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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冲刺 初三开学的 ...

  •   初三开学的时候,张小五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把画本锁进了抽屉里。

      周扬是第一个发现的。那天课间,他习惯性地转过头想借张小五的速写本看看,结果看见张小五桌上摊着的不是画本,而是一本数学练习题。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是数学,密密麻麻的方程式,写得工工整整。

      “张小五,你转性了?不画画了?”周扬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张小五的桌角上。

      张小五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飞速地滑动,解一道二次函数的应用题。“要考美院附中,文化课不能差。李老师说了,专业课和文化课都要过线,一个都不能少。”

      周扬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张小五桌上拿起那本数学练习册翻了翻,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道题都做了,有的题目旁边还写着两种解法,字迹工整得不像张小五写的——以前的张小五,写字跟画速写一样,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认出来。

      “你这是要把自己逼死啊。”周扬把练习册放下,声音里有一种他很少流露的认真。

      张小五终于抬起头,看了周扬一眼。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两团青色的乌云,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不逼不行,”他说,“我没退路。”

      周扬没有说话。他知道张小五说的是真的。别人考不上好高中,家里还能想办法,交钱、找关系、上民办,总有一条路。张小五没有。他只有一条路——考上去。考上了,就有奖学金,有助学金,有免费的画室和不花钱的颜料。考不上,他就只能回到那个四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回到那些掉了墙皮的墙和有裂纹的茶几面前,回到那个父亲再也扛不起水泥的未来里。

      “行,”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加油,我给你当后勤。饿了我给你买吃的,渴了我给你买水,困了我给你买咖啡。”

      张小五笑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周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爸说了,支持张小五同学考美院附中,专项资金,随要随取。”

      张小五没有说谢谢。他把这个情记在了心里,和之前那些情放在一起,像存钱一样,一笔一笔地存着。等以后他有钱了,连本带利一起还。

      初三的日子像一台被调到最高档的跑步机,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天早上六点,张小五准时起床。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叫醒的——那个声音说“起来,你今天还有一百道数学题要做,还有两百个英语单词要背,还有三篇文言文要默写”。那个声音比他爸的咳嗽声还管用,比公鸡打鸣还准时。

      他起床后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坐在书桌前,把昨天背过的英语单词再过一遍。一边背一边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完了撕下来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团,像一座白色的山丘。

      六点半,他去厨房煮粥。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念得太投入了,粥溢出来浇灭了火,他手忙脚乱地关煤气,擦灶台,重新点火,嘴里还在背着“abandon, abandon, 放弃,放弃”。

      张建国有时候会起得更早,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他不出声,就那么看着,看着儿子瘦削的背影在厨房和书房间来回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他心里疼,但他不拦着。因为他知道,儿子不是在瞎忙,他是在为自己挣一个未来。那个未来他给不了,只能靠儿子自己去挣。

      七点十分,张小五背着书包出门。书包比以前重了很多,里面装的不再是画本和铅笔,而是课本、练习册、试卷和好几本教辅书。他走到巷口的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也不闲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单词本,一页一页地翻,把那些记不住的单词反复默念。

      公交车上人多的时候,他站不稳,就靠在车门边,把单词本举到眼前,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不让别人看见他在背书。他不想让人觉得他装,也不想让人觉得他可怜。他只是想多背几个单词,多做几道题,多拿几分。每一分都很贵,贵到可能决定他能不能考上那个梦寐以求的地方。

      到了学校,他放下书包就开始学习。早读课背语文,第一节课听数学,第二节课写英语,课间十分钟也不浪费,不是在问老师题就是在做题。方老师被他问怕了,有时候看到他在办公室门口探头,就想假装没看见,但每次都心软,放下手里的红笔,推推眼镜说:“进来吧,哪道题不会?”

      张小五把试卷递过去,指着最后一道大题。“方老师,这个辅助线我画了三条都不对,您帮我看看。”

      方老师看了一眼,拿起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这里,连接BD,你看三角形ABD和三角形CBD,有什么关系?”

      张小五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钟,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全等!”

      “对,全等。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能求出BD的长度,再用勾股定理……”

      方老师点了点头,把铅笔放下。“你其实会做,就是太急了,没看清条件。考试的时候慢一点,把题目读两遍再下笔。”

      张小五把试卷收好,道了谢,转身跑出办公室。方老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个孩子太拼命了,拼命到让他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因为知道除了学习,没有任何东西能改变他的命运。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小五从不排队去食堂。他让周扬帮他带饭,自己坐在教室里,一边吃一边做题。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英语,有时候是物理。他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周扬把饭盒放在他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红烧鸡块、炒青菜和一大盒米饭。张小五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低下头继续做题,做了两道才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又放下筷子继续做题。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周扬看不下去了,“你这样子胃会坏的。”

      “不会,”张小五嘴里含着饭,含混不清地说,“我胃好着呢。”

      周扬叹了口气,不再劝了。他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张小五对面,打开自己的饭盒,慢慢地吃着。他不说话,就那么陪着张小五,像是怕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会觉得孤单。

      陈雨桐有时候也会过来。她带的饭盒里总是有很多菜,她会把一半拨到张小五的饭盒里,说“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帮我吃点”。张小五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确实需要营养。他太瘦了,瘦到校服穿在身上像一面旗帜,风一吹就飘。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快得像翻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月。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张小五在全年级排名从一百三十名前进到了八十九名。语文八十一,数学七十八,英语六十九,物理八十五,化学八十一。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这是他上初中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

      班主任刘老师在班上念了成绩,念到张小五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张小五,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全班同学都看向他,有的眼神里是惊讶,有的是佩服,有的是嫉妒。张小五低着头,脸有点红,耳朵也红了,但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他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离美院附中的文化课分数线还差多少。语文够了,数学还差几分,英语差得最多,物理和化学都超了。他还要再努力,特别是英语,他的短板太短了,像一块拼图缺了一大块。

      放学后,他去了李老师的办公室。

      李老师正在整理画具,把颜料一支一支地摆进盒子里。看到张小五进来,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拉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期中成绩出来了?”她问。

      张小五点了点头,把成绩单递过去。李老师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英语还是不行。”她说。

      “我知道。”张小五说,“李老师,我想问您一个事。”

      “你说。”

      “美院附中的英语分数线,大概是多少?”

      李老师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去年的招生简章,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去年央美附中的英语单科线是七十分,国美附中是六十五分。你六十九,刚刚过线,但考试有起伏,万一发挥不好就很危险。”

      张小五看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六十九,刚刚过线,但他这次是超常发挥,平时他英语只能考六十出头。如果考试那天紧张了,或者题目难了,他很可能就掉到六十分以下,到时候就算专业课考得再好,也上不了。

      “李老师,我想报个英语补习班。”他说。

      李老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补习班要钱,你家里……”

      “我知道。”张小五打断了她,“我在想办法。”

      李老师没有再说什么。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补习机构,专做中考英语冲刺,效果还不错。你拿着,报我的名字,能打八折。”

      张小五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新起点教育”四个字,下面是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他把名片放进口袋里,和那些越来越多的纸条放在一起。

      “谢谢李老师。”

      “别谢了。”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考,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张小五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放回去。

      八折。就算打了八折,一节课也要六十块。一个星期上两节,一个月就是四百八。他手里还有比赛剩下的奖金,五千块,交了住院费之后还剩两千多,够撑几个月。但这笔钱他本来是留给父亲买营养品的,如果拿去交了补习费,父亲吃什么?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是我。”

      “小五?怎么了?”王秀兰的声音有点紧张。

      “妈,我想报个英语补习班,一个月四百八。”张小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手里还有点钱,但我想留给我爸买营养品。你能不能……”

      “能。”王秀兰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妈明天就去给你汇钱。四百八是吧?妈给你汇六百,剩下的你买点好吃的,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张小五的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妈,你那边也不宽裕……”

      “宽裕不宽裕是妈的事,你只管好好学。”王秀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小五,妈这辈子没念过什么书,在厂里踩缝纫机,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但你不一样,你有本事,你能考上好学校,你不能被妈耽误了。”

      张小五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说“妈你从来没耽误过我”,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真话。母亲走了八年,这八年里他缺失了太多——不是钱,不是物质,是那种只有母亲才能给的、柔软的、无条件的爱。但此刻,站在初三的走廊上,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他忽然觉得那些缺失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补回来。虽然补得很慢,虽然补得不够,但至少在补。

      “妈,谢谢你。”他说。

      “别谢妈。”王秀兰的声音有点哑,“你好好考,考上了,妈去看你。”

      “好。”

      电话挂断了。张小五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着走廊的墙壁,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亮得刺眼,他看着那团白光,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校服的领口上。

      他不是难过,他是感动。感动于母亲那六百块钱,感动于父亲每天早上比他起得更早只为了给他煮一碗稀饭,感动于周扬每天中午帮他带饭,感动于陈雨桐把自己饭盒里的菜分给他一半,感动于方老师不厌其烦地给他讲题,感动于李老师借他颜料和画布还帮他找补习班。

      这些人,这些善意,像一盏一盏的灯,在他灰蒙蒙的生活里亮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美院附中,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有这些灯在,他就不会迷路。

      从那天起,张小五的生活变得更忙了。

      周一到周五,正常上课,课间做题,中午边吃饭边做题,放学后去方老师办公室补半小时数学,然后坐公交车去补习机构上英语课。英语课一个半小时,上完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他吃几口父亲留的饭,然后开始写学校作业,写完作业再背单词、做英语练习题,一直学到十一点多才睡觉。

      周末更忙。周六上午数学,下午物理,周日上午英语,下午画画。画画是李老师给他开的“小灶”,不收钱,条件是每次必须带一幅新作品来。张小五不敢偷懒,每个星期都会画一幅,有时候画父亲,有时候画窗外,有时候画周扬和陈雨桐。李老师每次都会认真地看,认真地评,指出哪里好哪里不好,哪里可以改进。

      “你的素描基本功已经没问题了,”李老师说,“现在要加强的是色彩。美院附中的色彩考试很重要,你不能只会黑白。”

      张小五点了点头,但他没有钱买颜料。水彩颜料太贵了,好的要上百块,便宜的又不好用,画出来的颜色又灰又脏。他想了很久,最后想了一个办法——他去文具店买了三支最基本的水彩颜料,红、黄、蓝,加上黑白,五支颜料,一共花了二十多块。他用这三原色加黑白调出各种颜色,红的加黄的变成橙,黄的加蓝的变成绿,蓝的加红的变成紫,白的加进去变浅,黑的加进去变深。虽然调出来的颜色不够鲜艳,不够纯净,但他用得很小心,每一笔都精打细算,像在用很贵的油画画一幅很重要的作品。

      李老师看到他用三原色画出来的水彩画时,沉默了很久。

      “张小五,你知道吗,”她说,“很多大师都是用最简单的颜色画出最丰富的作品。你用的是三原色,但你这幅画里,我看到了至少十五种不同的颜色。”

      张小五看着自己的画,是一幅静物——桌上的一个苹果、一个玻璃杯和一本书。苹果是红的,但用了黄的调子,看起来暖暖的;玻璃杯是透明的,他用很淡很淡的蓝色去表现,看起来晶莹剔透;书是蓝色的,但用了紫色和白色的调子,看起来有一种旧旧的感觉。

      “我觉得颜色够用就行,”张小五说,“关键是画出那个东西的感觉。”

      李老师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彩虹。“你说对了。关键不是用什么颜色,是用颜色表达什么。你已经懂了。”

      张小五也笑了。他笑得很轻,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下了一场大雪。

      张小五从补习班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白色。雪很大,纷纷扬扬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一片一片地往下扔。他站在补习班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头发上、肩膀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迅速融化,变成一滴透明的水珠,像一颗小小的眼泪。

      他忽然很想画画。

      不是那种为了考试、为了比赛、为了任何目的的画画,而是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不画就难受的画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自从父亲生病以来,他的每一幅画都有目的——为了比赛,为了筹钱,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考上好学校。画画变成了工具,变成了武器,变成了他攀登的绳索和攀爬的梯子。但此刻,站在雪地里,他忽然想画画,不为别的,只为把这一刻留下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画本和铅笔——他一直随身带着,虽然平时很少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

      他画的是雪。不是那种写实的、逼真的、每一片雪花都画得清清楚楚的雪,而是那种印象的、感觉的、像一场梦一样的雪。他用很轻很轻的线条,一层一层地叠加,让纸面上的灰色越来越深,然后在深灰色的背景上留出大大小小的白色斑点,那些斑点就是雪花,在黑暗的夜空中飘舞。

      画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不够。他想了想,在画面的下方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身影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仰着头看着天空,一只手伸出来,像是在接雪花。

      那个身影是他自己。

      他在画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第一场雪。我从补习班出来,天已经黑了。雪很大,落在我身上,化成了水。我没有觉得冷。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他合上画本,把它抱在怀里,走进了雪里。

      公交车很挤,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雨伞和滴着水的衣服。张小五站在车厢中间,被人群挤来挤去,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他没有去抓扶手,因为他要护着怀里的画本,不能让雪水把它弄湿。他就那样站着,随着车子的摇晃东倒西歪,但怀里的画本一直稳稳地贴着胸口,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到站了。他下了车,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雪花照得像一群金色的飞蛾。他走到楼下,看见六楼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

      他上了楼,推开门。

      张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他看见张小五浑身是雪地走进来,赶紧站起来,把姜汤端过去。

      “快喝,驱寒的。”他说,声音里有一种笨拙的心疼。

      张小五接过碗,捧在手里。姜汤很烫,烫得他手心发红,但他没有松手。他低头喝了一口,辣辣的,甜丝丝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像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爸,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张建国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不回来,爸睡不着。”

      张小五捧着那碗姜汤,看着父亲的脸。灯光下,父亲的脸还是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气色比刚出院的时候好多了。嘴唇不再干裂了,脸色也不再灰白了,眼睛里有了一种很久不见的光——那是一种安心的、踏实的、有盼头的光。

      张小五把姜汤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翻到刚才画的那幅雪景,递给父亲。

      “爸,你看,我今天画的。”

      张建国接过画本,看了很久。他看着那幅画上飘舞的雪花,看着那个背着书包的瘦小身影,看着那个伸出去接雪的手掌。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画得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小五,你画得真好。”

      张小五笑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是因为他有才华,不是因为他拿了奖,不是因为他的画被老师夸了,而是因为他的父亲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画,说“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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