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无鱼于水

4、以念之名 大巴一路行

　　大巴一路行驶，车厢里始终热闹非凡，同学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我正暗自琢磨该怎么开口搭话，周以庆却先主动转了过来。

　　“你好啊，我叫周以庆，可以认识一下吗？”他笑容明朗地看向我。

　　“我叫姚梦露，之前就听说过你，很高兴认识你。”我摆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随手轻轻摆了摆手。

　　周以庆在学生时代本就格外受欢迎，是典型的阳光开朗型男生。麦色的皮肤，清俊的瓜子脸，脸颊两侧嵌着浅浅的酒窝，一笑便露出小虎牙，让人看着格外舒服。他看上去身形偏瘦，可因为常年打羽毛球和篮球，一身精瘦紧实的线条利落分明。至于成绩，更是从没跌出过全校前十，妥妥的学习运动两不误的全能型人才。

　　“跟你说，这次露营活动，我听说有男生准备告白，还买了花，打算给对方一个大惊喜。”

　　“哇，真的假的？你知道在哪儿吗？我也想去看热闹，哈哈哈。”我顺着他的话笑着附和。

　　告白？根本没这回事。多半是旁人瞎传的玩笑，我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段。不过正好借着话题往下聊，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拉近关系呢。

　　“你平时喜欢打什么球？”
　　“会一点羽毛球。”
　　“平时看小说吗？”
　　“也看，各类都会翻一点。”

　　……

　　他一直都这么能聊吗？

　　就这样，我和周以庆一路聊到了目的地。一番交谈下来，我心里也大致有了判断。周以庆和传言中一样，好沟通、会聊天，抛出的话题自然舒服，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可我也在暗中心惊，他表面一副嘻嘻哈哈、人畜无害的模样，真正聊深了才发现，心思沉得像只老狐狸，有着不符合同龄人的成熟与分寸感，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或许，这就是他日后能一步步走到高处的原因吧。

　　我只能尴尬笑了笑，解释说是第一次出远门，没什么经验，能带的都带上了。班主任听了乐呵呵地给我讲了些出门小常识，随后喊了一名男同学，帮我把行李送到旅馆楼下。

　　学校安排的是普通旅游旅馆，三人一间，我和同班的杨宁宁、邓幸住在一起。她们都是我高中时最要好的朋友，前世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房间里电视、对讲机一应俱全，空调更是夏天的标配。

　　咕噜——

　　我们三个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声响。赶了四个多小时车程，大家早就饥肠辘辘。

　　“走走走，出门吃饭去！”杨宁宁叉着腰指向门口。

　　“gogogo，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邓幸一把搭在我肩上，嚷嚷着肠胃急需补给。

　　我笑着附和，跟着她们下楼，打算在附近找家小馆子。其实学校统一包了午餐，菜品不少，布置得像临时食堂。但难得出来一趟，大家都想逛逛尝尝当地特色，挑来选去，最后决定去吃本地特色的滋补火锅。

　　每一座城市，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味道，这里的招牌便是火锅。我们照着旅游攻略，找了一家人流量不大、口碑却很好的小店，点了清汤滋补锅底。等锅底烧开，便陆续下入食材，其中走地鸡是必不可少的。

　　所谓走地鸡，便是放养长大的鸡，运动量足，肉质紧实有嚼劲，比起圈养的鸡，味道鲜美不少。这汤底也颇有讲究，药材配比得当，先浸泡出味，再与食材一同慢煮，既能滋补身体，又能为美食增添一层独有的醇香。

　　“你们尝尝，这鸡肉好嫩。”
　　“这个牛肉丸也好吃，Q弹Q弹的。”
　　“快试试这个蘸料……”

　　一顿火锅吃得心满意足，价格也实在，称得上物有所值。吃饱喝足，我便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晚上，学校为了缓解大家的压力，组织了露营篝火晚会，以班级为围坐一圈，可以唱歌、跳舞、自由活动，晚饭也在营地解决，烧烤架都提前备好了。这本该是热闹又惬意的一晚，可偏偏天公不作美——隔壁省份发射人工增雨弹缓解旱情，不料风向偏移，雨云全都飘到了我们这边。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我印象格外深刻，前世被淋得发起重感冒，整整三天都被困在旅馆里休息。

　　既然早已知道走向，我自然想好了对策，既能避开淋雨，还能趁机捞一笔小收入。所以出发前，我特意囤了一大批一次性雨衣和鞋套。

　　大多数人出门只会带伞，遇到中小雨还能应付，可一旦遇上暴雨，雨伞根本挡不住全身，衣服鞋子难免湿透。而在景区里买雨具，价格又高得离谱。这个小细节，正是现成的商机。

　　我心里默默盘算妥当，安静等待着一切按预想上演。

　　夜晚如期而至，篝火晚会正式开始，食材和烧烤架也都摆放到位。不管别的，先解决晚饭，等雨一下，可就没心思吃了。

　　“哎呀，这不是姚梦露吗？傻站着干什么呢？”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见这欠揍的语气，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影——一班的江蔓汐。她向来和我不对付，最爱在人前颠倒黑白，堪称戏精本精。

　　与其说是作对，不如说我是被欺凌的一方。起因很简单，我们暗恋着同一个人——年级前三的温玉朗。

　　有一次他打篮球用力过猛，篮球直接砸到了我的脸上，温玉朗急忙跑过来查看我有没有受伤。这一幕恰好被江蔓汐看见，她当场醋意大发，从那以后便处处找我麻烦。平日里扔我东西，故意迎面撞我，趁我上厕所时往我脚下冲水，还谎称是在搞卫生。

　　更过分的是，在我忍无可忍决定告诉老师那天，双方当面对质，她那双满是恶意的眼睛，却瞬间挤出无辜的泪珠，摆出一副受害者模样。最后老师因为缺乏证据，只能对她口头教育。

　　直到今天，我都忘不了她当时嘴角勾起的弧度，那是霸凌者胜利者的姿态。

　　“我啊，在欣赏风景，一起吗？”我挤出一抹微笑，目光直直看向她。

　　“不……不了，谁要跟你一起看？”江蔓汐显然被我这平静的反应愣住，随后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呵呵，现在还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来。

　　人以善意待我，我必以善意回应；人以恶意相向，我必一一奉还。

　　“糟糕的事情过去了，奖励自己吃点烧烤，再喝杯柠檬水吧。”我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专心享用起眼前的食物。

　　说起烧烤区，种类还真不少。除了生食，还有无骨鸡爪、凉拌黄瓜、凉拌海带、炸鸡等等，旁边堆放着各种饮料。露营区域自然也少不了茶摊，我手里这杯柠檬水，便是刚从那边拿的。

　　吃得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提起行李箱，朝别处走去。

　　不远处有一座宽敞的建筑物，里面摆着几张桌子，位置显眼，看样子是开发商预留的铺面。我打开行李箱，拿出里面的雨衣、鞋套，还有几把雨伞，一一摆放整齐，随后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掏出手机，悠然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建筑外响起哗啦啦的声响，雨点密集砸落——雨，来了。

　　“哈喽，好巧啊。”一道清朗的男声突然响起。

　　我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吐槽：这次又是谁？

　　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我微微一怔。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周以庆。说奇怪也奇怪，这一带虽然不算偏僻，可绝对算不上人多热闹，他怎么会偏偏出现在这儿？

　　“诶，好巧，你怎么在这里？”我面不改色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看外面，下雨了啊，我来躲躲雨。”周以庆自然地走了过来，示意我看向窗外。

　　骗谁呢？雨刚下起来，他就能立刻跑到这儿躲雨？还不如说凑巧路过、顺便看看更可信。

　　“怎么这么多雨具，你是在卖东西吗？”周以庆缓缓开口。

　　“被你发现了，真聪明。出发前看了天气预报，知道这边会下雨，临时想到的小法子。”我撩了撩头发，装作一脸得意。

　　周以庆当即夸我厉害，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很有商业头脑。一顿吹捧下来，我也乐得坦然接受——说实话，这种感觉还真挺爽。

　　他夸完之后，便在我这儿买了三套雨具和一把雨伞，说是要带给舍友。

　　可让我在意的是，他转身的一瞬间，我瞥见他口袋边缘露出一截绳子。我仔细回想，自己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东西，只不过，那是用来系在雨伞上的防丢绳。

　　……和他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吗？

　　雨越下越大，已经能听见人群纷纷朝这边涌来的声音。我迅速戴上口罩，坐在显眼位置，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冲进来。

　　嘿嘿，时机到了。

　　“总算找到躲雨的地方了！”
　　“难得出来研学，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可不是嘛，天气预报明明说这几天晴天。”
　　“我衣服鞋子都湿透了……咦？这里有雨衣卖！”一名女生一眼看到了我摆出来的雨具。

　　众人闻声纷纷看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窝蜂围了上来。

　　我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出发前看了新闻，知道这几天有雨，特意准备了一些雨具，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我趁热打铁报出价格：一次性雨衣五元一件，鞋套一元五一个，雨伞二十元一把。

　　正常出来研学，大家多少都会带些零钱，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自然不会吝啬。听到价格后，众人纷纷掏钱、扫码，抢购起来。

　　很快，三百二十套雨衣鞋套、六把雨伞全部卖光。除去成本，净赚八百零一元。

　　东西卖完，我不再多留。这种场面实在太引人注目，对现在的学生身份不太有利。我迅速收拾好行李箱，撑起伞，转身离开。

　　刚回到旅馆，我便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看余额，忍不住咧嘴一笑。钱虽然不算多，可这是我重生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意义完全不一样。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杨宁宁和邓幸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了。

　　“真无语，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邓幸一边甩着衣角，一边忍不住吐槽。

　　“可不是嘛，我全身都淋透了，走到楼下才看见有人卖雨衣，可惜早就卖光了。”杨宁宁抽过毛巾擦脸，满脸无奈。

　　“喏，我这儿还有雨衣，你们一人一套。”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递了过去。

　　“梦露，你简直是天使下凡！爱死你了！”杨宁宁立刻扑过来抱住我。

　　“对了，你们吃零食吗？”邓幸忽然开口。

　　不等我们回应，她便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满满一书包零食瞬间露了出来。她说这些都是露营时没来得及吃完的，干脆全都带了回来。

　　看来，今晚的惊喜还在继续。

　　我们一拍即合，既然零食齐全，干脆窝在一起，边吃边追起了剧。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看似平淡细碎的日常，却藏着往后再也复制不来的、纯粹又简单的快乐。

　　就算是重来一次的我，也再也回不去这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