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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烬 钟书瑶 ...
钟书瑶推开博物馆大门的瞬间,一股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博物馆在烧——是这座城市,远处的天际线上,至少有七八处浓烟柱,像黑色的手指伸向灰白的天空。有的浓,有的淡,有的正在扩散,有的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缕,每一缕烟柱下面,都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建筑,或者曾经是建筑的东西。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
长安街上,汽车像被冻住的蚁群,密密麻麻地停在路中间;一辆公交车斜着横在十字路口,车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一辆出租车撞上了路灯杆,车头凹陷,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人行道上,车门开着,驾驶座上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但没有尸体,没有任何尸体。
钟书瑶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街道上很安静,不是清晨那种宁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寂静。没有引擎声,没有喇叭声,没有手机铃声,没有地铁从地下传来的震动,没有飞机从头顶掠过的轰鸣,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所有声音,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能听到身后老张的脚步声,她能听到风吹过废弃车辆时发出的呜咽。
“钟老师。”林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钟书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街道,扫过那些废弃的车辆、燃烧的建筑、空无一人的路口。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食物、水、住所、安全,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最紧迫的问题。
最紧迫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街道对面的一个巷子里传来了声音。
“有人吗?”
钟书瑶转过头。
从巷子里走出来六个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两个穿着橙色马甲的清洁工(一男一女),还有三个老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在六十岁以上,他们的衣服上满是灰尘,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茫然。
保安最先跑过来,气喘吁吁:“你们……你们是博物馆的人?”
钟书瑶点头:“我是这里的讲解员。”
“太好了!”保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我们在地铁站里躲了一晚上!手机没信号,对讲机没用,外面……外面那些东西……”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害怕说出那个词会让它再次出现。
“你们看到其他人了吗?”钟书瑶问。
保安摇头:“没有,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们走了好几条街,就碰到他们几个。”他指了指身后的清洁工和老人。
一个老太太——三个老人中的那个女性——突然抓住钟书瑶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姑娘,我孙子还在学校!”她的声音颤抖,“我得去找他!”
钟书瑶没有抽回手,她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轻声问:“学校在哪里?”
“在……在西边,三里河那边。”
钟书瑶沉默了三秒钟,她知道三里河距离博物馆至少五公里,在没有交通工具、不知道路上有什么的情况下,五公里可能是一段永远走不完的路。
但她没有说这些,她只是说:“现在路上不安全,等我们弄清楚情况,我陪您去找。”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松开了手。
钟书瑶转身,面对着所有人——博物馆里的十二个人,加上新来的六个,一共十八个人。
“各位。”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我知道大家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想知道,但现在我们不知道,我们唯一知道的是,昨天晚上,这座博物馆保护了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墙壁厚,不是因为门结实,是因为我们这里有三千年前的东西。”
有人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钟书瑶没有解释,她转身走回了博物馆大门。
“跟我来。”
博物馆的大厅比昨天晚上更暗,没有电,没有灯,只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的自然光,那些曾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展柜,此刻像一排排沉默的棺材。
钟书瑶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到员工通道,推开了一扇标着“非工作人员勿入”的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博物馆的库房和办公区。
“老张,”她回头对保安说,“你带几个人去清点一下物资,矿泉水、食物、药品,能找到的都找出来。”
老张点头,点了两个上班族跟他走。
“林晚晴,”钟书瑶又说,“你带孩子和其他人去办公区休息,那里有沙发和椅子。”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钟老师,你呢?”
“我去看看文物。”
库房在地下二层,钟书瑶一个人走下楼梯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她不怕黑——她太熟悉这条路了。
库房的门没有锁,她推开门,打开手电——不是电筒,是她在办公室里找到的一个旧式手电筒,用的是电池,还能亮。
光柱扫过库房的货架,一排一排的文物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青铜器、瓷器、书画、玉器……每一件都有编号,每一件都有档案,五千年的文明,就装在几百个木头箱子里。
钟书瑶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它们还在。
回到大厅时,老张已经清点完了物资。
“三箱矿泉水,十二瓶。”他的声音低沉,“零食……大概够吃两天,急救箱一个,里面的药不知道过期没有。”
“还有别的吗?”
老张摇头:“没有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这点东西?”
钟书瑶听到了,她没有说什么。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那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昨天晚上试图用椅子砸蚀灵的那个,此刻他已经醒了,但他的眼神是空的,他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动,不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老张低声说:“他一直这样,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任何事。”
钟书瑶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反应。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没有反应。
钟书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是凉的,但还有温度。
“没关系。”她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先在这里待着。”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
一个中年男人——三个上班族之一,还清醒的那个——突然开口了。
“钟老师,我知道你昨天救了我们,你的……你的声音有用。但是……”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文物箱,“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空气安静了。
钟书瑶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最近的一个展柜前。展柜在昨晚的混乱中被撞歪了,里面的一件陶器倒了。她打开展柜的锁——钥匙她一直带着——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陶器扶正。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走向下一个展柜,一件青铜爵从展托上滑落了,她把它放回原位。
“这些东西,是我们的祖先用五千年时间攒下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解。
“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有一个人,铸造青铜器的人,烧制瓷器的人,写字的人,画画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能留五千年。”
她停了一下。
“但他们留下来了,战争、瘟疫、洪水、地震——什么都没能把它们全部毁掉。”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如果世界真的回不去了,那这些东西,就是我们从零开始的资本。”
那个中年男人没有再说话。
钟书瑶继续整理展柜,她把每一件偏移的文物归位,把每一块歪倒的说明牌立起来,把每一处被弄乱的展品重新排列。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没有人帮忙,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帮忙。
但所有人都看着。
傍晚时分,钟书瑶终于整理完了青铜馆,她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青铜器,轻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然后她转身,走到办公区,把所有幸存者召集在一起。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七点,所有人来这里集合。”
有人问:“做什么?”
“上课。”
“上课?”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都什么时候了,还上课?”
钟书瑶看着他。
“昨天晚上,救你们的不是墙壁,不是门,不是展柜,是我说的那些话。”
沉默。
“蚀灵怕的不是声音,是声音里的东西,是‘中国’这两个字,是三千年的历史,是那些你们觉得‘没用’的知识。”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下一次蚀灵来的时候,我不一定能挡得住,但你们每个人——如果你们能说出哪怕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你们就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没有人反驳。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了,而是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钟书瑶从办公室里找出来一块白板——那是她平时用来写讲解计划用的;她用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今天第一课。”
她又写下了两个字。
“中。”
“国。”
钟书瑶指着白板上的字,声音沙哑但清晰。
“这两个字,三千年前被刻在一件青铜器上,刻它的人已经不在了,但这两个字还在。”
她看着台下的十八个人——保安、清洁工、上班族、中学生、老人、孩子,还有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壳。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它们,不是因为考试,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因为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两个字,我们就还没有输。”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有东西开始在黑暗中凝聚。
但这一次,博物馆里有声音。
“中国。”
有人跟着念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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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暂停更新,我会对其进行重新调整,归期不定。 另有一新文《欢迎回家,请付帐单》已有部分存稿,从今天开始正常更新,欢迎大家品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