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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等待 从杭州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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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杭州回来的那天晚上,张小五把那幅西湖的画贴在书桌正前方的墙上。每次抬头,他都能看见那片湖水、那些远山、那座断桥。画是黑白的,但在他心里,它是彩色的。湖水的绿,天空的蓝,柳树的青,桃花的粉,所有的颜色都在他的记忆里鲜活着,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专业课的成绩要等两个星期才能出来。这两个星期,比等待父亲手术结果的那两个星期还要难熬。
张小五试着不去想,但做不到。每天早上醒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成绩出来了吗”。他打开手机,翻看美院附中的招生网站,刷新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是“暂无结果”。他把网站设成了浏览器首页,每天刷新几十次,像一个强迫症患者反复检查门有没有锁好。
“你别刷了,”周扬说,“刷了也不会提前出来。该干嘛干嘛。”
张小五知道他说得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太折磨人了,像有一根绳子吊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松开。
他开始用学习来麻痹自己。英语单词背了一遍又一遍,数学题做了一套又一套,语文古诗词默写了一首又一首。他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留一丝空隙给焦虑。早上五点四十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全部用来学习。他不给自己发呆的机会,因为一发呆,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个问题——我考上了吗?
张建国看着儿子这样,心里着急,但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在张小五学习的时候,悄悄把一杯热水放在桌上,或者在半夜的时候,轻轻推开门,看看儿子有没有睡着。有时候张小五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就把儿子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关了灯。张小五太瘦了,轻得像一捆柴,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小五,别太拼了。”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张建国忍不住说。
“我没拼,”张小五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我就是正常学习。”
张建国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那两团青黑色的阴影,看着他瘦削的、几乎没有肉的脸颊,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自己的目标,有了自己必须走的路。他拦不住,也不想拦。
四月的最后一天,专业课成绩出来了。
那天是周五,张小五正在上英语课。英语老师姓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讲课的时候总是喜欢讲一些跟课堂无关的事情,比如她的猫,比如她周末去了哪里,比如她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张小五不喜欢她的课,觉得太散了,学不到什么东西。但今天他听得特别认真,不是因为课程有趣,而是因为他需要分散注意力。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滑开屏幕。是一条短信,来自美院附中的招生办。
“尊敬的张小五同学:您参加的中国美术学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2024年招生专业课加试成绩已公布,请登录招生网站查询。”
张小五盯着那行字,手心冒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立刻打开网站查询,但手机流量太慢了,网页一直在加载,转啊转,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
“张小五!你在干什么?”吴老师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抬起头,看见吴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双手叉腰,眼睛瞪着他。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
“把手机交上来。”吴老师说。
张小五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把手机放在讲桌上。他的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但他心里想的不是被老师批评这件事,而是那个还在加载的网页。
下课后,他去办公室找吴老师拿回手机。吴老师教训了他几句,无非是“上课不能玩手机”“要专心听讲”之类的话。张小五一一应了,接过手机,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网页。
这一次,网页加载出来了。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上面写着他的考号、姓名、各科成绩和总分。素描:八十九。色彩:八十一。速写:九十。总分:二百六十。
总分二百六十。
张小五看着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个分数是高还是低,不知道能不能过线,不知道有没有希望。他站在那里,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张小五!你站这儿干嘛呢?”周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小五把手机递过去。“专业课成绩出来了。”
周扬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二百六?满分三百,你考了二百六?张小五,你是不是傻?这个分数很高啊!”
“高吗?”张小五的声音有点虚。
“当然高!八十六点七的平均分!你知不知道去年美院附中的专业课线是多少?二百二!你超了四十分!”
张小五愣了一下。二百二,超了四十分。他算了一下,没错,二百六减去二百二等于四十。他超了四十分。他把这个算式在心里算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得出了同样的结果——四十。
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张小五,你没事吧?”周扬蹲下来,看着他。
张小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累。这半年多来,他一直在跑,在拼,在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往岸边游。他不敢停,不敢歇,不敢回头看,因为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了。现在,他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不是终点,但至少是一个驿站。
“我超了四十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真实的事情。
“对,你超了四十分。”周扬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张小五,你他妈太牛了!”
张小五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那是他这半年来,笑得最轻松、最真实、最没有负担的一次。
他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专业课过了,超了分数线四十分。”
过了一会儿,父亲回了一条:“好。爸就知道你能行。”
他又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专业课过了。”
母亲没有回文字,只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张小五看着那个笑脸,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表情,比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还好看。
专业课成绩出来之后,张小五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只落了一半,还有一半悬在那里——文化课。
五月份,中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学校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每个初三学生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眼袋、黑眼圈、青春痘,成了这个年纪最流行的妆容。走廊里不再有人打闹了,操场上不再有人跑步了,连食堂里吃饭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一倍。
张小五比以前更忙了。他每天早上五点二十就起床,比之前又提前了二十分钟。他不再煮粥了,因为太浪费时间。父亲给他买了一大箱方便面,他每天早上一包,开水一泡,三分钟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中午他不回家,在学校食堂吃。食堂的饭菜便宜,两荤一素加米饭只要八块钱,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吃完饭他不回教室,而是去图书馆,那里安静,可以背书。他把语文的古诗词、英语的单词和语法、数学的公式和定理、物理和化学的知识点,一遍一遍地背,背到滚瓜烂熟,背到闭上眼都能在脑海里翻页。
晚上他学到十一点半,有时候十二点。张建国会在他桌上放一杯热牛奶,逼着他喝完再睡。他有时候喝着喝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牛奶凉了都不知道。张建国会把杯子拿走,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一会儿,看着儿子的脸,轻轻地叹一口气。
五月中旬,美院附中的文化课分数线公布了。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满分四百五十分,去年的分数线是二百八十分。张小五算了算自己的一模成绩——语文八十二,数学七十八,英语六十五,总分二百二十五。离去年的分数线还差五十五分。
五十五分。看起来不多,但每一分都要从牙缝里抠出来。语文还能提几分,数学还能提几分,英语是最难提的。他的英语像一堵墙,怎么都推不倒。他已经把初中三年的英语课本背了三遍,单词卡翻了无数遍,阅读理解做了几百篇,但成绩就是上不去,卡在六十五分左右,像一辆陷在泥坑里的车,轮子空转,就是出不来。
他开始去英语老师办公室问题。吴老师虽然上课爱讲闲话,但私下里人不错,每次都会耐心地给他讲解,有时候还会给他一些额外的练习题。张小五把那些题一道一道地做,做完了拿去给吴老师批改,批完了再订正,订正完了再做新的。
“张小五,你的英语基础确实弱,但你的态度是班里最好的。”吴老师有一次跟他说,“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考好。”
张小五不知道吴老师是真的相信他,还是在安慰他。但不管怎样,那句话给了他力量。他把它记在心里,像存钱一样存着,等考试的时候取出来用。
六月初,中考。
考场设在市一中,离家很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张小五前一天去看了考场,记下了从校门到考室的路线,记下了厕所在哪里,记下了食堂在哪里。他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装备。
考试那天,张建国起得比他还早。他煮了一锅粥,蒸了一笼馒头,煎了两个鸡蛋。他把早饭摆在桌上,把张小五的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然后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装好,放在书包的最外层。
“爸,你不用这么紧张。”张小五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粥。
“爸不紧张。”张建国说,但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筷子夹了三次才夹起一块咸菜。
张小五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把粥喝完,把馒头吃完,把鸡蛋吃完。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爸,我走了。”
“爸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爸送你。”张建国的语气不容拒绝。
张小五没有再推辞。他知道,父亲不是不放心他,是不放心自己。把他送到考场,看着他走进去,是父亲唯一能做的事。如果连这个都不让做,父亲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
他们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市一中。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考生、家长、老师,黑压压的一片。有的考生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有的家长在叮嘱,有的家长在安慰,有的家长在拍照。
张建国把张小五送到校门口,停下来。
“小五,爸就在外面等你。”他说。
“爸,你去阴凉的地方待着,别晒着。”
“爸知道。你好好考,别紧张。”
张小五点了点头,转过身,走进了校门。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见父亲还站在校门口,手里提着那个旧帆布包,背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他朝父亲挥了挥手,父亲也朝他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走进了考场。
第一场,语文。他做得还算顺利,作文题目是“我的路”,他写了自己学画画的经历,写了父亲生病的那段日子,写了去杭州集训的七天。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因为那些事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想就能写出来。
第二场,数学。这是他最擅长的科目,他做得很快,做完之后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粗心大意的错误。
第三场,英语。这是他最紧张的科目。他拿到试卷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笔都握不住。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能行”,然后开始答题。
听力、单项选择、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书面表达。他一题一题地做,做得比平时慢很多,每一题都要读两三遍才下笔。他不敢快,因为他知道,英语是他最弱的科目,一个不小心就会丢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他知道,他已经尽了全力。每一道题都做了,每一个空都填了,每一个单词都写上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阅卷老师。
他走出考场,看见父亲还站在校门口,手里举着一瓶水,脸上的表情比他还紧张。
“爸,考完了。”张小五走过去,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考得怎么样?”张建国的声音有点紧。
“还行。”张小五说,“英语有点难,但我都做了。”
张建国没有再问。他接过张小五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父子俩一起走向公交站。
六月底,中考成绩出来了。
张小五是在学校的电脑上查到的。他输入考号,点击查询,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表格。语文:八十七。数学:八十九。英语:七十一。总分:二百四十七。
二百四十七。比去年的分数线高了三十七分。加上专业课的二百六十分,总分五百零七。
他看着那个数字,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五百零七,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被美院附中录取。意味着他这半年多的努力没有白费。意味着他可以离开这个四十平米的老房子,去杭州,去那个有画室、有老师、有同学、有未来的地方。
“张小五,你查到了吗?”周扬跑过来,趴在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我靠,二百四十七!你英语考了七十一!你不是说你英语最差吗?七十一还差?”
张小五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七十一”,想起了那些背单词的清晨,那些做阅读理解的深夜,那些去办公室问题的课间,那些被吴老师批评后又鼓励的日子。所有的这些,都变成了这七十一分。不高,但够了。刚好够了。
他拿出手机,先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文化课二百四十七,总分五百零七。”
这一次,父亲没有回文字。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张小五接起来,听见父亲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小五,你考上啦?”
“还不知道,要等录取分数线出来。”
“一定能考上!爸知道,一定能考上!”
张小五握着手机,听着父亲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样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校服的领口上。
他又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文化课二百四十七,总分五百零七。”
母亲秒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见母亲的声音,又哭又笑,像疯了似的:“小五!小五!妈就知道你能行!妈就知道!妈太高兴了!妈……”
语音到这里断了。张小五又点开听了一遍,再听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听了十几遍。每听一遍,他的眼泪就多流一些。他最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七月初,录取分数线公布了。
美院附中今年的文化课分数线是二百四十分,专业课分数线是二百二十分。张小五的文化课二百四十七,专业课二百六十,双双过线。总分五百零七,在所有考生中排名前三十。
他被录取了。
消息是李老师告诉他的。那天他在家里画画,手机响了,是李老师打来的。
“张小五!你考上了!美院附中!录取名单出来了,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在上面!”
张小五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无意义的声音。
“张小五?张小五!你在听吗?”李老师的声音很急切。
“在。”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你考上啦!你听到没有?你考上美院附中啦!”
张小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看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张小五。
“爸。”张小五说。
“嗯。”
“我考上了。”
张建国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就那么看着张小五,看着儿子那张瘦削的、苍白的、但此刻笑得像一朵花的脸。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眶红了,泪水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使劲憋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爸就知道。”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就知道你能行。”
张小五走过去,蹲在父亲面前,把脸埋在父亲的膝盖上。他哭了,哭得很大声,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他把这半年多来的所有情绪都哭了出来——恐惧、焦虑、疲惫、委屈、不甘、喜悦、释然。所有的这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身体里奔涌而出,浸湿了父亲的裤子。
张建国没有劝他别哭,也没有拍他的背安慰他。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儿子靠着,让儿子哭着,像一个沉默的、坚实的、永远不会倒塌的依靠。
窗外,阳光很好。那棵老槐树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柔软的,在风里轻轻摇摆。那盆快死了的绿萝,不知什么时候又活了过来,长出了新的藤蔓,绿得发亮。
张小五哭了很久,哭到最后没有眼泪了,只剩下干涩的、沙哑的抽泣。他从父亲膝盖上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没有哭,他在笑。他笑得眼角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那个笑容很真,很亮,像是有一盏灯在那些沟壑深处亮了起来。
“爸,我考上了。”张小五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真实的事情。
“嗯,考上了。”张建国说,“你考上美院附中了。”
张小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烘烘的、夹杂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空气是甜的。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四十平米的老房子——掉了墙皮的墙,有裂纹的茶几,弹簧坏掉的沙发,快死了但没死的绿萝,还有那扇用绳子系着的窗户。这个破旧的、逼仄的、到处是毛病的房子,是他住了十五年的家。他恨过它,嫌过它,想过离开它。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它是全世界最好的房子。因为它装着他的父亲,装着他的记忆,装着他所有的眼泪和欢笑,装着他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一个少年的全部时光。
他拿起画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他画的是这个客厅——墙、茶几、沙发、绿萝、窗户,还有父亲。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带着泪。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像是在和这个房子告别,又像是在把它永远地留在心里。
画完之后,他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我考上了。美院附中。杭州。九月开学。爸,谢谢你。妈,谢谢你。所有人,谢谢。”
他把画本合上,抱在怀里,看着窗外。
远处,天很蓝,云很白。
九月,他要去杭州了。去那个有画室、有老师、有同学、有未来的地方。去那个他梦了无数次的地方。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
窗外,那只橘色的胖猫又来了,蹲在花坛边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喵呜”了一声。
张小五朝它挥了挥手。
“我要去杭州了。”他说,“你在家好好的,别到处乱跑。”
橘猫当然听不懂。它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脸,然后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继续晒太阳。
张小五看着它,忽然想起一句话——生活就像画画,有时候歪的才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