道驿站’,恶霸不敢来,奸商绕道走,小生不来沾沾光,都说不过去。”
“少贫嘴。” 阿翠把茶碗递给他,眼尾带着笑意,“你这几日为街坊出头,连口水都不肯多喝人家的,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替你抱不平。”
夏雨来接过热茶,指尖一暖,仰头喝下小半盏,浑身舒坦:“娘子有所不知,市井公道,最忌‘沾利’。我管闲事、断是非,一不收银,二不收礼,三不欠人情,说话才硬气,断案才公正。一旦收了好处,公道就变了味。”
这话坦荡透亮,阿翠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越发佩服这个穷秀才。
两人正说笑间,街市中段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不是吵闹,不是对骂,而是一种走投无路的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
夏雨来眉头微挑,放下茶碗:“看来又有不平事找上门了。”
“多半又是哪家被赖账、被坑骗。” 阿翠叹了口气,“咱们小本生意,最怕赊账不还,钱要不回来,一家老小都要挨饿。”
夏雨来眼神一沉。
恶霸欺身,奸商欺心,赖账之人,欺的是市井小民的活命本钱。这种事,比短秤更阴,比占地更磨人。
他不再多言,背起书箱,步履从容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二、货郎哭街,欠银难讨
围拢的人群中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货郎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他叫阿福,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挑着货担卖针线、头绳、香粉、纽扣一类小物件,本钱微薄,赚的都是一文一文的辛苦钱。
阿福身前站着一个穿绸缎短打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油滑,正是街市上出了名的赖账人 —— 赵二混。此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挑老实小贩赊账,拿货不给钱,一拖再拖,一拖再赖,最后干脆不认账。
周围百姓围在一旁,个个面露同情,却没人敢上前。
“赵二爷,我求你了……” 阿福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那五百文货款,是我全部本钱,我娘还卧病在床,等着抓药。你拿货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三天就还,如今都拖了一个月了…… 你就把钱还给我吧。”
赵二混双手抱胸,下巴一抬,一脸无赖相:“还什么还?谁欠你钱了?你一个小货郎,说话要有凭据。欠条呢?拿出来我就认。”
阿福脸色一白,嘴唇哆嗦:“当时…… 当时你说都是街坊,信得过,不用写欠条…… 我就信了你……”
“信我?” 赵二混哈哈大笑,声音刻薄,“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我欠你钱?我看你是穷疯了,想讹我!”
“我没有!” 阿福急得满脸通红,却百口莫辩,“那天张三哥、李嫂都看见了,他们能作证!”
被点到的两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谁都怕赵二混报复。
赵二混越发嚣张:“看见什么了?谁看见了?就算有人看见,那也是你自愿给我的,不是我欠你的!想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气得咬牙,却敢怒不敢言。
阿福彻底绝望,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娘的病…… 我的本钱…… 我这可怎么活啊……”
夏雨来站在人群外围,把前因后果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在心里快速盘算:一、无欠条,无实证,全靠口头约定;二、赖账人油滑无赖,吃硬不吃软,越逼越赖;三、硬告官,证据不足,反而会被反咬一口;四、小贩老实胆小,经不起折腾,必须不费一文、不动干戈、不伤脸面,把钱稳稳要回来。
对付赖账,最忌硬碰硬。赖账人不怕吵,不怕闹,不怕凶,只怕丢面子、失路子、被人捏住七寸。
夏雨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有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 ——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
三、秀才登场,软语入局
就在赵二混准备甩手走人、阿福彻底绝望的一刻 ——
一个清亮、诙谐、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轻飘飘传进来:
“哎呀呀 —— 都是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几百文钱,把人逼到这份上,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潮州城的人,不讲义气、不讲脸面?”
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一潭死水。
众人同时转头。
青布长衫,旧书箱,眉眼弯弯,嘴角噙笑,一双眼睛亮得能看透人心。正是夏雨来。
赵二混正得意洋洋,突然被人打断,顿时不爽:“哪来的穷酸秀才?我跟他的事,关你屁事!”
夏雨来不恼不怒,反倒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又诙谐:“这位兄台,小生夏雨来,一介穷秀才。路见不平尚且要管,何况是街坊间的银钱纠纷。兄台仪表堂堂,衣着光鲜,一看就是体面人,何必跟一个小货郎斤斤计较,坏了自己的名声呢?”
先捧后劝,先给足面子,再慢慢入局。
赵二混被他一顶高帽戴得舒服,气焰顿时弱了几分,却依旧嘴硬:“不是我计较,是他无凭无据讹我!我赵二混虽然不富裕,也不至于欠他几百文钱!”
“兄台说得极是。” 夏雨来立刻顺着他说,点头如捣蒜,“无凭无据,确实不能认账。这是规矩,是道理,小生一百个赞成。”
阿福愣住了,百姓也愣住了。怎么?秀才不帮货郎,反倒帮赖账人说话?
阿福急得快哭了:“夏秀才,我…… 我真的没有讹他……”
夏雨来转头对他温和一笑,眼神安定:“小兄弟别急,公道自在人心。小生不偏不倚,只按规矩办事。”
他又转回头,对着赵二混拱手:“兄台,既然无凭无据,这账确实不能认。可小兄弟一口咬定你欠他钱,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不如这样,咱们不伤和气、不闹公堂、不丢脸面,用一个街坊间最公道的法子,把这事断清楚,你看如何?”
赵二混一愣:“什么法子?”
夏雨来笑得狡黠:“简单得很。咱们借一只鸡,生一回蛋,用天意断是非。若是天意说你欠,你就把钱还给他;若是天意说你不欠,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纠缠,你看公平不公平?”
“借鸡生蛋断是非?” 赵二混眼珠子一转。他这辈子听过断田、断地、断鸡鸭,从没听过借鸡生蛋断账。听起来荒唐,可又透着一股 “天意难违” 的架势。
他心想:反正我没欠钱,天意还能冤枉我不成?答应就答应,正好当众证明我的清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赖账!
赵二混立刻拍板:“好!我答应!就按你说的,借鸡生蛋断是非!若是天意说我不欠,他以后再敢纠缠,我打断他的腿!”
夏雨来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四、借鸡生蛋,巧设死局
夏雨来见他答应,立刻朗声对众人道:“诸位街坊作证!今日赵二爷自愿以‘借鸡生蛋’之法,断清账目。规则只有三条:一、小生去借一只活鸡;二、赵二爷亲手抓一把米喂鸡;三、鸡若生蛋,便是天意说欠账属实;鸡若不生蛋,便是无账可欠。从此一刀两断,谁也不许反悔!”
百姓听得新奇,纷纷点头:“好!这个法子公道!”“听天意!谁也怨不着谁!”
赵二混更是得意:“快借鸡!我倒要看看,天意怎么说!”
夏雨来不再耽搁,转身走向街口王婆家。王婆家养着一只老母鸡,正处于下蛋高峰期,几乎每日一蛋。
夏雨来走到王婆家门口,低声交代几句,王婆一听是帮阿福要账,立刻满口答应,抱着老母鸡就出来了:“夏秀才,你尽管用!这鸡最乖,肯定给你面子!”
夏雨来接过鸡,抱在怀里,走回人群中央,把鸡轻轻放在地上。
“诸位看好!” 夏雨来高声道,“鸡在此,米在此,赵二爷亲手喂!鸡吃了米,若是下蛋,就是天意欠债;若是不下蛋,就是天意无债!谁也不许耍赖!”
赵二混信心满满,上前抓了一把米,撒在鸡面前。老母鸡饿了,低头 “咯咯” 啄米,吃得欢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那只鸡。
赵二混心里冷笑:随便你怎么弄,我就是没欠钱!等会儿鸡不下蛋,我看你这秀才怎么收场!
夏雨来站在一旁,神态从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鸡,必定会生蛋。不是天意,是人心,是算计,是稳赢不输的死局。
五、一语点破,赖账现形
就在老母鸡吃完米、低头踱步的一刻 ——
“噗嗒。”
一声轻响,一颗圆滚滚、热乎乎的鸡蛋,稳稳落在青石板上。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生蛋了!真的生蛋了!”“天意!这是天意说赵二混欠账!”“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阿福瞬间泪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老天爷!谢谢夏秀才!”
赵二混脸色骤变,从得意洋洋变成面如死灰,浑身僵硬,像被雷劈中一样。
“不……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这是巧合…… 是意外……”
“巧合?意外?”
夏雨来向前一步,声音清亮,字字如刀,当众揭开谜底:
“赵二爷,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这‘借鸡生蛋’,根本不是什么天意,是人心公道!鸡吃饱就下蛋,是天理自然;欠债就还钱,是市井良心!鸡都知道吃饱报恩,你难道连一只鸡都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无凭无据就能赖账?你以为老实人好欺负?我告诉你 ——鸡能生蛋,是因为吃了米;你要还钱,是因为欠了账!今天这只蛋,就是你的欠条!这只鸡,就是你的证人!”
一番话,正气凛然,又诙谐犀利,戳破赵二混最后一层脸皮。
百姓瞬间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与怒吼!
“说得好!鸡吃米都下蛋,你欠钱不还,连鸡都不如!”“快还钱!不然我们就报官!”“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黑心无赖!”
赵二混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被几十张嘴声讨,脸面尽失,无地自容。他知道,今天这钱,不还是不可能了。再不还,他在潮州城就彻底身败名裂,再也混不下去。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五百文钱,“啪” 地摔在阿福面前,恶狠狠道:“给你!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阿福连忙捡起钱,紧紧攥在手里,对着夏雨来 “扑通” 跪下,磕头不止:“夏秀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快起来!” 夏雨来连忙扶起他,“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只懂报恩的鸡。”
一句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刚才压抑憋屈的气氛,一扫而空。
六、市井立规,侠义留名
夏雨来抱起老母鸡,还给王婆,又对着众人拱手朗声道:
“诸位街坊,今日这‘借鸡生蛋’,断的不是账,是规矩!我夏雨来在此立一句公道话:市井做生意,可以赊账,不可赖账;可以没钱,不可无心;可以吃亏,不可吃人!谁若再欺负老实小贩、无凭赖账、吞人本钱,我夏雨来,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整条街市欢声雷动。
“鬼才秀才!公正无双!”“以后我们做生意,就认夏秀才的规矩!”“有夏秀才在,我们再也不怕被赖账了!”
晨光越升越高,照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阿福拿着钱,哭着笑着,直奔药铺给娘抓药。赵二混灰溜溜地逃走,从此在东门街市抬不起头。
阿翠端着热茶走过来,递给夏雨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借一只鸡,就把赖账人治得服服帖帖。”
夏雨来接过茶,笑道:“不是我聪明,是赖账人最怕脸面,最信天意。我不过是把天意和脸面,绑在一只鸡上罢了。”
他望着眼前安稳热闹的市井,眼神清澈而坚定:
“恶霸敢横行,我就拆他的势;奸商敢短秤,我就破他的局;无赖敢赖账,我就断他的脸。我不要功名,不要利禄,只要这潮州城的市井里,小贩能安心卖货,百姓能安心过日子,就够了。”
风一吹,青布长衫轻扬。穷秀才的身影,在晨光里,挺拔如竹。
而他的传奇,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