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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了?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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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茗安是被一种陌生的安静吵醒的。
没有长剑刺伤时的呼救,没有师傅催促练功的呼喊,也没有同伴压低了嗓音在门外走过的脚步。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整个世界被塞进了一个棉花团里。
她几乎是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过分柔软的粉色。她愣了一瞬,然后缓缓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件她从未见过的、宽大的棉质睡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这不是她的房间。不是她睡过任何一个地方。
这不对。她记得自己应该在桐岭,在漆黑的树林里…
沈茗安拍拍脑袋感觉十分疼痛,按住额头,脑子里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点笑意:
“终于等到你了——‘风’。”
沈茗安瞳孔骤缩。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侧——空的。没有暗刀,没有匕首,连贴身的短匕都不在。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你在哪?”
回答她的是床尾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实——模糊的轮廓,半透明的质感,像一团被捏成兔子形状的薄雾。它慢慢落到床单上,歪着头看她,两只长耳朵跟着往一边歪,姿态悠然地仿佛坐在自家后院。
“别紧张。”那只“兔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脑子里,“你被组织丢在这儿了,知道吗?丢得干干净净,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茗安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只兔子,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所以你拼死拼活那么多年,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兔子叹了口气,语气像在聊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被自己人捅一刀,醒来就变成个21世纪的无业游民——哦,你这是失业了,知道吗?”
沈茗安攥紧了被角。
被刺死的那一日,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桐岭。夜。
她按照命令去刺杀那个泄漏族内机密的叛徒。任务很简单——潜入、暗杀、撤离,她做过无数次了。但那晚的树林不对劲。路走不到尽头,树影像是活的,在她四周缓慢旋转。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引入陷阱时,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抵住她咽喉的那一瞬间,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她甚至闻到了剑身上淡淡的铁锈味。
她转过头。身后的人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月光下,面具的边沿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她拔出了暗刀——那是挚友沈暗送她的,刀柄上缠着黑色丝线,握在手里很稳。
但对方明显技高一筹。
手起刀落。
她甚至没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刺进来的。胸口一凉,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疼痛。她倒在满是落叶的地上,血从身下洇开,把枯叶染成暗红色。
模糊的视线里,那个黑衣人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嘴边——
“嘘……”
沈茗安猛地从回忆里抽出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只兔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包零食,正用两只前爪笨拙地撕着包装袋。
“喂,”兔子头也不抬,“你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跟你谈笔交易呗。”
沈茗安盯着天花板,声音有点哑:“你先告诉我,这是哪。”
“21世纪。2026年。没有刺客,没有组织,没有暗杀。”兔子终于撕开了包装袋,叼出一根薯条,嚼得咔咔响,“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顶多算个——黑户,但是我们强大的系统已经帮你在这个世界安好了全套的人生经历,记住了,你现在不是代号风了,就是沈茗安,你今年22岁,孤儿,你收养了一个弟弟,叫沈长辞,他今年17岁”
沈茗安慢慢坐直了身体。
“所以,”兔子咽下薯条,凑近了一点,绿豆大的眼睛盯着她,“你先解决当务之急吧。”
它用脑袋顶开床头柜上一块薄薄的黑色方板。沈茗安没见过这种东西——像一块被压扁的砚台,又黑又亮,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平面,然后那块“方板”忽然亮了。
她被吓了一跳,手缩回来。但上面已经开始播放画面。
一个穿着奇怪服装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从方板两侧传出来:
“……今日下午,我市益田镇发现一具女尸。经初步确认,死者名为沈暗,二十二岁……”
沈茗安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画面切到了一张照片——一张年轻女人的正脸,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沈暗。
沈茗安只感觉自己心脏漏了一拍:“竟然,真的死了……”她的手指不停地扣着,咬着唇瓣。
兔子关掉了方板,难得正经起来:“没有猜错,就是她。你的好朋友,沈暗小姐。而且——”
门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兔子的声音忽然在她脑子里炸开,语速飞快:“别慌。应该是警察,他们问什么你尽量装傻,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笑——笑得甜一点,撒娇那种!记住了吗?”
说完就烟消云散了。
沈茗安僵在原地。“……撒娇?”
门外又响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卡通兔子睡衣,光着脚,头发大概乱得像鸟窝。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个子都很高。左边那个年轻些,表情还算温和;右边为首的那位则完全不同——制服笔挺,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眉眼被碎发微微遮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冷淡。
他亮出警官证,声音不带感情:“警察。你是沈茗安?”
沈茗安的脑子里嗡嗡的。怎么办?笑——对,笑。
她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她自己也觉得僵硬的大大的微笑,声音发飘:“警察……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为首那位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警官证收回去,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我们正在调查益田镇的一起命案。死者名叫沈暗——你应该认识她。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我?”沈茗安眼睛都瞪大了,说不出一句话。兔子赶忙在脑海里提醒:“快跟他们走,别暴露自己就好,我一直在这。”
听到兔子的话沈茗安终于安心,心里默默感激:“你这小兔子,还挺中用。”
“那可不。”兔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她们这段对话警察可一点不清楚,在两位警官眼里,只看到沈茗安这个小姑娘眼睛左转转、右转转,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表情丰富得像在演默剧。
年轻警察忍不住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在吗?”
沈茗安赶紧回过神,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在的,在的。”
为首的那位警官已经转身走向电梯,年轻警察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朝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茗安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门槛。
走廊比她想象的长。头顶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在地面上反出一层淡淡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毛绒兔子拖鞋——粉色的,耳朵还耷拉着——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谬得像一场梦。
“别东张西望,”兔子在她脑子里小声提醒,“自然点,自然点。”
沈茗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她的眼睛根本管不住。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盯着那个会自己动的铁箱子愣了一秒。年轻警察走进去,见她不动,疑惑地看过来。沈茗安硬着头皮跨进去,脚刚踩上地面,电梯微微一沉——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是那位冷脸警官的手臂。
他的目光落下来,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沈茗安飞快地松开手,往角落里缩了缩。
兔子在她脑子里笑得打滚:“哈哈哈哈你抓人家胳膊干嘛!”
“闭嘴!好尴尬啊!”沈茗安在心里咬牙切齿。
兔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诶,沈儿~快看那个警察。”
沈茗安抬眼望过去,那个冷脸警官的耳朵红红的。沈茗安感到有些震惊:“哟~他居然耳朵红了。”
兔子也是兴致高涨,一脸认真地分析:“他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是你凑近看就会发现——”
沈茗安听到兔子的话也悄悄挪步凑近看冷脸警察。虽然他真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是他的眼睛确实是狗狗眼,水汪汪的。沈茗安偷偷地张望:“你看他眼睛圆圆的诶。”
警察察觉到了沈茗安的目光,直直扫射过去。沈茗安也是艺高人胆大,直勾勾地盯着。
警察悠悠开口,声音还是很冷淡:“干什么?”
“不能看吗?”沈茗安真诚发问。
一旁的年轻警官听到她的话也不禁笑了:“那你要去和那些小姑娘一起排队看江队咯。”
沈茗安听不懂,问道:“你叫江队吗?”
冷脸警察淡淡开口:“不,我叫江临。”停顿一下还是补充到“他叫宋洋”
电梯门终于开了。江临快步走在了前头。沈茗安问兔子:“我没发现什么呀?还是冷冷的。”
兔子故作玄虚地摇摇头:“不,你会发现他冻冻的。”
“……”
冷风从大楼门口灌进来。沈茗安不禁打了个哆嗦——21世纪的春天,比她想得要凉。
警车停在楼下,是一辆黑白相间的轿车,车顶有个一闪一闪的小灯。沈茗安没见过这种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宋洋拉开后座的车门,她弯腰钻进去,座椅软得她整个人陷了进去,她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心里已经在骂兔子了。
兔子识趣地没吭声,但沈茗安能感觉到它在憋笑。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退——高楼、路灯、五颜六色的招牌,那些她从没见过的光景一股脑地涌进眼睛里。她把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她就用手指把那片雾擦掉,继续看。
“别贴那么近,”宋洋从前座回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一会儿玻璃上全是你的指纹。”
沈茗安“哦”了一声,坐回去,但过了不到三秒,又忍不住把脸凑上去了。
江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兔子在她脑子里叹了口气:“你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都没你夸张。”
“我姓沈”“……我去不早说!”
沈茗安不理它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沈暗死了。而她,要去见警察了。
她把脸从车窗上移开,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窗外越来越亮。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这个陌生的城市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