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无鱼于水

3、回家与盘算 想到

　　想到这里，心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湿雾。我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下一个小孩背着书包匆匆跑过，我忽然在那一瞬间清醒过来。

　　现在，不一样了。

　　愧疚吗？愧疚。
　　疼吗？疼。
　　可一切，似乎还来得及挽回。
　　我要让爷爷好好活着，我要改变这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我慢慢适应了高中的节奏。功课依旧跟不上，可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丢掉的知识全都捡回来。

　　于是，每天五点多准时起床，洗漱、换鞋、背上书包，下楼买一份热乎的早餐，便匆匆赶往学校早读。早读下课，我趁着住宿生去吃早饭的间隙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紧接着便是第一节课。第二节下课跑操，三圈下来气喘吁吁，解散休息十分钟，又要投入第三节课。

　　中午有午休，大多数同学都用来刷题、预习、复盘当天的内容。下午五点半放学，走读生可以自主选择是否上晚自习，我没有报名——眼下的进度对我来说实在太快，我需要更多时间自己消化。

　　转眼两个月过去，迎来了第一个小长假——劳动节。
　　我早就计划好了，趁这个机会回老家看爷爷，顺便抓紧时间弯道超车，该拼的时候，绝不能松懈。

　　假期第一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拿上提前买好的车票，前往车站搭乘大巴。

　　老家并不算远，全程一百多公里，在一个大区下辖的石兰镇。家乡风景极好，生态天然，稻田里有蹦跳的青蛙，溪水里有游弋的小鱼，天空中常有鸟儿掠过，处处都是生机。

　　我从小就偏爱春天，这时节野果成熟，还能去竹林里挖春笋，大人们也会上山采些煲汤的药材。到了夜晚，月亮格外明亮，就算没有路灯，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大巴抵达镇上车站，我下车转乘公交，离家还有几公里，只能耐心等车，总不能扛着行李走回去。

　　今天正好是三号，镇上赶集的日子。
　　四面八方的人赶来摆摊，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小时候我总爱跟着爷爷来赶集，他会牵着我的手，给我买肉、买水果，临走前还不忘捎一串糖葫芦。可爷爷明明爱抽烟，却舍不得买盒装烟，总在路边摊买烟丝，自己卷着抽。

　　有一回我问：“爷爷，你怎么不买店里带盒子的烟呀？”

　　“那些烟爷爷抽不惯，就喜欢这种烟丝。”爷爷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刚走到公交站台，车就来了。我投进两块钱，坐着最后一段路，终于到家了。

　　下车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贪婪地呼吸着乡间清新的空气。眼前的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这时路还没修，也没有后来那么多楼房。

　　爷爷走后，我很少再回来。
　　故居仍在，可最亲的人不在了，家也就少了一半温度。

　　我拖着行李箱，哼着小曲，一路东看西看，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牢牢刻进脑海。

　　“你是小露吗？哎哟，都长这么高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是爷爷的发小李爷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我一向疼爱。

　　“李爷爷好，我放假回来了。您身体还好吗？”我恭敬地打招呼。

　　“好得很！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真羡慕老姚有这么个好孙女。”李爷爷笑着捋了捋胡子，催我赶紧回家，别让爷爷等急了。

　　我笑着道别，往前走了一分钟，便看到了熟悉的家门。明明没有下雨，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根。

　　像是有血缘感应一般，爷爷正好从屋里走出来，一看见我，瞬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我本想给他一个惊喜，怕提前说了，他会整日牵挂、坐立难安。

　　一进门，饭菜香扑面而来。
　　爷爷一直把菜温在锅里，打开锅盖，全是我爱吃的：酸菜牛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碟清爽的青菜。

　　人生最珍贵的幸福，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烟火瞬间里。

　　我跟爷爷讲学校里的趣事，讲身边发生的小事，又絮絮叨叨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要劳逸结合。

　　我没敢直接问他的身体状况，怕他察觉出我的担心，反过来又为我操心。我外表是十六岁的少女，内里却是三十岁的成年人，早就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小露，明天去给你爸妈上柱香，烧点纸钱，跟他们报声平安吧。”爷爷忽然开口。

　　“嗯，我知道了。”我轻轻点头，心里却微微发紧。

　　这是老家的习俗，远行归来、逢年过节，都要去看望逝去的亲人。从前受过教育的我总觉得没必要，可长大后才明白，这不是迷信，是心安，是念想。

　　那土堆之下，埋着我朝思暮想的人。

　　第二天一早，爷爷带我去扫墓。我们清理掉四周的枯枝落叶，松了松土，点上香烛，烧了纸钱，敬上茶酒。我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爷爷在一旁看着，眼眶泛红，悄悄别过脸去，恰好被我看见，我却不敢出声。

　　他大概是心疼我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
　　可我又何尝不心疼他，一辈子辛苦，一辈子操劳。
　　他还能把我当孩子疼，可再也没有人，能那样疼他了。

　　在家的这几天，我过得格外安心放松。
　　写累了就出门走走，闻花香，听溪水，看漫山青草，望绿水青山，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假期一晃就结束了。
　　怕返程堵车，我一早就得赶回县城。

　　收拾好东西出门，爷爷站在门口叮嘱：“小露，在学校好好吃饭，没钱了就跟爷爷说。”

　　“爷爷，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暑假我再回来。”

　　我说完立刻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一直强撑的情绪，在坐上公交车的那一刻彻底崩不住。我赶紧戴上帽子遮住脸，埋着头哭得一塌糊涂。

　　离别这件事，我大概永远都学不会坦然。

　　大哭一场后，我心里的念头却更加坚定。
　　假期结束，我也要重新出发。

　　日子再次回到规律的上学节奏，我的成绩渐渐跟上了进度，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这一切，离不开老师的耐心和星婷的帮助。每次遇到难题，我都追着他们问个不停，次数多了，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除了学习，我也开始注重提升自己，锻炼身体、调整体态。生活在和平年代，看似安稳，可意外从不打招呼，能依靠的始终只有自己。

　　我给自己制定了锻炼计划：结合身体情况，设定合适的运动量，从跑步、拉伸、力量训练开始，有氧无氧结合，三练一休，灵活调整。

　　为了健康！为了马甲线！为了变好看！
　　这一次，我一定要拼尽全力！

　　就在这样充实的日常里，学校即将组织一场校外研学。

　　研学一共三天两夜。
　　我上学那会儿还没有这种活动，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见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总不能一直困在书本里。对那时的我来说，只要不用上课，干什么都开心。

　　研学由学校承担大部分费用，统一安排地点，自愿报名。不去的人留校自习，要去的只需要带好零钱和生活用品，统一乘车出发。

　　我在记忆里翻出这段经历：地点在三百公里外的景区，有一座小古城，旁边还有小山，可以露营。整体条件不错，能吃能玩能休息，只要不上课，怎么都好。

　　出发之前，我得提前准备些东西，也正好愁没有零花钱，机会这不就来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下单买了一批要用的东西……

　　三天后。
　　六点半起床，收拾行李，生活用品塞进背包，网购的东西装进行李箱和手提袋，一切准备妥当，下楼吃完早餐，便赶往学校集合。

　　到校时，已经有不少同学拖着大包小包在等车。我迅速找到班级排队，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里这里！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看着都累。”星婷朝我挥手。

　　“这些都是我的小妙招。”我神秘兮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我的计划。

　　星婷听完眼睛一亮，连连夸我厉害，又叮嘱我注意安全，别太张扬。

　　“可惜我要准备竞赛，不然还能帮你。”她有些失落。

　　“好好加油，我回来给你带零食和照片。”我捏了捏她的脸安慰道。

　　没聊几句，一辆辆大巴驶入校园，整齐停在一旁。
　　班主任喊集合，我跟星婷挥手道别，快步跟上队伍，登上了研学的大巴车。

　　上车后，我按座位坐好，旁边的同学冲我做了个鬼脸，我也笑着比了个爱心。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走了上来，说另一辆车坐满了，看看这边有没有空位。

　　正巧，我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一眼就被他看中。

　　“这位同学，你旁边没人吧？让他坐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微微弯腰，在我身旁坐下。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男生笑容温和。

　　“可以，没人。”

　　“谢谢。”

　　我单手抵着额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人看着格外眼熟，尤其是声音和语气，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车子启动，我给星婷发了几条消息，随后戴上耳机，一边看窗外风景，一边听着蓝调和摇滚，悠闲又放松。可听着听着，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身旁的人，越看越觉得熟悉。

　　忽然，我猛地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周桓梓吗？
　　难怪这么眼熟。

　　我心里瞬间打起了小算盘：
　　这种潜力股，可不能轻易放过。

　　高中时期的人际关系相对纯粹，等到了大学，攀比和功利心会越来越重，能在这时积累人脉，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事。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想拉近关系，先要摸清喜好和习惯，不能太急躁，不然很容易引起反感。

　　就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拿下这位未来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