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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贫穷会让人变得无礼 快点找律师 ...

  •   .......

      从密室里出来,席声止把噪音器扔桌上,瘫在椅子上仰天怀疑人生。

      第一次碰到对重恐密室完全免疫的人,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都可以做到晚上去坟地遛弯散心了。

      "怎么了声姐,你累了?"

      "你说世界上会有人玩密室逃脱完全不被音效灯光影响,连突脸噪音器对她都没影响的人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就算是我们知道鬼点的工作人员去玩都避免不了被吓。"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刚在幽灵诡院那场就碰到这么一位奇女子。"

      席声止思来想去总觉得吓不到闻纭不是她的问题。

      难道做律师的妖魔鬼怪见多了心理素质自然而然变得坚不可摧?

      席声止看着监控里像小鸡仔似的缩在闻纭身后的一群人,听她们是一个律所的同事。

      嗯,看来闻纭对密室逃脱免疫应该跟职业没关系。

      两个多小时这场密室结束,席声止借着要好评的契机过去找闻纭聊法律咨询的事。

      但预约不是在她手机上下单的,她全程只能跟邵疏懿沟通。

      最后简单问她们体验感,一行六个人都说很吓人,下次不敢再玩重恐主题。

      直到问最后的闻纭.....

      两人对视了一眼,闻纭眉梢挑起一丝弧度,那笑容仿佛在问,"你觉得呢?"

      被打败的席声止甘拜下风,"好吧,你就不问了。"

      闻纭体贴给她台阶下,"剧情和声光电演绎都做得很不错,演得让玩家很沉浸。"

      正在写评论的邵疏懿好奇发问,"你之前玩过其他家的密室逃脱?"

      在律所不是说只玩过鬼屋,还次数都很少吗?

      那这明显对比才能得到的评价从何而来?

      看出闻纭的对自己问题的为难,席声止岔开话题,"那欢迎姐姐们下次再来啊。"

      说着继续挽留玩家话术,"我们会不断查漏补缺,争取让恐怖阈值过于高,一度让NPC产生自我怀疑的玩家有更好的体验。"

      她都怕闻纭玩完出来跟她说无聊。

      闻纭因她这话打量她两秒好笑道,"看来你就是那个自我怀疑的NPC。"

      席声止扶腰的动作又几分无奈,"显然啊,我第一次碰到对NPC完全无感的玩家。"

      闻纭注意到她无意展露在外的一截腰身,清瘦单薄但线条柔韧流畅。

      不知是不是她鬼妆太浓的原因,显得她腰身皮肤白皙惹眼。

      一瞬失神,闻纭盈盈笑起来,"我可能天生对这些无感,以前去鬼屋也这样。"

      席声止唇角勾起调侃的弧度,"那你同事们叫上你真是明智的选择。"

      要不是闻纭,两个小时的密室得因为选不出做单线的人,战线被迫拉长到四小时。

      话题聊得很愉快,席声止本应该顺势提出闻纭答应她的事。

      但刚好一个重要客户的来电让闻纭留下一句"明天可以去对面律所找我详聊"就匆匆离去。

      席声止张了张嘴试图挽留,可现在已经快十点,怕打扰她只能就此作罢。

      在店门口远远看着电梯门合上,席声止脸上对客人略带迎合的微笑被一丝怅然替代。

      好不容易有点进展,都把资料准备好了,现在只能再等机会。

      席声止揉了揉眉心,修长的身影靠在门边略显落魄。

      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还款信息的银行app,信用卡逾期已经是常态,还有购物和外卖平台超前消费后的还款日,她每天一睁眼就被这一个个发红的数字压得喘不过气。

      别看她在商场里开店,身无分文的她每个月房租不是透支信用卡就是小额贷。

      不是她年轻气盛自信才有胆子开一家四个主题规模的密室逃脱店,是因为从十六岁离开学校,前两年断断续续打零工度日,成年后面试进了一家密室逃脱一直在那儿上了三年班,从前台接待一直干到店长辞职。

      前老板很看好她,因为她能"忍",不管遇到多难缠的玩家都能笑脸相迎,从监控室控场到NPC,密室逃脱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她都能补上应急,有时下班后还得给差评的玩家打电话过去赔罪,被刁难也只能耐着性子满足一些无理要求。

      熬了几年好不容易攒够钱开家属于自己的店,原本刚开店生活困难一点也不至于如此落魄,至少日子是有奔头的,直到两个月前她突然得知在工厂流水线上班的妈被机器弄断手住院.....

      严重到血腥的肢体离断伤,肌肉组织被碾碎,血管神经脱落,保肢失败只能截肢,后面又经历术后感染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加上没有医保几乎全部自费。

      工厂不闻不问,席声止到今天前前后后已经花出去二十多万。

      她才二十二,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像这样以为熬出来,转眼又把她推进泥沼继续挣扎的事。

      她早就不会再做那种怨天尤人浪费时间的事,弱肉强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又一次挂断客服催款电话,席声止趁着商场关门前去厕所把脸上的鬼妆卸掉。

      冷水浇在脸上,她打了个寒颤,擦干净手从兜里摸出闻纭给的名片。

      显然,她付不起律师费,但又不可能让工厂老板用一句没签合同不是工厂员工打发。

      贫穷会让人变得无礼。

      比如,没钱还想找律师。

      ..........

      凌晨一点,席声止背上背包锁好店门从商场特意留的安全通道下去。

      她走路很轻,像是生怕惊扰深夜某个已经熟睡的人。

      前面是一对从楼上看完电影出来的情侣,走着走着男的就把他女朋友按到拐角平台的墙边。

      席声止落后他们一层,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后表情依旧无动于衷。

      她对这种画面已经麻木了,有些神人在密室里玩着游戏都能发情。

      从那次之后密室里的道具床再也没有放过被子,衣柜也强制压缩到只能容纳一人。

      为了不让场面尴尬席声止在楼梯间停下,懒懒靠在墙边。

      感应灯熄灭后,昏暗的视线里只能凭借点燃的香烟红点确定她的存在。

      当熟悉的尼古丁吸入肺里,几秒后的大脑"嗡"地一声到来短暂的放松。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闻纭近在咫尺的脸,那是游戏中她第一次吓她失败的对视。

      席声止形形色色的客人见了不少,说实话就算胆子再大的玩家到那样的环境里被突然冒出来的鬼脸一吓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身体本能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反应。

      而闻纭则是完全能控制自己表情和动作,像是看透她鬼妆后的脸一样直接和她眼睛对视。

      "重恐都无动于衷,什么样的密室才能吓到她。"席声止咬着烟回忆已经背下来的号码。

      她抽烟没有成瘾,大多数时候一天一根,就是忙到凌晨这根。

      她需要这两三分钟尼古丁带来的愉悦,当然,偶尔会更清醒。

      比如明天该给员工发工资的钱店里账上不够。

      比如房东催了几次的房租。

      烟燃到滤嘴,后知后觉的席声止把她掐灭在平台拐角的垃圾桶。

      刚一抬头,下一层听到动静的男人大吼一声,"谁啊!大晚上装神弄鬼?"

      他们是电影院最后出来的,本以为这时候不会再有人才如此放肆。

      说她装神弄鬼,其实席声止才是那个被吓到的人,但习惯成自然的服务意识让她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哈哥,打扰了,打扰了,我这就消失。"

      男人搂着缩在怀里的女人瞪着她,"你没拍照什么的吧?"

      "没有,怎么会,再说那么黑拍了也看不清你们的脸啊。"席声止加快脚步下楼,想了想从包里掏出宣传单满脸堆笑,"对了哥,我是四楼"几种人格密室逃脱"的员工,我们店里原创主题特别好玩,有机会带嫂子来玩啊,我给您打折。"

      "知道了知道了。"

      "好勒,不打扰了哈,你们继续。"

      从商场里出来,没把刚刚小插曲刚才心上的席声止熟练走向停在角落的电动车。

      半小时车程开了二十五分钟电动车就没电罢工,席声止习以为常地一边推车一边自言自语,"这个月都第几次了啊,你是不是就记恨我要换你那事儿?"

      路程远,任职年限长,席声止作为第二任主人对它要求从来都不严苛。

      "放心吧,那是之前,我现在穷得给你充电的电费都舍不得,不会卖掉你的。"

      "乖,别跟我闹脾气,咱马上到家就让你吃饭,这次吃得饱饱的。"

      电动车听不懂人话,席声止赋予她人性,成为她并肩前行的朋友。

      推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在城中村标准的握手楼下。

      席声止随便买了一份河粉穿进黑得瘆人的巷子。

      七拐八拐,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她住六楼,在手机手电筒照明下放轻脚步一层层爬。

      像蜂巢般极致压缩的空间,上楼的人一个咳嗽声都能把房间里睡着的人吵醒。

      席声止连开门都没发出一点声音,房间里里面她妈梅瑛还没睡,她也不觉得奇怪,把手里河粉放桌上不冷不热一句,"趁热吃。"

      "怎么就买一份,你吃了?"

      "分一半给我。"

      简短的对话后席声止推开房间门把包扔椅子上,拿起桌上裂了好几道纹的镜子照不停发痒的脸。

      每天都用劣质油彩和彩绘颜料画鬼妆,过敏反反复复就一直没好过。

      干咽了两粒过敏药后拉开椅子坐下,从善如流地梅瑛拿碗分了一半。

      桌子太小,腿太长,弯腰没两分钟就开始发酸,主要是又当前台又当NPC忙到脚不沾地累的。

      席声止干脆端着饭盒侧身换个角度,饿到拿着筷子的手都在不停发抖,眼前画面天旋地转。

      她想起来,上一次吃东西是下午那杯咖啡。

      原来她饿了那么久,原来人除了睡眠之外能在高强度运动量中恶这么久。

      逼仄的房间,唯一撑得上宽敞的一块地方被她两条修长的腿填满。

      梅瑛心不在焉拨弄着手里的河粉,"找律师的事安排得怎么样?离上次被法律援助中心审核失败都半个月了,要是再不找律师打官司我的那几万不就打水漂了吗?"

      "在找了。"

      "找有经验的,不然到时候输了官司又是钱,我全部养老钱...."

      话音未落,席声止吃完噌地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垃圾集中在一个袋子里。

      进门,出门,几张由十块二十五十拼凑的两百元刚才小矮桌上。

      "你这几天的生活费,晚上我回来时间不一定,别等我,饿了自己下去买饭。"

      "席声止,你现在拿你妈当叫花子打发呢?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残疾人成你丢不掉的累赘了?"

      "我只有这么多,不要你就等那个死酒鬼回来养你。"

      说完席声止转身回房间,连跟她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人经历重大改变性格会突然变暴躁,但她没有多余的耐心照顾她妈的情绪。

      活着见到明天太阳已经很累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席声止起床

      尽管她努力放轻动作还是吵醒睡在客厅的梅瑛。

      两母女连对视都没有,席声止买完两人份早餐回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出门。

      "你今天再去找刘老板说说,威胁他要是再不赔钱我们就要起诉他试试。"

      "我要上班,没时间。"

      "我的大半辈子的积蓄....."

      席声止咬着馒头反手关上门,将梅瑛剩下的话关在房间里。

      她从医院清醒开始没有一天不念叨她花的那几万块钱。

      可她也为她手术还有康复阶段的临时假肢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万。

      开店她已经投入全部积蓄,这二十多万全都是她东拼西凑的。

      她为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倾尽所有,但她们母女相处还是更像陌生人。

      因为她习惯下班后一个人的世界,从没有人会在深夜等她回家。

      不由她怨恨什么,她回店里就是马不停蹄的恢复场次,打扫卫生,整理昨天进账。

      等到中午吃饭间隙才抽出时间去律师事务所找闻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贫穷会让人变得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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