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性转录［gb］》昭昭阳日

4、白雪王子（4） 初见

　　从奢侈端庄的宫廷生活，沦落到清贫不讲究的工人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不过在这个小木屋里，雪惟恩没有收入，没有小羊皮纸，也没有金边镶钻的钢笔。

　　他每日能做的就是试着学一些烹饪，然后让房间保持整洁。

　　矿工们会为他提供住所、食物，以及两身布料粗糙的衣服。

　　除此之外，雪惟恩仍然整日期盼着可以收到那个素未谋面、但新鲜又有些野性的笔友的只言片语。

　　小鸽子每日都会到处飞，但它脚上绑着的不再是昂贵的小羊皮纸，而是一片修剪整齐的五角枫叶。

　　其实一直以来，那位朋友就像一个漂泊不定的旅人。

　　小鸽子能不能将思念与期许送达，全靠日复一日的到处寻找。

　　为生计与货币发愁的雪惟恩再不是昔日五谷不分的小王子，他知道了小羊皮纸的昂贵，因此也愧疚而担忧着陌生朋友的境况。

　　她能不能承担羊皮纸的价钱呢？

　　雪惟恩叹一口气，将手中缝补好的衣服放在衣篓里。

　　外面天色很不错，早晨东斜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烫，森林习习的清风送来泥土和花朵的香气。

　　岚狄诺伸出手，接住直冲冲飞过来的冒失小家伙。

　　“等你许多天，今天终于来了。”女人站在小溪边上，嘴里吹出几句民间流传的歌声调调。

　　她穿着白色的骑士服，挺括细腻的衣料被健壮高挑的身形支撑起来，服帖的收拢着她流畅的肌肉线条。

　　岚狄诺很熟练的将小鸽子带来的小卷拆下来。

　　竟然是一片叶子。

　　她颇有几分意趣。

　　这样不约而同的联系已经有半年之久，她大概摸出对面是一个心智单纯的贵族人家。

　　也许是个大门不出的男儿，也可能是个年龄尚幼的贵族女性。

　　但无论如何，对方于她是个不错的旅途伙伴。

　　偶尔几句话，写一点新鲜或不新鲜的见闻，叫她没那么枯燥。

　　不过先前对方总是用带着熏香的羊皮纸，传几句好奇的问题。
　　比如羊的角究竟是弯的还是直的、牛真的会被红色吸引吗、鸟可以飞到星星上吗......

　　诸如此类，幼稚又可爱。

　　这一次——岚狄诺将叶子翻来覆去的检查几回——还真是一个字儿也没写。

　　这倒叫她产生几分意料之外的兴味。

　　那回个什么好呢？

　　岚狄诺上下抖动几下手臂，停在上面的小鸽子“咕咕”轻叫两声，张着翅膀抵抗她的恶作剧。

　　她带着小鸟走到一边低头饮水的高大白马旁，小鸽子蹦蹦跳跳，将爪子埋进马儿柔顺的鬃毛。

　　勤劳爱干净的小鸟低下头，为这个大家伙梳理起仪表。

　　“请你吃点美食。”岚狄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鸟粮，摊在手心：“小家伙可别累坏了。”

　　她看着一刻不停忙叨的小鸽子，轻轻笑了起来。

　　“左右近日没什么事情，这次你带路，我跟去探望你的小主人如何？”岚狄诺在这个王城玩够了，接下来打算去更远些的国家。

　　临走之前，与这个笔友见上一面，正式告别。

　　小鸽子吃饱喝足，歪歪头，用单侧的豆豆眼看着女人，见她做出起飞的手势，它便拍拍翅膀，轻盈的飞起来。

　　-

　　今日小鸟归来迟迟，下工的女人们已经坐在餐桌开始享用晚饭，但雪惟恩站在屋外，望眼欲穿。

　　它怎么还不回家？

　　是不小心忘了路吗？还是天黑下来后遇到了危险？

　　他在门外向四处张望，焦急的等待着那个洁白灵气的小身影。

　　“雪惟恩，你已经吃过晚餐了吗？”塔利也走出来，端着一杯温水，问他。

　　“不，还没有。”雪惟恩安耐下急切的神色，尽量拿出最得体的待客礼仪，朝她微笑：“谢谢你的关心，我正在等我的小鸟。”

　　塔利七姐妹当然知道那只小鸟。

　　当初雪惟恩昏迷在陷阱里，那小鸽子就安然无恙的睡在他身边。于是她们顺手将它也捞了回来。

　　不过这小鸽子很有野性，几乎不会在周围盘旋，塔利很少会见到它。

　　“不要担心，它一定会像往常那样，飞回这里的。”塔利说完，向雪惟恩举杯示意一下，转而又进了屋内。

　　等着时间继续流逝，等到七个人热热闹闹的洗漱完，最后等到油灯熄灭，屋子里的人静悄悄入梦。

　　“扑棱扑棱。”

　　熟悉的动静在寂静的森林里响起。

　　雪惟恩立刻转头向风声被拍打的方向。

　　可没等他将心彻底放回肚子里，不远处又隐隐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母亲？！”雪惟恩兴奋起来。

　　是母亲终于找到他了吗？

　　雪惟恩抱着小鸽子往森林里跑去，无所畏惧的奔向马蹄渐近的黑暗里。

　　-

　　有时候，一只信鸽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岚狄诺骑在马上，看着高空里为了防跟踪而到处兜圈子的小坏鸟。

　　少倾，她妥协下来，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小鸽子再盘旋几圈，再看不到人影，终于放下心飞向正确的路径。

　　岚狄诺静候片刻，从粗壮的树身后驾着马追出去。

　　一路躲躲藏藏，被发现了就再兜几圈，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后，她看到了有人居住的痕迹。

　　正当她放松了缰绳，让马儿彻底跑起来的时候，突然迎面冲出来一个人影，不管不顾的往她的方向撞。

　　一阵兵荒马乱的急刹，马的前蹄高高的扬起，嘶鸣声响彻寂夜，岚狄诺双腿肌肉绷紧，牢牢坐在马上。

　　她小臂的青筋微微鼓起，麦色皮肤的手熟练的控制缰绳的松紧。

　　等白马打着响鼻原地转上几圈，事情才终于平定下来。

　　岚狄诺翻身下马，看见地上坐着惊魂未定的男人。
　　而那只遛了她大半天的小鸽子，正立在他的肩膀上。

　　岚狄诺皱皱眉，仔细打量起来这个脸色苍白的少男。

　　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柔顺的黑色长发搭在他的肩头与身前，被晚风吹得微动。

　　他穿着粗糙的裙装，外面还系着一张白色的围巾。
　　浑身上下透露着经济窘迫的气息。

　　岚狄诺突然不敢笃定，这真会是那个曾用小羊皮纸与她通信往来的人吗？

　　正当她走上前想要将受惊的男人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雪惟恩自己便带着几分慌乱从地上站起来。

　　他还在微微急喘着气。

　　有些剧烈的奔跑运动和兴奋、失落又疑惑害怕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雪惟恩短时间难以镇定下来。

　　“请问，这只小鸽子是你的吗？”岚狄诺看向一脸戒备的少男，她举起双手后退两步，直接问出困扰她的问题。

　　“不，这是......”雪惟恩开口想要解释，小鸟是他的朋友，而不是宠物。

　　“那既然不是你的，或许你该把鸟交给我，我带它去找它的主人。”岚狄诺不太情愿拿原本属于睡眠的时间来处理不相干的事情。

　　“很抱歉冒犯到你了，但我有些赶时间，能把小鸟还我吗？”岚狄诺正要重新上马。

　　“这是我的朋友！”雪惟恩脸色红润起来，生怕小鸟真被抢走一样。

　　“你的？”岚狄诺错愕：“可是你不像——”她顿住。

　　“很抱歉，恕我直言，这只小鸽子曾代人向我传递小羊皮纸。写下那些字条的人是你吗？”

　　雪惟恩猛地抬起头，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狭长的双眼，金色的瞳孔正神色淡然的将目光落于他的身上，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略显丰厚的唇，正微微抿着，等待他的回话。

　　女人很高，雪惟恩仰起头，双手护在心口，而她正微微低头，姓着有些随性的谦礼。

　　月光淡淡的洒在她俊美的侧脸，眼下阴翳淡淡，雪惟恩难得无礼的盯着陌生女人出神。

　　当他兴奋向声源跑来的时候，他期盼；当与马匹冲撞的时候，他惊慌；当来人打破了他的幻想时，他感到委屈而绝望。

　　可是，此刻。

　　这个挺拔、优雅，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女人，说她是那个与他寄信，字句写着海与江河之别、山与丘陵之差，告诉他春城温暖、沙漠荒凉的朋友。

　　一切都像被风声、被蝉鸣淡淡卷了去。

　　他感到安定与满足。

　　这段强撑的日子，这段充足又贫瘠的生活，像是轻飘飘泡进了汩汩的温泉，化去了疲软，变成晒过的阳光、吹过的晚风、听过的鸟啼。

　　好奇怪。

　　他的心脏没有平定下来，反而更加热切，砰砰的响在耳边。

　　“是的。”雪惟恩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他用尽了温柔，渴望用足够动听的嗓音，换来多几句的对白。

　　“我是在小羊皮纸上写字的人，是喂养这只小鸽子的人。”雪惟恩补充的更加直白。

　　“我叫雪惟恩，现在住在这个森林里。”

　　岚狄诺认真的看着面前眸光眷恋的男人，听他一句句回答之前的每个问题。

　　突然想起来日前在落月城内看到的张榜告示，落月城的小王子，正与面前这个灰扑扑的男人同名同姓。

　　而在那张泛黄的皇家布告里，宣布的是小王子离开人世的消息。

　　她收回思绪，回过神来，正巧对上这个满脸委屈的少男。

　　岚狄诺浅浅勾起唇角，看起来，她正在被一只刚出窝的小兽碰瓷。

　　“你住这里的话，方便借宿吗？”岚狄诺收回注意力，并不想与路边翻肚皮求投喂的小猫多纠缠。

　　借宿？

　　这两个字涌进他的思绪，雪惟恩终于从离奇的情绪中抽离。

　　可在这里，他也不过是个借宿的路人。

　　何谈同意与不同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