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风》是星耶

6、筷子是干净的 大课间

　　大课间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半。

　　沈适寒抱着篮球从后排站起来，拍了拍言叙清的肩膀：“走啊，打球去。”

　　言叙清正转着笔发呆，闻言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跟了上去。

　　荀沅坐在前排，余光瞥见他们从后门走出去。她低下头继续写题，但笔尖停在同一个地方，半天没动。

　　沈宜寒趴在窗边往下看：“沈适寒又去打球了，天天打，也不嫌累。”

　　荀沅犹豫了一下，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言叙清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露出里面那件黑色卫衣。他跑动的时候，卫衣被风吹起来，动作很利落。阳光打在他身上，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继续跑位。

　　“沈适寒那个投篮姿势也太丑了，怪不得老输，你觉得呢？”

　　荀沅飞快地收回视线，耳尖开始发烫。

　　“……我没看。”

　　沈宜寒转过头看她，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不看也好，打的太烂了。”

　　说着，沈宜寒又趴回窗台上。

　　“又没进，沈适寒你行不行啊……！”

　　二十几分钟后，几个人满头大汗地回到教室。

　　“渴死我了。”

　　沈适寒灌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校服上，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

　　“小卖部去不？买瓶水。”

　　“不去。”言叙清坐回座位上，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你不渴？”沈适寒拧上瓶盖，一脸不解。

　　“不渴。”

　　沈适寒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自己拿着钱走了。

　　教室安静下来。

　　言叙清坐在座位上，盯着桌角发了会儿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有点干。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沈适寒已经走远了。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快步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他接了大半杯凉水，仰头喝了一口。

　　午饭，荀沅和沈宜寒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宜寒刚拿起筷子，沈适寒就端着空餐盘晃过来了。

　　“妹，饭卡借我，忘带了。”

　　沈宜寒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饭卡拍在桌上，动作很大，差点把水杯带倒：“你第几次了？”

　　“最后一次，我发誓。”沈适寒举起右手做投降状，一脸真诚。

　　“你上周也这么说。”

　　“那不一样，上周是意外，这周也是意外。”

　　沈宜寒懒得理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打饭。沈适寒接过卡，没走，反而一屁股在对面坐下了。

　　“借个卡还得陪你吃饭？”沈宜寒瞪着他。

　　“顺便嘛。”沈适寒嘿嘿一笑，把空餐盘往桌上一放，扭头朝后面喊，“小明，这边！”

　　荀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言叙清端着餐盘走过来，李向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餐盘里都打好了菜，言叙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言叙清在荀沅斜对面坐下。她没敢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餐盘。

　　她不习惯。

　　不习惯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不习惯身边坐着不太熟的男生。

　　我还是吃快点，赶紧走吧。

　　沈适寒拿着空盘去了打餐口，没一会儿端着满满一餐盘回来了，坐下来就开始扒饭。他扒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言叙清的餐盘，皱了皱眉。

　　“你就吃这个？”

　　荀沅的余光跟着瞟了过去。

　　言叙清的餐盘里，只有白菜和米饭。白花花的米饭上搁着几片炒白菜，清汤寡水的，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言叙清没理他，低头扒饭，筷子动得很快。

　　沈适寒不死心，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昨天买什么了？钱花超了？”

　　言叙清筷子一顿，“吃饭别说话。”

　　沈适寒歪着头想了想，筷子戳在米饭里，半天没动。忽然他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有点大，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

　　“哦——你昨天是不是多买了罐糖？就那罐……”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嘴了。

　　李向明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你闭嘴吧你。”

　　言叙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块石头砸下来。

　　沈适寒的话卡在嗓子里，愣住了。他张着嘴，看看言叙清，又看看荀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好意思……你当我没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荀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糖。昨天的草莓糖。

　　她想起那罐粉粉嫩嫩的糖，又看了看言叙清餐盘里那点寡淡的白菜。

　　那罐糖，是他从饭钱里省出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筷子夹住鸡腿，停了两秒。

　　这样会不会太突然？

　　他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其他人会怎么想？他刚才已经因为沈适寒的话不高兴了，我现在夹鸡腿过去，会不会让他更尴尬？

　　……

　　她的手指还是动了。

　　鸡腿从她盘子里移到言叙清盘子里，稳稳地落在白菜旁边。

　　“这个是我刚打的，还没吃，筷子也是干净的。”

　　荀沅的声音有些抖，还很轻，轻到差点被食堂的嘈杂淹没。她说完就后悔了——她的声音在抖，他一定听出来了。她的耳尖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言叙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那个鸡腿看了大概三四秒，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捏着筷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不用，你自己吃吧。”

　　“我还没动过。”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耳尖已经开始发烫了。

　　言叙清沉默了几秒。

　　我不收，她会不会多想？会不会感到尴尬？她已经夹过来了，再推回去，她会不会觉得难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那……谢谢了……很好吃。”

　　荀沅低下头，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可以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跳动。

　　沈适寒看着他们，也从自己盘里夹了几块排骨，放到言叙清盘子里。

　　“你自己吃。”言叙清看他一眼。

　　“我打太多了，吃不完，别浪费。”沈适寒呲着个大牙笑着，笑得有点傻，但眼睛里有种认真。

　　李向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盘里的炒蛋分了一半过去，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沈宜寒把盘里的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放到言叙清盘子里。

　　“我不爱吃肥肉。”

　　言叙清的盘子里突然多了好几样菜。

　　排骨、炒蛋、红烧肉，挤在白菜旁边，把白色的米饭都盖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些菜，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你们……真是的……。”

　　他的声音有点闷，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耳根红了一片，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

　　沈适寒咧嘴笑了，也不怕被踩了，大大咧咧地扒了一口饭：“赶紧吃，别浪费。”

　　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荀沅坐在对面，心跳还是很快。她偷偷抬起眼，看见言叙清把那些菜拌进饭里，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不像之前那样急着扒完。

　　荀沅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把剩下那点米饭慢慢吃完。她发现，她好像不想那么快吃完。不想那么快离开这张桌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五个人身上。食堂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这张桌子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安静而温暖。

　　吃完饭，五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沈适寒回头看了一眼：“下午体育课还打不？”

　　“随便。”言叙清说。

　　“那就打。”沈适寒又看李向明，“你来不来？”

　　“看情况。”李向明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

　　沈适寒啧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路。

　　他们关系真好啊……

　　荀沅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好像没那么不自在了，反而有些羡慕。

　　沈宜寒挽着她的胳膊，偏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怎么了？”

　　荀沅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觉得他们吵？”

　　沈宜寒笑着指了指前面的沈适寒，“他平常更吵，习惯了就好。”

　　荀沅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明明她最讨厌吵闹了，可现下，她却想走的慢一些。

　　前面沈适寒不知道说了什么，言叙清踹了他一脚，沈适寒跳开，差点撞上李向明。李向明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躲什么？”沈适寒瞪他。

　　“怕被误伤。”李向明说。

　　沈适寒气得又要踹他，被言叙清拽住了书包带子。

　　“行了，别丢人了。”

　　荀沅看着他们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但言叙清听见了，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又笑了。

　　荀沅转过头，正好对上言叙清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开眼，耳朵又红了。

　　“走了走了。”他推着沈适寒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荀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荀沅没说话，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又偷偷地笑了一下。

　　阳光落在五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