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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作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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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晶妤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昨晚没睡好。她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封邮件，想着那行字——“订了去美国的机票，但未登机。”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章晶妤特意早起对着镜子仔细化了妆，虽遮住了黑眼圈，但还是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打开灯，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地板上洒上一片亮白色光影。
她坐到办公桌前，把合同又翻了一遍。那些条款她昨晚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她还是重新看了一遍。不是因为不熟，是因为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的脑子别去想别的。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在第三页上做标记。
“请进。”
小文探进半个身子：“小章总，韩总到了。”
章晶妤抬起头，心跳就好像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请她进来吧。”
韩妍走进来的时候，章晶妤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头红发。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章晶妤站起来，扯出一个笑：“韩总，早呀。”
“早。”韩妍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章晶妤看着她打开文件袋，把合同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注意到韩妍的手。依旧是那样纤细的，指甲剪得很干净。
今天戴了一块不同的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衬得她手腕更白了。
“第三页的条款，我重新考虑了一下。”韩妍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你姐姐昨天提的那个修改意见，我觉得可以接受。”
章晶妤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韩妍会主动让步。
“为什么？”
韩妍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公平点才不会生事端，不是吗。”
章晶妤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说话。她在想韩妍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因为“公平”两个字。后来她觉得是真的——韩妍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高中时也是这样，她给韩妍送香片，韩妍说“喜欢”，那就是真的喜欢。她不会为了客气说假话。
“好。”章晶妤翻开合同，在那一页做了标记。
两个人开始一条一条地过条款。章晶妤发现韩妍对合同非常熟悉，每一个数字都记得很清楚，甚至连备注里的小字都看过。她提出修改意见的时候，逻辑很清晰，理由也充分。
章晶妤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她还是这样。做事情永远这么认真。
她想起高中时韩妍给她讲数学题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表情，微微蹙着眉，声音很轻，笔尖在纸面上点来点去。
韩妍长了张清冷孤傲的脸，所以她那时候根本没怎么听题，目光全部被韩妍的脸所吸引了。
“这里”韩妍用食指点了一下纸面，“分成的比例可以再调一下。你们承担的风险更大，应该多拿一点。”
章晶妤低头看过去，发现韩妍说的那个条款，正好是自己昨晚标记过的。她本来打算今天提出来，没想到韩妍先说了。
“你确定吗。”章晶妤问。
韩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确定。”
章晶妤注意到，她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抿了一下嘴。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高中时韩妍每次做出重要决定，都会抿一下嘴。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章晶妤看了太多年了，看到这个动作已经刻进她脑子里了。
“好。”章晶妤低下头，在合同上写下修改意见。她的笔尖微微有点发抖，但她不能让韩妍看出来，硬生生控制住了。
小文敲门送咖啡进来。她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偷偷看了一眼章晶妤，又看了一眼韩妍，然后快速退了出去。
章晶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她没加糖，今天忘了。
“你喝咖啡不加糖？”韩妍突然问。
章晶妤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韩妍会注意到这种事。
章晶妤故作轻松的说“嗯，习惯了。”
韩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章晶妤看到她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也没有加糖。
这个发现让章晶妤心里软了一下。以前韩妍也不加糖。她问过韩妍为什么，韩妍说“苦的提神”。她说“那你不怕苦吗”，韩妍看了她一眼，说“习惯了”。
那时候她觉得韩妍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现在她觉得，无聊也挺好的。至少有些东西没变。
合同过到一半的时候，章晶妤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小文的消息：“小章总，要不要帮您和韩总定个餐厅？中午了。”
章晶妤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时间过得比她预想的快。
她抬头看韩妍：“韩总，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韩妍犹豫的看了看表。
章晶妤看到她犹豫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紧张。她在等韩妍说“好”，但她不知道韩妍会不会说。
“行。”韩妍缓缓合上合同，“附近有家日料，还不错。”
章晶妤愣了一下。她知道那家日料。她去过。一个人去的。那时候她刚回国不久，路过那家店的时候，想起韩妍以前说过想吃日料，她就进去了。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一堆东西，最后吃不完，打包带走。
“好。”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章晶妤走在前面，韩妍走在后面。她能从脚步声判断出韩妍离她多远——大概两步的距离。
和高中时一样。
那时候她们也经常吃完饭在校园这样走。她走在前面，韩妍走在后面，隔着两步。
她有时候会故意放慢脚步，等韩妍跟上来，但韩妍也会放慢步子，始终保持那两步的距离。
她问过韩妍：“你为什么要走在我后面？”
韩妍说：“习惯。”
她后来才知道，韩妍不是习惯走在她后面，是不习惯走在别人前面。她从小被教育要低调，不要出头，不要显眼。所以她和任何人走在一起，都会落后半步。
但现在，章晶妤走在前面，她能感觉到韩妍在后面看她。
不是那种警惕的、审视的目光。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带着一点困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似曾相识的人，试图从她的背影里找到什么。
章晶妤没有回头。
她怕她一回头，韩妍就不看了。
餐厅在写字楼对面，走过去五分钟。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章晶妤并不觉得尴尬。
以前也是这样，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韩妍不爱说话，她没话找话的聊，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么几个字，慢慢的索性就只享受跟她行走的过程。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舒服的，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且温暖。
服务员把她们领到靠窗的位置。章晶妤坐了下来，韩妍坐在她对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韩妍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金色的影子。
章晶妤盯着那片影子看了两秒，然后又急忙别开目光。
“你吃什么？”韩妍翻着菜单，头也没抬。
“你点吧。”章晶妤说。
韩妍的手指顿了一下。
章晶妤看到她的手指顿了的那一下，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不知道韩妍为什么顿那一下，或是因为她说“你点吧”太随意了，又或是因为这句话让韩妍想起了什么。
“行。”韩妍低下头，继续翻菜单。
章晶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凉意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想起以前她们也这样。每次出去吃饭，韩妍都会问“你吃什么”，她都会说“你点吧”。韩妍就会皱一下眉，然后自己点。点完会把菜单推过来，说“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她从来不加，因为韩妍每次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不知道韩妍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巧合。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
现在她坐在韩妍对面，看着她低头翻菜单的样子，忽然很想问一句“你还记得吗？”
但她忍住了。
菜上来的时候，章晶妤发现韩妍点的都是她爱吃的。三文鱼刺身，甜虾，烤鳗鱼...
她盯着那些菜复杂的看了几秒，又抬起头看韩妍。
韩妍正在倒酱油，表情很平静，像是随便点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章晶妤问。
韩妍微微皱眉，倒酱油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随便点的。”
章晶妤没有说话。她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酱油有点咸，但三文鱼很新鲜。
她想起高中时有一次，韩妍给她带了一个饭团。她打开一看，是金枪鱼味的。她之前只说过一次自己喜欢金枪鱼，没想到韩妍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枪鱼？”她问。
韩妍头也没抬：“猜的。”
那时候她觉得韩妍在敷衍她。现在她明白了，韩妍那会不是敷衍，是不好意思承认记住了她喜欢的一切。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钟了。两个人一起走回公司，在电梯口分开。
“合同的事，有需要再联系。”韩妍说。
“好。”章晶妤点了点头。
韩妍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章晶妤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韩妍今天的样子。她低头看合同的样子，她说“公平”的样子，她抿嘴的样子，她犹豫要不要一起吃饭的样子，她说“随便”的样子......
还有那句“你喝咖啡不加糖？”
她记得。她不记得她，但她还记得她所喜欢的一切。
章晶妤睁开眼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她打开和韩妍的聊天框——那是小文拉的那个群，三个人。
韩妍的头像是一只黑猫，自己的则是一条张大嘴的鱼，微信名是：“吃猫的鱼”。这组头像名字是她从高中用到现在的。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韩总，以后合同的事，随时找我。”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章晶妤盯着那个“好”字，想起高中时韩妍也是这么回消息的。一个字，冷冰冰的。
但后来她发现，韩妍给别人发消息会加句号，只有给她发的时候不加。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种事。
但她就是记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亮，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决定不告诉她。
至少现在不。等她再靠近一点，等她确定韩妍不会再次消失，等她准备好承受“韩妍可能永远想不起来”的结果。
在此之前，她会留在她身边。
以一个合伙人的身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以一个她最不想扮演的身份。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章晶妤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树叶在风里摇来摇去，像她此刻的心情，没有方向，但还在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合同。
算了吧。放不下，就别放下了。
工作。
工作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