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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去春来 张 ...


  •   张建国去开发区工地之后,张小五的生活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钟,每一天都走得又快又满。

      早上五点半,闹钟还没响,张小五就醒了。不是他不想睡,是隔壁邻居家的公鸡太敬业了,每天五点准时打鸣,比任何闹钟都管用。那只公鸡的叫声又响又长,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铁管,整栋楼都能听见。张小五曾经在画本上给它画过一幅肖像,旁边写了一行字:“此鸡嗓门极大,建议炖汤。”

      起床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而是跑到厨房,把昨晚剩下的米饭加水煮成稀饭。等稀饭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他再去洗漱,收拾书包。稀饭煮好了,他就着半块腐乳或者一碟咸菜吃完,把剩下的盛进保温桶里,留给父亲中午吃。

      父亲走得更早。张建国每天五点不到就出门了,开发区在城南,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他得赶第一班车。走之前他会轻手轻脚地推开张小五的房门看一眼,然后才关上门离开。张小五知道这件事,因为他每天早上都会在那个时间假装睡着,等父亲关门之后才睁开眼睛。

      有一次他起得特别早,在父亲出门之前就爬起来了。张建国正在穿鞋,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张小五说,“爸,你中午记得吃饭,保温桶在桌上。”

      张建国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慢,系完之后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张小五的头发。

      “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张小五说。

      这种对话每天都在重复,简单得像白开水,但张小五觉得这白开水里有甜味。

      日子虽然紧巴,但总算能过下去。张建国在工地上干的是小工,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什么杂活都干。一天一百二,一个月干满二十六天能拿三千一百二,去掉房租八百,吃饭六百,剩下的钱勉强够生活。张小五的画纸和铅笔是一笔额外的开销,虽然李老师时不时会给他一些,但他不好意思总是白拿,有时候会自己去文具店买。

      他买最便宜的那种。素描纸论张买,一次买十张,一张五毛钱。铅笔买散装的,五毛钱一支,一次买五支。橡皮买那种最普通的白色方块,一块钱一个,用到只剩指甲盖大小还舍不得扔。

      周扬有一次看到他削铅笔,削到只剩两厘米长的笔头还在用,忍不住说了一句:“张小五,你是不是有病?笔都这么短了还留着?”

      张小五把那截短铅笔举起来看了看,说:“还能画,丢了浪费。”

      周扬翻了翻白眼,第二天扔给他一盒新的素描铅笔,十二支装的,还是进口牌子。张小五捡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太贵了,我赔不起。”

      “谁让你赔了?”周扬急了,“我送给你的,不要你赔。”

      “那你以后不要送这么贵的东西。”张小五把那盒铅笔塞回周扬的书包里,“我用普通的就行。”

      周扬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但他没办法,张小五这个人轴得很,说不收就不收,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过了几天,周扬又想了个办法。他从家里带来一袋素描纸,不是买的,是他妈从单位拿回来的打印纸,背面是空白的,可以画画。他把那袋纸塞到张小五桌斗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趴在桌上睡觉。

      张小五发现的时候,想还给他,但周扬已经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也可能是装的。张小五没办法,只好收下。他数了数,那袋纸有三百多张,够他画大半年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人情。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墙上那本被一页一页撕掉的日历。张小五每天撕日历的时候都会看一眼上面的图案,有时候是风景,有时候是花鸟,有时候是美女。他把那些图案当成速写练习,每天撕下来的日历纸都不扔,翻过来在背面画当天的所见所闻。

      一个冬天下来,他画了厚厚一摞日历纸,用橡皮筋捆着,塞在床底下。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会把那一摞纸拖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每一张纸都是一小块记忆的碎片——今天食堂的阿姨多给了他一个肉丸子,今天公交车上有一个孕妇给他让了座,今天李老师穿了一件新毛衣是墨绿色的很好看。

      他把这些碎片攒起来,像攒钱一样,觉得它们是比钱更贵重的东西。

      期末考试的时候,张小五的成绩进步了。

      不是突飞猛进的那种,是那种一点一点往上爬的进步。语文从六十七分考到了七十五分,数学从五十二分考到了六十一分,英语最差,只有四十八分,但比期中考试多了五分。

      班主任刘老师在发成绩单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

      “张小五,你的数学和英语还要加油。”她说,“但是老师看到你在努力,继续保持。”

      张小五点点头,把成绩单叠好塞进口袋里。他知道这个成绩不算好,但他已经尽力了。每天晚上写完作业都九点多了,他还要画画,画到十一点才睡。有时候画着画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印着铅笔印,像一只花猫。

      放假那天,周扬在校门口塞给他一个塑料袋。

      “拿着,过年吃的。”周扬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新年快乐啊张小五!”

      张小五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包大白兔奶糖、一袋瓜子、两盒饼干和一袋牛肉干。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扬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他抱着那袋东西走回家,一路上都在想,等以后自己有钱了,一定要请周扬吃一顿好的。不是那种街边摊,是正经的饭店,有菜单有桌布的那种。

      寒假开始了。

      张小五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睡懒觉、看电视、打游戏。他的寒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更忙。

      每天早上他都会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离他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学会了挑菜——青菜要挑叶子绿的,不能有黄边;西红柿要挑红的,捏起来不能太软;鸡蛋要一个一个对着光照,看里面有没有黑点。

      卖菜的大妈们都认识他了,叫他“那个画画的小孩”。因为张小五每次买菜都会蹲在菜摊前画几张速写,画大妈们称菜的样子,画顾客们挑挑拣拣的手,画堆成小山的西红柿和黄瓜。大妈们很喜欢他,有时候会多给他抓一把葱或者塞两个土豆,不收钱。

      下午是他画画的时间。他不出去,就坐在客厅里,对着窗户画。窗户是他的取景框,外面的世界是他的素材库。今天对面楼上有人晾被子,明天楼下有人在修自行车,后天隔壁楼的王奶奶在阳台上浇花。这些日常的画面在他的画本上一页一页地累积,像一本用图像写成的日记。

      有一天下午,他正在画窗外的一只野猫,听见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

      “张小五!张小五!”

      他推开窗户往下看,是周扬。周扬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红色的棉袄。

      “你下来!”周扬喊。

      张小五穿上外套跑下楼。周扬看见他,摘下围巾,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张小五问。

      “问的班主任。”周扬得意地说,“我厉害吧?”

      张小五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这是陈雨桐,隔壁班的。”周扬介绍道,“她也学画画,李老师推荐的,说让我们认识一下。”

      陈雨桐朝张小五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好,我看过你的画,李老师给我们班放过,你画得真好。”

      张小五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被夸,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说话。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也画画?”

      “嗯,我画水彩。”陈雨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画本,翻开给他看。上面画的是风景,一条小河,两岸是柳树,河面上有鸭子游过。颜色很鲜艳,绿的绿,红的红,黄的黄,像春天的调色盘被打翻在了纸上。

      张小五看了一会儿,说:“你颜色用得真好,我不会用颜色,只会黑白的。”

      “那你可以学啊。”陈雨桐说,“水彩挺好玩的,就是有点贵,颜料贵,纸也贵。”

      张小五没说话。他知道水彩贵,一套十二色的水彩颜料要二十多块,好的要五六十,他买不起。

      周扬在旁边站了半天,不耐烦了:“你们能不能别站在门口聊?冻死我了,让我上去坐坐行不行?”

      张小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们带上了楼。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张小五忽然有点紧张。他家的客厅太小了,小到三个人站在里面就觉得挤。墙皮掉了好几块,茶几上的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沙发扶手上有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厨房的油烟机坏了,油烟排不出去,墙上糊了一层油垢,黄乎乎的,擦都擦不掉。

      周扬和陈雨桐进来之后,都愣了一下。

      张小五以为他们会露出嫌弃的表情,但是没有。周扬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屁股陷进去一大截,弹簧“嘎吱”响了一声。他拍了拍沙发扶手,说:“你家这个沙发好软,比我家那个硬的舒服多了。”

      张小五知道他在说客套话,但还是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陈雨桐没有坐下,她在屋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上贴的画——都是张小五画的,有风景有人物,有的用胶带粘着,有的用图钉按着。她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这个窗户看出去的风景真好。”她说,“对面那栋楼的红色屋顶,还有远处的那个水塔,构图很好看。”

      张小五愣了一下。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十三年,从来没有人说过从这扇窗户看出去的风景好。在他眼里,对面就是普通的老居民楼,红色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水塔上面长满了杂草,谈不上什么好看。

      但陈雨桐一说,他再看过去,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了。夕阳照在红色的瓦片上,金光闪闪的,水塔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楼的墙上,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我从来没注意过。”张小五说。

      “因为你天天看,看习惯了。”陈雨桐说,“有时候换一个角度,就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张小五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那天下午,三个少年坐在张小五家的小客厅里,聊了很久。周扬讲他们班里的八卦,谁喜欢谁,谁跟谁打架了,谁在厕所里偷偷抽烟被老师抓到了。陈雨桐讲她学画画的事,她从小就学,妈妈是小学美术老师,家里有很多画册和颜料。张小五不太说话,但他听得很认真。

      临走的时候,陈雨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张小五。

      “这个送给你。”

      张小五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头是白色的,很软。

      “这是我妈给我的,我有两支,这支用不上,送给你。”陈雨桐说,“你先留着,等你以后学水彩了,可以用它。”

      张小五看着那支毛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小字——“白云”。他把盒子盖上,递回去。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重,就是普通的毛笔,十几块钱。”陈雨桐把盒子推回去,“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张小五看了看周扬,周扬摊了摊手,意思是“你别看我,我管不了她”。

      张小五只好收下了。

      他把那支毛笔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能看见。他没有用过,因为他还没有水彩颜料,但他经常拿起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一转,感受笔杆的温润和笔头的柔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要用这支笔画一幅画。

      画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等到那一天,自然就知道了。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张小五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那天下午他正在画画,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是张小五吗?”

      “我是,您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那个声音说:“小五,我是妈妈。”

      张小五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但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小五,你还在吗?”母亲的声音有点急。

      “在。”他的声音很闷。

      “你……你过得好吗?你爸对你好不好?”

      “好。”张小五说,“我爸对我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张小五听见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忍住了什么。

      “妈妈现在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服装厂上班。”母亲说,“妈妈想你了,等妈妈攒够了钱,就回去看你。”

      张小五想说“你不用回来”,但他说不出口。他想说“我不需要你”,但也说不出口。他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那……那妈妈挂了,你好好读书,听你爸的话。”

      “好。”

      电话挂断了。张小五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一分十八秒。

      一分十八秒。

      这就是他和他妈妈在分开大半年之后,所有的对话。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画本。他刚才在画一只猫,画到一半,猫的尾巴还没画完。他拿起铅笔,想把那条尾巴补上,但手一直在抖,线条歪歪扭扭的,怎么都画不直。

      他把铅笔放下,把画本合上,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问号。

      他也想问。

      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在身边,他的妈妈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为什么别人的家里有说有笑,他的家里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连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少?为什么他要画那些画?画画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让妈妈回来吗?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钻得他头疼。

      他想不出来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不画画,他会更难受。

      所以他重新翻开画本,拿起铅笔,继续画那只猫。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线条也直了,猫的尾巴画得又长又弯,像一个钩子,钩住了什么东西。

      他画完之后,在猫的旁边写了一行字。

      “我妈打电话来了。她说她想我。”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也想她。”

      那天晚上,张建国回来得很晚。他进门的时候快十点了,浑身都是灰,脸上、脖子上、头发上都是。他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张小五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

      “爸,你吃饭了吗?”

      “吃了,工地管饭。”张建国说。

      张小五不相信。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烧水煮面。水开的时候,他听见父亲在客厅里咳嗽,咳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他端着面出来的时候,张建国已经躺在沙发上了,眼睛闭着,呼吸很重。张小五把面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摸了摸父亲的额头。

      很烫。

      “爸,你发烧了。”张小五的声音有点慌。

      张建国睁开眼,摆了摆手:“没事,就是着凉了,睡一觉就好。”

      “你量一下体温。”

      “不用,爸自己的身体爸知道。”张建国撑着坐起来,端起面碗,用筷子挑起面条。他的手有点抖,筷子夹不住滑溜溜的面条,掉了几次。张小五想帮他,被他拦住了。

      “爸自己能吃。”

      张小五蹲在旁边,看着父亲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灯光下,父亲的脸很红,嘴唇很干,眼睛里有血丝。他的工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块青紫色的淤伤。

      “爸,你身上怎么了?”

      张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把领口拉了拉,遮住那块淤伤:“搬东西的时候碰了一下,不碍事。”

      张小五没有再问。他把碗端到厨房,洗干净,放好。然后他回到客厅,看见父亲又躺在沙发上了,呼吸声比刚才更重。

      他去父亲的房间拿了一条毯子,盖在父亲身上,又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父亲额头上。

      张建国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张小五没听清。

      他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听着父亲的呼吸声。那声音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时转时停。

      他拿出画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父亲躺在沙发上的样子。画面上,父亲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一幅被时间磨损的旧画。他画了父亲额头上敷着的湿毛巾,画了父亲露在毯子外面的那双开裂的解放鞋,画了茶几上那个空空的玻璃杯。

      画完之后,他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心疼。”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哐当哐当”响。张小五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那根系窗户的绳子重新系紧了一点,然后把窗帘拉上。

      他回到沙发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父亲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关了灯,坐回地上,背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又看见了那间很大的画室,四面墙都是窗户,阳光从各个方向涌进来。但这一次,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白墙前面,手里握着画笔。

      他不知道该画什么。

      墙是空白的,画布一样空白的。

      他举起笔,悬在半空中。

      笔尖在颤抖。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传出来的。

      “画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

      客厅里一片漆黑,父亲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起伏伏。

      张小五摸了摸胸口,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

      是他心里那个叫“梦想”的东西,在跟他说话。

      “画下去。”

      他会的。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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