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风》是星耶

5、像只兔子 清晨的

　　清晨的公交车摇摇晃晃，荀沅刷了学生卡，从后门上车。
　　车厢里人不算多，她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走——那里人少，安静，不用站着被人群挤来挤去。

　　她走到倒数第二排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是他……

　　言叙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靠着车窗，脑袋歪向一边。
　　睡觉了？

　　荀沅四处看看，四周只剩一个座位了，准确来说，只有言叙清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要……坐那吗？
　　算了，我还是站一会吧。

　　公交车启动，车身一晃，荀沅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言叙清被晃动的动静吸引，转过头来。

　　他看见荀沅，愣了一下。
　　“……早。”他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见荀沅有位子而不坐，往窗边挪了挪，把旁边的位置空出来。

　　“坐啊。”

　　荀沅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站着的确有点傻。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身体微微往过道那边倾斜，尽量不碰到他。

　　言叙清没再说话，重新靠回窗边，但没闭眼。
　　他偏着头看窗外，晨光从他那边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荀沅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从来没跟他坐这么近过。在教室里，一个第一排，一个最后一排，中间隔了整个班级。可现在，她只要稍微动一下胳膊，就能碰到他的校服袖子。

　　公交车上很是吵闹，多种声音的交杂经助听器的扩音显得更是刺激。
　　但荀沅此时只觉得——安静，很安静。

　　荀沅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昨天的糖好吃吗？”
　　言叙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思，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荀沅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她下意识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耳尖轻轻动了动，那是她习惯的确认声音的动作。
　　“……什么？”

　　她没听清。
　　不是完全听不见，是那种含糊的、贴着空气飘过来的声音。

　　言叙清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荀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的一丝茫然，愣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哦，对。

　　“我说——”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也刻意放大了音量，声音顺着空气直直递到她耳边，“昨天的草莓软糖，好吃吗？”

　　这一次，声音清晰。
　　原来他是在问那个。

　　“……好吃，谢谢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很甜。”

　　言叙清看着她这副乖乖听话的样子，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声音却比刚才更稳了些：“好吃就好。”

　　车厢稳稳停在学校门口，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晨风吹进来，带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

　　荀沅率先站了起来，指尖下意识理了理校服衣角，动作轻轻又小心。
　　车厢里的人陆续下车，荀沅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言叙清慢悠悠跟在她后面下车，刚站稳，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老言！”
　　沈适寒背着书包跑过来，胳膊一搭就搭上他的肩，“昨天冰淇淋你吃的挺美，今天还去不？”

　　言叙清拍开他的手，啧了一声：“别瞎扯。”
　　“我瞎扯？”沈适寒挑眉，“五口吃完一碗，也不怕冻脑子。”

　　言叙清没接话，只脚步快了半步。
　　他目光不经意扫向校园深处，第一排的方向在晨光里亮得清晰。

　　荀沅已经走到教学楼旁，正和沈宜寒碰面。
　　沈宜寒笑得很亮，朝她挥着手，两个人并肩一起往教室走，背影挨得很近。

　　言叙清的视线莫名停了一瞬。
　　“喂，你看谁呢？”沈适寒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刚要细看，就迎面撞上杨老师抱着教案、皱着眉的脸，瞬间僵在原地。

　　“言叙清、沈适寒！”杨老师站在教学楼门口，声音带着几分严厉，“你们俩愣在那干啥呢！马上就要打早自习铃了，还不快点进教室，打算在门口罚站吗？”

　　沈适寒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拉着言叙清就往教学楼里跑，嘴里连连应着：“来了来了杨老师！这就进！”

　　沈适寒拽着言叙清往教学楼里冲，走廊里的脚步声哒哒作响，可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是先一步响遍了整栋楼。
　　等两人喘着气冲到高一（4）班门口，教室门已经紧闭，里面传来同学们的朗读声，显然早自习已经正式开始了。

　　沈适寒心里咯噔一下，苦着脸停下脚步，言叙清倒是无所谓，准备直接走进去。

　　今天早读看班的是语文老师周文。

　　见有人进来，周文在讲台上转头看向门口，扫过两人气喘吁吁的模样，推了推眼镜开口：“怎么回事？这个点才到，迟到了知道吗？”

　　“知道。”沈适寒一脸抱歉，言叙清没理周文，准备回到位置上。
　　“知道还敢进来，外面站着去，还有你，言叙清，出去站着。”

　　言叙清脚步顿住，没反驳，也没多言，转身跟着沈适寒走出了教室，两人并排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路过的学生总要瞧上他们几眼。

　　“真是的，丢死人了。”沈适寒有些不太适应这些目光，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言叙清倒是没觉得什么，对他来说罚站是个很平常的事。
　　他的目光散漫地落在走廊地面。

　　片刻后，他像是无意识般，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门上那一小块玻璃，往教室里望去。
　　荀沅正举着书朗读着。

　　“真认真啊。”言叙清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沈适寒听见了言叙清的低语，想要凑上前去听清。

　　言叙清一把推开过他的头。
　　“站好。”

　　两人拌嘴的间隙，荀沅悄悄瞥了言叙清一眼。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沈宜寒就拉着荀沅走到他们面前。
　　沈宜寒看着沈适寒捂着眼睛，觉得有些搞笑，叉着腰笑得一脸得意：“沈适寒，你可真行啊，又迟到被罚站，丢不丢人。”

　　沈适寒脸一垮：“去去去，一边去，落井下石是吧。”

　　沈宜寒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言叙清，刚想开口，就见荀沅轻轻往前站了半步，抬眼看向言叙清。

　　“我和你一起坐车过来的，你刚才要是走快一点，就不会迟到了。”

　　言叙清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被沈宜寒抢了话头。

　　“就是就是，我哥天天磨磨蹭蹭，肯定是他拖累了你！”
　　沈适寒立刻炸毛：“喂，明明是言叙清在门口聊天耽误时间！”

　　兄妹俩当场吵了起来。

　　言叙清没理会旁边的闹剧，视线依旧落在荀沅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点浅淡的弧度。
　　“知道了。”

　　下次，走快一点。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轻轻过了一遍。

　　荀沅见他回应，便轻轻点了下头，往后退了半步，安安静静站在沈宜寒身边。

　　课间很快过去，上课铃响起时，言叙清和沈适寒才终于结束罚站，慢悠悠溜回座位。

　　物理老师宁远山抱着教案和一叠卷子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敲了敲黑板：“上课，把昨天的练习册拿出来，我们今天讲错题。”

　　教室里一阵翻书声。
　　荀沅翻开练习册，上面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连草稿都写得规规矩矩。

　　宁远山扫了一圈班级，目光落在最后几道难题上，皱了皱眉：“最后这两道大题，全班没几个做对的，谁上来写一下解题思路？”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应声。
　　老师等了几秒，见没人举手，叹了口气：“没人？那我点人了……23号。”

　　许久没有人反应。
　　“我们班23号呢？”
　　李向明举起手，“老师，23号的王在转学了。”

　　“不能啊，这花名表有23号啊，我看看……荀沅！”

　　听到叫自己的名字，荀沅立马站了起来。
　　“你是23号？”宁远山认出了这个班主任向他交代的特殊学生。

　　“对……”

　　她听力不太好，相近的发音本来就分得模糊，3和8听着几乎没差，更别说是英语字母的BCD，听起来都一样。

　　好尴尬……又是这样。

　　荀沅站起来的时候，指尖微微攥紧了课本边缘。

　　“你会写这两道题吗？”
　　荀沅轻轻点了点头，“会。”

　　荀沅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下。
　　没有犹豫，没有卡顿。
　　公式一步接一步，逻辑清晰，步骤干净利落。

　　不过短短几分钟，她就将过程写得明明白白。

　　宁远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思路很好啊，跟我的想法大同小异，值得表扬。”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声。

　　荀沅放下粉笔，耳尖微微发烫，被老师当众这么一夸，有些害羞，低下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很快很快，快到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真是的，明明答对了……

　　言叙清靠在椅背上，望着讲台上那个垂眸写板书的身影，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噗……耳朵真红。
　　被夸一下会害羞成这样。
　　真像个受惊的兔子。
　　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