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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没生气吧 那只柔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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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柔软的手悬在头顶,陆屿眠心安理得地垂着头。
他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向命运袒露脖颈的小兽,脸上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五官在明暗分明中更加妖冶。
许江心试探性地放上去,蜻蜓点水的一下,却在两个人的心里激起波澜。
察觉到对方并不抗拒之后,她才终于把手安心落下。
“没关系,都过去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
“你小时候……”
许江心想再继续听一听关于他的事,但话到一半,握在另一侧的手机发出扰人的提示音。卡在手腕的狗绳手环一连跟着震了几下,撞得两边腕骨疼。
她蹙紧眉,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低下头。
看清对方名字的那刻,手指顺势点进了聊天框。
【方民安:你和老板出去遛狗了?】
【方民安:我在街上买了很多有趣的工艺品,准备带回去给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鉴定鉴定。】
那屏幕正面朝着天,陆屿眠的视角看好能看得一清二楚。
视线在最顶上的名字那栏一晃而过。
许江心正欲收回手打字,但动作只进行到一半,陆屿眠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圈住的那一节皮肤传来隐隐的热意。
“你干嘛?”她抬起头,眼神正好撞上对方精心的表演。
树荫之下,那双眼睛思忖着,半垂着的眼皮让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连眼波里的光泽都尽数消失。霜打的茄子那样,连握着她的力道都没用力,任何人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挣开。
这动作的意味几近祈求,许江心偏开头,努力抑制着心底这种躁动的想法。
她怀疑自己是听了陆屿眠的事情之后产生幻觉了,一切都是她臆想的错觉。不然她为什么能从对方淡漠的神情里瞧出那么一些些楚楚可怜?
“要不,走一走,再回去吧?”许江心观察着眼色,小心开口。
没有回复,但手腕上传来的拉力代表了陆屿眠的回答。于是滑稽的画面出现在这条旅人丰盛的街上,面无表情的人在前,另一个略显慌张的被拖着,还有一只狗费力跟在最后面。
路人纷纷侧目、让道,许江心还能听到有些人在讨论这是什么新的遛弯方式。脸上起了躁意,但两只手都腾不出来挡脸,她只能加快步伐。
手机上的消息在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屏幕在不知不觉中黑了下去,两人一狗一路慌张,她也没有找到机会再点开。
“怎么不说话?”许江心开口。
“心情烦?”她小心道。
此时两人已经从热闹的街道走到近海的沙滩,嘈杂的人声远去,只有海浪一遍一遍扑向岸边的声音。
脚下细软的沙滩不好走得太快,她“哎哟”一声,前行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陆屿眠回头,先是看了一眼她已经熄屏的手机,接着又朝她脚踝的位置望过去。
“没事儿吧?”
他总算说了句人话。
许江心没好气地瞪了陆屿眠,但最后说话的语气还是很温和:“没事,没崴到脚。”
她也能理解,任谁说完一段陈年往事,都很糟心。哪怕它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哪怕它只是少年时期的事,但就像某件压在箱底的东西被翻出来了,虽然里面的东西对现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那厚厚的一层灰扬在空中,还是让人呛鼻难受。
再加上……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人家不高兴了她还没安慰完呢,这不是闹吗!
两人越走越慢,站在沙滩的最右侧停了下来,灰色的岩石裸露海边,水流一遍遍冲刷,上面的青苔愈发鲜艳。
耳边几乎全是风声和浪潮声。陆屿眠依旧没说话,沉默站着的他们在日光和海水中成了一抹剪影。
许江心突然抽出手,反握住他的手腕,把表盘又挡得严严实实。
她语带调侃道:“你要不再算一算时间,现在几点了?”
当那双浸染着海边冷风的眼神落在身上时,她也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不依不饶地和他对视。
陆屿眠最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但还是暗戳戳地不满。
“你很着急回去吗?”
“……嗯?”
貌似是有这个嫌疑,她摇了摇头道:“没有啊。”
这个回答普普通通,但却似乎极合对方的心意,陆屿眠满意了。风把许江心的头发吹得像海里的八爪鱼,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也不再卖关子:“两点一十。”
话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他接着疑惑道:“怎么了?”
得到答案之后,许江心也跟着露出不解的神情,转头在四周看来看去。
她以为陆屿眠会跟着她的动作一起,但对方眼神就定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不是,你看一下。”她催促道。
这个人才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跟着她的手指朝四周一一看去。
其实就是很平常的景色,蓝天、白沙、黑岩,但陆屿眠这时候才对场景变化有了实感。刚刚周围的风景对他来说都成了虚影,他也不知道自己行走在哪里。
眼睛就这样被指得晕头转向,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跟。
海上的游船、天边的海鸥,还有远处的行人……直到许江心自己抬着的胳膊都酸了,这场漫长的百度识图才结束。
她揉着肩,表情皱成一团,像导游一样总结道:“两点一十,海市第二浴场,天清气朗,景色优美。”
指来指去,结果是逗自己玩?
陆屿眠无奈地看她一眼:“这么辛苦,到底整到了谁。”
许江心松开揉肩的手,一脸无语:“我才没那么无聊。”
那脸上烦闷的表情真切,反正以她的演技是绝对做不到的。
“没有坏心?”他问道。
许江心瞪着眼睛:“全是好心!”
学着前面陆屿眠戏谑的句式,她道:“我这么辛苦,你就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
心情差的时候,转移注意力是个不错的方法。
越是在意眼前的,过去的伤痛、未来焦虑的都会离得越来越远。亲测有效。
她这么一说,陆屿眠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再想那些事情了。
朗朗晴空之下,属于那个冬天的潮湿似乎也蒸发殆尽。
“这么有用?”他捧场道。
许江心尾巴翘起来,顺着这梯子往上爬。心满意足接受完对方的夸奖,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形。
她道:“当然啦,这是我妈教我的方法。”
“小时候我怕打针,她就让我去数裙子上的小花,只要一朵接一朵地数下去,就不会害怕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所以她也是这样忽悠陆屿眠的,一个又一个自然景观看过去,那些不开心的记忆就会烟消云散。
单看陆屿眠的眼神,她就知道对方肯定好多了,心里不由欢快了一些。
“那你当时数出来多少?”陆屿眠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许江心奇怪道:“问这个干嘛?”
先不说那是小时候的事情,早就不记得了,就算记得,那也是一条碎花裙啊,打针这么短的时间,谁数得过来啊!
然而尽管当事人摸不着头脑,问问题的人倒完全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
陆屿眠挑眉解释道:“单纯好奇,就是感觉你小时候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许江心把它放进嘴里砸吧砸吧,终于品出了味道。
她不满道:“你在阴阳我没长大是吧!”
陆屿眠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他确实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其实当时他想表达的是,都很可爱。
害怕打针,所以数花。
就性格这方面来说,简直是等比长大。
许江心完全没有意会到这是一句夸奖,她气鼓鼓半响,还是决定不跟陆屿眠过多计较。
海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一接近昼夜更替的时段,空气中的温度便会骤降。
两人原地晃悠了一会儿,直到小珠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叫了,才跟着那条摇晃的尾巴后面回家。
走到门口,许江心就想起来一件事情——她手机上的消息没回。
不是因为她突然记忆力爆棚,而是发消息的人就站在这个大厅的门口。
所幸对方还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许江心自觉不好意思,毕竟对方是客人,结果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消息。
她把狗绳塞到陆屿眠的手上,眼睛刻意瞟向大厅,示意他独自进去。接着就是一连串手语,指了指陆屿眠、手机,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你先进去,还没回消息,我等下再进。
本以为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默契沟通。
毕竟她看见陆屿眠点头了,然而当对方走进门去,自己则准备偷偷溜走时,她被叫住了。
“我当时出了点状况,你手机上的消息,她看见了但是有事,所以没回。”
大错特错的翻译。
许江心背对着两个人,感觉背上起了一层汗。
然而此时陆屿眠还在挑衅,他眼神带着锋芒,落在方民安身上一错不错,就是为了观察对方的表情。
“她想让我进来,提前问一下,你没有生气吧?”
话音落下,方民安嘴角的笑容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