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灯如故》木浅云

13、第 13 章 入夏之后，

　　入夏之后，本该是万物繁茂、农事渐丰的时节，南国大地，却遭了一场灭顶的水患。

　　连日的暴雨，像是天破了一道口子，倾盆而下，昼夜不息，连下了整整半月。

　　起初，只是河水上涨，漫过堤岸，百姓们尚还能仓促收拾财物，往高处躲避。可雨势越来越猛，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江河决堤，洪水如猛兽般，席卷了整个南方州县。

　　浑浊的洪水，翻滚着巨浪，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成片的良田，尽数被淹，刚抽穗的庄稼，泡在冰冷的洪水里，不过几日便彻底腐烂，一年的收成，就此化为乌有。
　　错落的村落，被洪水冲垮，土坯房、木瓦房，在滔天巨浪面前，不堪一击，顷刻间便坍塌成一片废墟。
　　家具、牲畜、农具，甚至是来不及逃离的百姓，都被卷入滚滚洪流，消失不见。

　　往日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江南水乡，转眼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更是满目疮痍。
　　泥泞遍地，腐臭弥漫，田地被淤泥覆盖，板结得无法再耕种，房屋只剩断壁残垣，连一口干净的饮用水都难以寻觅。

　　百姓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只能挤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辛苦了一年的庄稼，尽数毁于一旦，来年的生计毫无着落，一家老小的温饱，成了最棘手的难题。

　　哭声，连天彻地，从清晨到深夜，从未停歇。
　　白发苍苍的老人，望着化为乌有的田地，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叹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灾情；
　　年轻的夫妇，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看着破败的家园，满脸绝望，不知该如何养活家人；
　　还有些百姓，在洪水中失去了至亲，趴在废墟上，哭得撕心裂肺，呼天抢地，却再也唤不回逝去的亲人。

　　“老天啊，这是要绝了我们的活路啊！”
　　“庄稼全没了，往后可怎么活啊！”
　　“家没了，亲人也没了，不如跟着去了算了！”

　　悲戚的哭喊，夹杂着风雨的余声，在南国的天地间回荡，字字泣血，声声断肠，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心生恻隐。

　　人人都在暗叹，这是老天弄人，不给寻常百姓留一条生路。
　　天灾无情，在这浩瀚的天灾面前，平凡的百姓，渺小得如同蝼蚁，只能任由命运摆布，受尽磨难。

　　朝堂之上，虽也下了赈灾的旨意，拨了赈灾粮款，可路途遥远，粮款层层下发，到了百姓手中，早已所剩无几，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就在百姓们陷入绝境、绝望无助之时，东南王，亲临了灾区。

　　东南王，乃是皇室宗亲，镇守东南诸州，素来以仁德宽厚、谋略过人著称，平日里便体恤百姓，轻徭薄赋，深得东南一带百姓的爱戴。

　　听闻南方水患惨烈，他一刻也不曾耽搁，即刻辞别京城，快马加鞭，赶赴灾情最严重的州县，没有丝毫王爷的架子，一身素衣，踏入泥泞之中，亲自查看灾情，安抚民心。

　　他没有坐在高高的官衙里，听下属呈报灾情，而是走遍每一处受灾村落，踏遍每一片泥泞之地，亲眼看看百姓的疾苦，听听百姓的诉求。

　　看到百姓们挤在破旧的草棚里，忍饥挨饿，他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看到百姓们望着荒废的田地，泪流满面，他轻声安抚，语气恳切；
　　看到失去亲人的百姓，悲痛欲绝，他也心生悲悯，久久无言。

　　安抚民心，从不是一句空泛的话语，东南王深知，乱世之中，百姓最缺的是温饱，最盼的是安稳，最需要的是有人为他们撑腰，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他先是下令，将自己王府中储备的所有粮食，尽数运到灾区，不分贫富，不分老幼，按人头分发，先让百姓们吃上一口热饭，不至于饿死街头。
　　粮食不够，他又即刻派人，从自己掌控的东南诸州调运粮草，日夜兼程，送往灾区，绝不允许有一个百姓挨饿。

　　紧接着，他自掏腰包，拿出自己毕生积攒的全部家产，白银万两，良田千亩，还有无数的布匹、药材，悉数分发给受灾百姓。

　　一部分银两，用来补贴百姓家用，让他们能购置衣物、药材，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日；
　　一部分银两，用来招募工匠，采购建材，帮助百姓们重建家园，修葺房屋，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还有一部分，用来疏通河道，加固堤岸，清理田中的淤泥，组织百姓们恢复生产，补种晚季作物，尽量挽回损失，为来年的生计做打算。

　　他深知，单纯的施舍，只能解一时之困，唯有让百姓们重新拾起农事，有自给自足的能力，才能真正走出灾情的阴霾。

　　于是，他亲自谋划，制定赈灾方略，有条不紊，步步为营。
　　他安排官吏，分片管理灾区，责任到人，严禁克扣赈灾粮款，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他请来郎中，在各处搭建医棚，为百姓们诊治疫病，免费发放药材，防止灾后瘟疫蔓延；
　　他召集老农，指导百姓们改良土壤，补种杂粮，教他们灾后耕种的技巧；
　　他还开仓放粮，设立粥棚，每日施粥，保障老弱病残的基本温饱。

　　灾区一待便是数月，风吹日晒，衣衫沾满泥泞，面容日渐憔悴，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始终守在灾区，与百姓们同甘共苦。

　　他会蹲在草棚前，与白发老人促膝长谈，耐心倾听他们的苦楚，承诺定会护他们周全；
　　他会站在田埂上，看着百姓们清理淤泥、补种作物，亲自为他们鼓劲加油；
　　他会走遍每一处医棚、每一处粥棚，查看粮食物资的发放情况，确保每一分钱、每一粒粮，都实实在在落到百姓手中。

　　没有盛气凌人的呵斥，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他用最真诚的态度，最实在的举措，一点点抚平百姓们心中的伤痛与绝望。

　　百姓们从最初的绝望无助，到渐渐看到希望，再到满心感激，对这位仁厚的东南王，感恩戴德，敬若神明。

　　往日里的哭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忙碌的身影，是对未来重新燃起的期盼。
　　他们看着重建起来的房屋，看着渐渐清理干净的田地，看着手中分到的银两与粮食，心中满是感激，纷纷跪在地上，朝着东南王的方向叩首，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谢王爷的仁德之心。

　　“若不是东南王，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王爷是活菩萨啊！”
　　“有王爷在，我们总算有活路了，往后一定好好耕种，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

　　东南王看着百姓们渐渐安定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些许生机，紧绷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他不求功名利禄，不求青史留名，只求这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远离天灾人祸的苦楚。

　　天灾无情，可人间有义。
　　老天弄人，降下无妄之灾，让百姓受尽磨难，可总有仁心之人，挺身而出，以己之力，护一方百姓安宁。

　　这场水患，终究是慢慢平息了。
　　在东南王的悉心谋划与倾囊相助下，南方的百姓，渐渐重建家园，恢复农事，熬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而远在京城尚书府的宋如昔，听闻南方水患的惨烈，听闻东南王的仁心之举，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着窗外的晴空，想起南方百姓的哭声，想起那位仁厚的王爷，又骁勇善战，又体恤民情，却又再次深深感叹世事无常，天灾无情。
　　可也庆幸，这世间，总有心怀苍生之人，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护佑百姓。

　　她默默祈愿，愿天灾不再降临，愿百姓岁岁安康，愿世间再多一些如东南王这般的仁厚之人，护这天下，少些磨难，多些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